第75章 把靈魂塞進作品裡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午後的泥塑教室,陽光被厚重的窗簾切割成一道道傾斜的光柱,空氣中瀰漫著石膏粉、泥土和某種難以名狀的陳腐氣味。

  靠牆的位置,徐幼安小組的《荒蕪之歌》已接近完成。

  近兩米高的漆黑稻草人矗立在基座上,那道用暗紅麻線縫合的嘴角,即便在日光下也透著令人不安的獰笑。

  「幼安,這個弧度會不會太誇張了?」

  張曉雅站在雕塑側面,手裡捏著一塊濕泥,試圖調整稻草人手臂的線條,卻發現那枯黃與漆黑交織的稻草竟堅硬如鐵絲,根本捏不動。

  「不會。」

  徐幼安頭也不抬,正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夾起一根從黃麥村帶回來的黑稻草,蘸上特製膠水,插入雕塑的「肋骨」位置。

  「恐懼就應該有侵略性,溫吞的藝術不配被記住。」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冰錐一樣刺在舍友心上。

  李萌站在三米外,磨著石膏粉,手指無意識地顫抖。

  自從上周被稻草刺破指尖後,她總覺得傷口裡有什麼東西在蠕動,每次看雕塑,那紐扣眼睛仿佛都在盯著她。

  「可是觀眾會不會覺得.……」

  王倩小聲說,她正用噴槍給底座麥浪上色,金黃與暗褐的過渡顯得格外詭異,「太壓抑了?滅霸教授不是說,要有'情感張力',不是'情感壓迫'嗎?」

  「庸人的情感才需要張弛有度。」

  徐幼安終於抬起頭,眼底的血絲在陽光下格外明顯,「真正的藝術,是讓觀眾窒息到哭不出來,只能跪著看。」

  她這話一出,空氣瞬間凝滯。

  張曉雅皺緊眉頭,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自從徐幼安搬進廢棄畫室後,她們之間的對話就總以這種不歡而散告終。

  「行,你是大藝術家,我們都是庸人。」

  張曉雅把手裡的泥塊重重拍在桌上,轉身去調顏料。

  她沒注意到,那塊泥里混進了幾根從雕塑上脫落下來的黑稻草,正像活物般慢慢鑽進泥里。

  「曉雅,我不是那個意思……」

  徐幼安這才意識到語氣過重,但解釋的話還沒說完,身後就傳來一聲壓抑的痛呼。

  「嘶!」

  李萌猛地縮回手,食指上又添了一道新傷口,這次是雕塑基座上的一根倒刺劃的。

  她想把血擠出來,卻發現傷口邊緣迅速發黑,流出的血不是鮮紅,而是摻雜著暗褐色的絮狀物,像腐爛的稻草纖維。

  「怎麼了?」

  王倩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瞬間煞白,「這……這不對吧?」

  「沒事,可能感染了。」

  李萌強撐著笑,用紙巾捂住手指,但那黑色卻像墨汁一樣在紙上洇開,還散發出淡淡的霉味。

  「去醫院。」

  張曉雅當機立斷,走過來就要拉她。

  「不用!」李萌突然尖叫,音量大的把自己都嚇了一跳。

  她縮回手,眼神閃躲,「就是小傷口,我回宿舍自己處理一下就行。你們……你們繼續弄,藝術展沒幾天了。」

  她說完幾乎是逃也似的衝出了教室,背影狼狽而倉皇。

  王倩想追,被張曉雅攔住了。

  「讓她去吧。」

  張曉雅聲音很低,「她現在怕你那個'繆斯'怕得要死。「

  徐幼安沒說話,只是抱緊了懷中的玩偶。

  那漆黑的稻草軀體在陽光下泛著冷光,縫合的嘴角仿佛揚得更高了些。

  「幼安……」

  張曉雅斟酌著開口,「要不……我們換個底座材料?我感覺那些稻草,不太對勁。」

  「哪裡不對勁?」徐幼安反問,語氣平靜得可怕,「它們很完美。有生命力。「

  「有生命力的應該是作品,不是材料本身!」

  張曉雅終於壓不住火,「你看看李萌的樣子,再看看你自己,你快被這東西吸乾了!」

  「那是她承受能力弱。」


  徐幼安站起身,三日的連續創作讓她身形消瘦,卻站得筆直。

  「真正的創作者,本來就要把靈魂塞進作品裡。」

  兩人對峙間,教室後門被推開。

  劉默教授背著手走進來,依舊是那身熨燙得一絲不苟的深色中山裝,鏡片後的目光掃過雕塑時,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狂熱。

  「吵什麼?」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天然的威嚴。

  「劉教授。」張曉雅像看到救星,「李萌受傷了,我們想用些更安全的材料……」

  「胡鬧。」

  劉默走到雕塑前,手指輕輕撫過那道暗紅縫合線,「藝術什麼時候和安全掛鉤了?徐幼安同學對材料的把握很精準,這些稻草的風化程度、韌性,完美契合主題。」

  他轉向徐幼安,語氣罕見地溫和:「我那裡有一瓶固色劑,能防止稻草腐朽,還能增強質感。晚上來我辦公室拿。」

  「謝謝教授。」

  徐幼安眼睛亮了。

  「等等,」張曉雅還想爭取,「教授,這雕塑放教室里,最近很多同學反映做噩夢……」

  「做噩夢是好事。」

  劉默打斷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說明作品有穿透力。你們這個年紀,就該多接觸些'真實'的東西。」

  他說完拍了拍徐幼安的肩,又深深看了一眼她懷裡的玩偶,轉身離開。

  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在牆上扭曲成一個歪斜的人形。

  張曉雅站在原地,看著劉默離去的背影,久久無言。

  「幼安,」她聲音發澀,「你真的要去嗎?」

  「當然。「徐幼安已經開始收拾工具,「那是教授的認可。「

  「可我感覺……教授……他似乎也有點不對勁。」

  王倩小聲說,她抱著噴槍,指尖都在發抖,「他看雕塑的眼神,不像是在看藝術品,更像是……」

  「藝術家看傑作,都這樣。」

  徐幼安不以為意,抱起玩偶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她回頭對兩人說:「你們要是害怕,今晚可以不來。我自己能完成。」

  門關上,教室里只剩下張曉雅和王倩。

  「曉雅姐,我們怎麼辦?」

  王倩快哭出來了,「李萌傷口裡長的那些東西……我昨晚也夢見自己嘴裡長稻草了。」

  張曉雅沉默片刻,掏出手機,翻出一個備註為「保安劉大哥」的號碼。

  那是老貓為了方便調查找到她們故意留下的聯繫方式。

  「喂,劉大哥嗎?」她壓低聲音,「我是雕塑系大三的張曉雅。我們……可能需要幫助。」

  電話那頭,老貓沉穩的聲音傳來:「慢慢說,我在聽。」

  窗外,夕陽西下。

  藝術系大樓的監控攝像頭無聲轉動,將這一切傳送到幾公里外的監視點。

  靈蝶看著屏幕上徐幼安抱著玩偶走向劉默辦公室的背影,在數據日誌上敲下一行字:

  「第7日。目標與邪教組織'無貌之會'核心成員接觸。異常物污染擴散至物理層面。建議:收網。」

  山巒隊長的回覆只有兩個字:「再等等。」

  「等?」靈蝶皺眉。

  「等它徹底活化。」

  山巒的聲音通過耳機傳來,冷靜而殘酷,「我們需要一個活的序列8樣本。學生的生命,是可接受的損失。」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