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火中擲人 全真遭焚
楊過與郭襄離去的光影徹底消散，華山陷入一片茫然的死寂
眾人尚未從這場突兀的告別中完全回神，目光下意識地重新聚焦於天幕，卻被映入眼帘的景象驚得倒吸一口涼氣
[烈焰翻騰，濃煙滾滾，而在火海中心掙扎無力的身影，正是郭芙！]
「芙兒？！」 郭靖與黃蓉的驚呼同時響起，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她怎麼跑到火里去了？剛才不還在古墓石室那邊嗎？」 洪七公也放下了酒葫蘆，一臉錯愕
一個未曾移開視線、緊緊跟隨天幕劇情的丐幫弟子，此刻用力揉了揉眼睛，語速飛快地向眾人解釋，聲音還帶著未褪的震顫：
「是楊少俠！他……他見到龍姑娘重傷，徹底急了，盛怒之下，反手就……就把郭二姑娘給搶抱了過去！然後帶著龍姑娘就往外跑去...」
眾人聞言恍然，這才將楊過最後的憤怒與「搶走嬰兒」這看似突兀的舉動聯繫起來
那是絕望與報復交織下的衝動....
那弟子繼續道：「郭大小姐她們一見小妹子被搶，哪肯干休？自然是急忙追了上去！結果……結果剛出古墓，迎面撞上了剛從石棺脫困不久、正咬牙切齒尋仇的李莫愁！」
「李莫愁？！」 聞言，黃蓉心下一沉
「李莫愁一見郭大小姐，那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她根本不給郭大小姐反應的機會」
「趁眾人追趕心急、疏於防範，出手如電，一下子就用拂塵點中了郭大小姐的穴道！」
「然後……然後李莫愁就把動彈不得的郭大小姐，直接扔進了不遠處已經燒起來的火海里！我聽見她尖笑著說……『你就帶著這裡嘗嘗被燒死的感覺吧....』」
[敘述戛然而止，但畫面中肆虐的火焰和郭芙在濃煙中嗆咳、驚懼無助的表情，已說明了一切]
「李莫愁這波……幹得漂亮！」 一個先前曾小聲抱怨過郭芙的年輕弟子忍不住脫口而出
隨即被旁邊長輩狠狠瞪了一眼，縮了縮脖子，但臉上仍有一絲快意。
另一人若有所思地摸著下巴：「哎，你們說……李莫愁這算不算是在給楊少俠報仇？」
「她剛聽見楊少俠斷臂那會兒，表情可精彩了，又驚又……好像還有點可惜？莫不是……」 這猜測引來一片側目
「呸呸呸！你想什麼呢！」 立刻有人反駁，語氣鄙夷
「別忘了她剛用赤練神掌重傷了龍姑娘！這女魔頭純粹是自己報仇泄憤，跟楊少俠有什麼關係？她要有這份心，之前幹嘛去了！」
議論紛紛中，郭靖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一顆心被撕扯成兩半。一邊是回去後生死未卜的過兒，一邊是眼前火海中命懸一線的親生女兒芙兒
他臉色灰敗，胸口劇烈起伏著
黃蓉的手指死死攥著郭靖的衣袖，骨節發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天幕，仿佛想用目光將女兒從火焰里拉出來。
黃藥師早已別過臉去，不再看天幕，下頜線繃得極緊，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冷氣
但他背在身後的雙手，幾根手指不受控制地、極其輕微地顫抖著....
馮蘅看著女兒女婿痛苦的模樣，又看了看丈夫僵硬的背影，眼中含淚，輕聲道：「芙兒這孩子……是驕縱任性，不討人喜歡，可……可她畢竟是我們的外孫女啊」
「老天爺，發發慈悲，讓……讓有誰能出來救救她吧……」
就在這時，天幕畫面巧妙地一轉，給了火勢稍弱處一個近景特寫。
[只見濃煙與搖曳的火光之後，隱約可見兩個並肩而立的身影
正是懷抱嬰兒、臉色沉鬱的楊過，以及靠在他身側、面白如紙、氣息微弱卻同樣望向火海方向的小龍女！]
「是過兒！還有龍姑娘！」 郭靖如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聲音都激動得變了調
「他們就在旁邊！過兒……過兒他一定會救芙兒的！他心地最是善良仁厚……」
黃蓉聞言，嘴唇動了動，眼中也閃過一瞬同樣的希望之光，但隨即被更深的憂慮和複雜情緒覆蓋。
她剛想開口說什麼，不遠處卻是傳來一個聲音
「憑什麼？！」一聲怒喝打斷了郭靖的話
只見楊康一步跨到郭靖面前，滿臉怒容，手指幾乎要點到天幕上郭芙的身影：「郭靖！你還有臉說過兒善良仁厚？你女兒斬他手臂的時候，怎麼不想想他善不善良？她用毒針害龍姑娘性命垂危的時候，怎麼不想想仁厚？！」
「現在她被李莫愁扔進火里，那是她咎由自取，是報應！你憑什麼覺得過兒就該以德報怨，去救這個一再傷害他、幾乎毀了他和他最愛之人的仇人？！」
「你郭家的女兒是寶貝，我楊康的兒子和兒媳婦就不是人了嗎？！」
這一連串質問，擲地有聲，充滿了為父為親的憤懣與不平，噎得郭靖臉色漲紅，啞口無言，只剩滿眼的痛苦與哀求
穆念慈也走上前，拉住了情緒激動的楊康，她看著天幕中兒子冷峻的側臉，眼中滿是心疼與憂慮，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絲顫抖
「康哥……話是這麼說，可是……可是那畢竟是一條人命啊。郭小姐再有錯，也罪不至活活燒死吧？我……我是怕，怕過兒若真的見死不救，將來……將來他心裡會留下疙瘩，會後悔.....」
「過兒他....看著倔強，心思其實比誰都重……」
「後悔什麼呀！」 周伯通從瑛姑身後蹦出來，嚷嚷道，「這臭丫頭又凶又蠢，就會惹禍！燒死得了！還是小襄兒討人喜歡，又乖又機靈！」
他身旁的洪七公撓了撓頭，表情糾結：「這個……老叫花也覺得郭芙丫頭忒過分了……可，可眼睜睜看著燒死……唉！」
他支吾了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一邊覺得郭芙活該，一邊又受著「俠義」本心的拷問，只好猛灌一口酒。
馮蘅忍不住又拉了拉黃藥師的袖子，低聲問：「藥師……你看，楊少俠他……會救芙兒嗎？」
黃藥師目光掃過天幕中楊過那張毫無表情的臉，緩緩搖了搖頭，聲音淡漠卻清晰
「很難。這丫頭對他二人傷害太深，此刻龍姑娘重傷垂危，他心中正被怨恨與恐懼充斥，能否壓下這份私仇去救人……難說，我是做不到這麼以德報怨的....」
他分析得冷靜而殘酷，卻也直指核心
「哼！」 歐陽鋒發出一聲清晰的冷哼，目光如毒蛇般盯著天幕中的楊過，陰惻惻地說：「最好就站在那裡看著！看著仇人被火燒成灰燼！這才叫快意恩仇！若去救了，反倒讓義父瞧不起你！」
一直沉默誦經的一燈大師此刻睜開眼，溫聲道：「阿彌陀佛。歐陽先生，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眼下施以援手，便是莫大功德...」
歐陽鋒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譏諷道：「什麼狗屁道理！仇人就是仇人！救了仇人，就是給自己留下禍根！」
「依老夫看，仇人就應該當場殺死，而且要斬草除根，永絕後患！這，才是生存之道！」
[天幕上，楊過扶著重傷的小龍女欲走。小龍女輕扯他衣袖，讓她去救郭芙，怕他日後會後悔
楊過眼中掙扎一瞬，將小襄兒遞給小龍女，轉身沖入火海。
郭芙見來人是他，羞憤尖叫：「你來笑話我的嗎？！」
楊過不答，一把抓起她後襟，運力擲向火海外接應的耶律齊。
隨即回到小龍女身邊，低聲道：「走吧龍兒」]
郭靖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緩緩坐到一塊石墩上，抬手用力抹了把臉，指尖濕涼，分不清是冷汗還是未乾的淚
聲音沙啞而沉重：「又救了一次……過兒他又救了芙兒一次……」 這份恩情，如山如海，他郭靖此生恐怕是還不清了
黃蓉倚在郭靖身邊，同樣長舒了一口氣，但秀眉依舊緊蹙。
她望著天幕，眼神複雜地低語：「是該多謝楊過……更該多謝龍姑娘。若不是龍姑娘那句話……」
她頓了頓，語氣轉而帶上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惱火與後怕，「可這蠢丫頭，人家拼死救她出來，她不說一個『謝』字！竟還敢那般嘴硬！真是……真是半點不懂事！」
楊康在一旁抱著臂，臉色依舊不好看，聞言冷嗤一聲：「你們是該慶幸，衝進去的是過兒，換了旁人，哪怕是耶律齊，能不能及時找到並帶出郭大小姐，都是兩說」
這話尖銳刺耳，卻讓人無法反駁
穆念慈輕輕嘆了口氣，目光柔和而憂慮地投向天幕中，仿佛看見兒子離去時那決絕又沉重的背影：「過兒心裡……必定也是極難受的。救與不救，對他都是煎熬。可他還是去了……過兒他...終究是心軟。」
洪七公灌了一大口酒，咂咂嘴，搖著頭感慨：「楊過這小子啊，什麼都好，功夫好，重情義，心腸更是沒得說。」
「可偏偏老天爺給他的這些個磨難……嘖，配不上他這份有情有義啊！看得老叫花心裡頭都堵得慌！」
「哼，婦人之仁！」 歐陽鋒的冷哼再次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仇怨已深，救人何益？今日救她，他日這丫頭未必感恩，反可能再捅他一刀！」
另一邊，林朝英清冷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讚許與瞭然：「終究，還是龍兒最懂他。」
她看透了小龍女那句「莫要後悔」對楊過而言，是何等精準的觸動與解脫。
王重陽微微頷首，溫聲道：「以楊過的性情，此事雖了，但他心中對郭芙的怨，對龍姑娘傷的痛，若不能真正釋懷化解，恐日後武學心境有缺....」
[天幕畫面切換，黃蓉三人與郭芙等人匯合。
耶律齊簡述了楊過火海救郭芙後攜小龍女離去之事。
黃蓉聞言，面色一白，長嘆道：「又是他……郭家欠他太多，無以償還。」
接著說了蒙古人剛才火燒重陽宮的事，眾人商量之下，決定先去絕情谷要解藥」]
丘處機勃然變色，一掌拍在身側岩石上，石屑紛飛：「蒙古韃子！安敢毀我重陽宮基業！欺人太甚！」
馬鈺身為掌教，雖同樣心痛如絞，卻強自按捺，拉住師弟衣袖，沉聲道：「師弟，稍安勿躁。天幕所示乃是未來之事，此刻我等已知，便有了轉還之機。」
「所幸……所幸弟子們都已經下了山，精銳尚存。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話雖如此，他眼中難掩痛惜與落寞，重陽宮不僅是建築，更是數代心血與精神所系
周伯通氣得原地打轉，哇哇亂叫：「燒我的……燒我師兄的道觀！可惡可惡！等老頑童找到機會，非要去蒙古大營里放他十七八個大炮仗，把他們的軍營也燒個精光！看誰厲害！」
瑛姑在一旁皺眉，扯了扯他袖子：「你安分些！那是軍隊大營，豈是你能胡鬧的地方？莫要衝動涉險。」
另一邊，林朝英輕輕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面色凝重的王重陽，眼底掠過一絲狡黠，壓低聲音道
「喂，聽見沒？某人的道統，好像被燒了呀。」 說完，竟忍不住以袖掩口，低低笑了出來，肩膀微顫
不遠處的李莫愁也恰好聽見，一個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隨即意識到不妥，趕緊強行壓下嘴角，別過臉去，但眼裡還是閃過一絲看好戲的興味。
王重陽臉色已然鐵青，聽得林朝英調侃，更是麵皮抽動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似乎想擺出超然物外的姿態，毫不在意道：「我都答應你還俗離教了，全真教日後如何……自有馬鈺他們擔待，與我再無瓜葛」
話雖說得絕，但那緊繃的聲線和眼底深處一閃而逝的痛色，卻出賣了他
林朝英聞言，笑意更濃，歪頭看他，故意拉長了語調：「哦——還俗了呀。那……王重陽這個名字，聽著還是道士味兒太重，不合用了。既然重新做人，是不是該起個新名兒？」
王重陽被她弄得有些好笑又好氣，帶著無奈的聲音說道：「那要不朝英你給為兄起一個？」
林朝英眼波流轉，裝模作樣地想了想，忽然一本正經道：「我看『王鐵柱』這名字就挺好！聽著結實、牢靠、接地氣，再也不會跟什麼清規戒律、道統基業扯上關係了，如何？」
說完，她自己先忍不住，眉眼彎彎，笑靨如花。
「你！」 王重陽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奇思妙想」噎得一時語塞，看著林朝英難得開懷的笑顏，那鐵青的臉色倒是不知不覺緩了幾分
最終只化作一聲混合著無奈、縱容和些許窘迫的嘆息，搖了搖頭，嘴角卻幾不可察地微微牽動了一下。
眾人尚未從這場突兀的告別中完全回神，目光下意識地重新聚焦於天幕，卻被映入眼帘的景象驚得倒吸一口涼氣
[烈焰翻騰，濃煙滾滾，而在火海中心掙扎無力的身影，正是郭芙！]
「芙兒？！」 郭靖與黃蓉的驚呼同時響起，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她怎麼跑到火里去了？剛才不還在古墓石室那邊嗎？」 洪七公也放下了酒葫蘆，一臉錯愕
一個未曾移開視線、緊緊跟隨天幕劇情的丐幫弟子，此刻用力揉了揉眼睛，語速飛快地向眾人解釋，聲音還帶著未褪的震顫：
「是楊少俠！他……他見到龍姑娘重傷，徹底急了，盛怒之下，反手就……就把郭二姑娘給搶抱了過去！然後帶著龍姑娘就往外跑去...」
眾人聞言恍然，這才將楊過最後的憤怒與「搶走嬰兒」這看似突兀的舉動聯繫起來
那是絕望與報復交織下的衝動....
那弟子繼續道：「郭大小姐她們一見小妹子被搶，哪肯干休？自然是急忙追了上去！結果……結果剛出古墓，迎面撞上了剛從石棺脫困不久、正咬牙切齒尋仇的李莫愁！」
「李莫愁？！」 聞言，黃蓉心下一沉
「李莫愁一見郭大小姐，那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她根本不給郭大小姐反應的機會」
「趁眾人追趕心急、疏於防範，出手如電，一下子就用拂塵點中了郭大小姐的穴道！」
「然後……然後李莫愁就把動彈不得的郭大小姐，直接扔進了不遠處已經燒起來的火海里！我聽見她尖笑著說……『你就帶著這裡嘗嘗被燒死的感覺吧....』」
[敘述戛然而止，但畫面中肆虐的火焰和郭芙在濃煙中嗆咳、驚懼無助的表情，已說明了一切]
「李莫愁這波……幹得漂亮！」 一個先前曾小聲抱怨過郭芙的年輕弟子忍不住脫口而出
隨即被旁邊長輩狠狠瞪了一眼，縮了縮脖子，但臉上仍有一絲快意。
另一人若有所思地摸著下巴：「哎，你們說……李莫愁這算不算是在給楊少俠報仇？」
「她剛聽見楊少俠斷臂那會兒，表情可精彩了，又驚又……好像還有點可惜？莫不是……」 這猜測引來一片側目
「呸呸呸！你想什麼呢！」 立刻有人反駁，語氣鄙夷
「別忘了她剛用赤練神掌重傷了龍姑娘！這女魔頭純粹是自己報仇泄憤，跟楊少俠有什麼關係？她要有這份心，之前幹嘛去了！」
議論紛紛中，郭靖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一顆心被撕扯成兩半。一邊是回去後生死未卜的過兒，一邊是眼前火海中命懸一線的親生女兒芙兒
他臉色灰敗，胸口劇烈起伏著
黃蓉的手指死死攥著郭靖的衣袖，骨節發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天幕，仿佛想用目光將女兒從火焰里拉出來。
黃藥師早已別過臉去，不再看天幕，下頜線繃得極緊，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冷氣
但他背在身後的雙手，幾根手指不受控制地、極其輕微地顫抖著....
馮蘅看著女兒女婿痛苦的模樣，又看了看丈夫僵硬的背影，眼中含淚，輕聲道：「芙兒這孩子……是驕縱任性，不討人喜歡，可……可她畢竟是我們的外孫女啊」
「老天爺，發發慈悲，讓……讓有誰能出來救救她吧……」
就在這時，天幕畫面巧妙地一轉，給了火勢稍弱處一個近景特寫。
[只見濃煙與搖曳的火光之後，隱約可見兩個並肩而立的身影
正是懷抱嬰兒、臉色沉鬱的楊過，以及靠在他身側、面白如紙、氣息微弱卻同樣望向火海方向的小龍女！]
「是過兒！還有龍姑娘！」 郭靖如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聲音都激動得變了調
「他們就在旁邊！過兒……過兒他一定會救芙兒的！他心地最是善良仁厚……」
黃蓉聞言，嘴唇動了動，眼中也閃過一瞬同樣的希望之光，但隨即被更深的憂慮和複雜情緒覆蓋。
她剛想開口說什麼，不遠處卻是傳來一個聲音
「憑什麼？！」一聲怒喝打斷了郭靖的話
只見楊康一步跨到郭靖面前，滿臉怒容，手指幾乎要點到天幕上郭芙的身影：「郭靖！你還有臉說過兒善良仁厚？你女兒斬他手臂的時候，怎麼不想想他善不善良？她用毒針害龍姑娘性命垂危的時候，怎麼不想想仁厚？！」
「現在她被李莫愁扔進火里，那是她咎由自取，是報應！你憑什麼覺得過兒就該以德報怨，去救這個一再傷害他、幾乎毀了他和他最愛之人的仇人？！」
「你郭家的女兒是寶貝，我楊康的兒子和兒媳婦就不是人了嗎？！」
這一連串質問，擲地有聲，充滿了為父為親的憤懣與不平，噎得郭靖臉色漲紅，啞口無言，只剩滿眼的痛苦與哀求
穆念慈也走上前，拉住了情緒激動的楊康，她看著天幕中兒子冷峻的側臉，眼中滿是心疼與憂慮，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絲顫抖
「康哥……話是這麼說，可是……可是那畢竟是一條人命啊。郭小姐再有錯，也罪不至活活燒死吧？我……我是怕，怕過兒若真的見死不救，將來……將來他心裡會留下疙瘩，會後悔.....」
「過兒他....看著倔強，心思其實比誰都重……」
「後悔什麼呀！」 周伯通從瑛姑身後蹦出來，嚷嚷道，「這臭丫頭又凶又蠢，就會惹禍！燒死得了！還是小襄兒討人喜歡，又乖又機靈！」
他身旁的洪七公撓了撓頭，表情糾結：「這個……老叫花也覺得郭芙丫頭忒過分了……可，可眼睜睜看著燒死……唉！」
他支吾了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一邊覺得郭芙活該，一邊又受著「俠義」本心的拷問，只好猛灌一口酒。
馮蘅忍不住又拉了拉黃藥師的袖子，低聲問：「藥師……你看，楊少俠他……會救芙兒嗎？」
黃藥師目光掃過天幕中楊過那張毫無表情的臉，緩緩搖了搖頭，聲音淡漠卻清晰
「很難。這丫頭對他二人傷害太深，此刻龍姑娘重傷垂危，他心中正被怨恨與恐懼充斥，能否壓下這份私仇去救人……難說，我是做不到這麼以德報怨的....」
他分析得冷靜而殘酷，卻也直指核心
「哼！」 歐陽鋒發出一聲清晰的冷哼，目光如毒蛇般盯著天幕中的楊過，陰惻惻地說：「最好就站在那裡看著！看著仇人被火燒成灰燼！這才叫快意恩仇！若去救了，反倒讓義父瞧不起你！」
一直沉默誦經的一燈大師此刻睜開眼，溫聲道：「阿彌陀佛。歐陽先生，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眼下施以援手，便是莫大功德...」
歐陽鋒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譏諷道：「什麼狗屁道理！仇人就是仇人！救了仇人，就是給自己留下禍根！」
「依老夫看，仇人就應該當場殺死，而且要斬草除根，永絕後患！這，才是生存之道！」
[天幕上，楊過扶著重傷的小龍女欲走。小龍女輕扯他衣袖，讓她去救郭芙，怕他日後會後悔
楊過眼中掙扎一瞬，將小襄兒遞給小龍女，轉身沖入火海。
郭芙見來人是他，羞憤尖叫：「你來笑話我的嗎？！」
楊過不答，一把抓起她後襟，運力擲向火海外接應的耶律齊。
隨即回到小龍女身邊，低聲道：「走吧龍兒」]
郭靖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緩緩坐到一塊石墩上，抬手用力抹了把臉，指尖濕涼，分不清是冷汗還是未乾的淚
聲音沙啞而沉重：「又救了一次……過兒他又救了芙兒一次……」 這份恩情，如山如海，他郭靖此生恐怕是還不清了
黃蓉倚在郭靖身邊，同樣長舒了一口氣，但秀眉依舊緊蹙。
她望著天幕，眼神複雜地低語：「是該多謝楊過……更該多謝龍姑娘。若不是龍姑娘那句話……」
她頓了頓，語氣轉而帶上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惱火與後怕，「可這蠢丫頭，人家拼死救她出來，她不說一個『謝』字！竟還敢那般嘴硬！真是……真是半點不懂事！」
楊康在一旁抱著臂，臉色依舊不好看，聞言冷嗤一聲：「你們是該慶幸，衝進去的是過兒，換了旁人，哪怕是耶律齊，能不能及時找到並帶出郭大小姐，都是兩說」
這話尖銳刺耳，卻讓人無法反駁
穆念慈輕輕嘆了口氣，目光柔和而憂慮地投向天幕中，仿佛看見兒子離去時那決絕又沉重的背影：「過兒心裡……必定也是極難受的。救與不救，對他都是煎熬。可他還是去了……過兒他...終究是心軟。」
洪七公灌了一大口酒，咂咂嘴，搖著頭感慨：「楊過這小子啊，什麼都好，功夫好，重情義，心腸更是沒得說。」
「可偏偏老天爺給他的這些個磨難……嘖，配不上他這份有情有義啊！看得老叫花心裡頭都堵得慌！」
「哼，婦人之仁！」 歐陽鋒的冷哼再次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仇怨已深，救人何益？今日救她，他日這丫頭未必感恩，反可能再捅他一刀！」
另一邊，林朝英清冷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讚許與瞭然：「終究，還是龍兒最懂他。」
她看透了小龍女那句「莫要後悔」對楊過而言，是何等精準的觸動與解脫。
王重陽微微頷首，溫聲道：「以楊過的性情，此事雖了，但他心中對郭芙的怨，對龍姑娘傷的痛，若不能真正釋懷化解，恐日後武學心境有缺....」
[天幕畫面切換，黃蓉三人與郭芙等人匯合。
耶律齊簡述了楊過火海救郭芙後攜小龍女離去之事。
黃蓉聞言，面色一白，長嘆道：「又是他……郭家欠他太多，無以償還。」
接著說了蒙古人剛才火燒重陽宮的事，眾人商量之下，決定先去絕情谷要解藥」]
丘處機勃然變色，一掌拍在身側岩石上，石屑紛飛：「蒙古韃子！安敢毀我重陽宮基業！欺人太甚！」
馬鈺身為掌教，雖同樣心痛如絞，卻強自按捺，拉住師弟衣袖，沉聲道：「師弟，稍安勿躁。天幕所示乃是未來之事，此刻我等已知，便有了轉還之機。」
「所幸……所幸弟子們都已經下了山，精銳尚存。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話雖如此，他眼中難掩痛惜與落寞，重陽宮不僅是建築，更是數代心血與精神所系
周伯通氣得原地打轉，哇哇亂叫：「燒我的……燒我師兄的道觀！可惡可惡！等老頑童找到機會，非要去蒙古大營里放他十七八個大炮仗，把他們的軍營也燒個精光！看誰厲害！」
瑛姑在一旁皺眉，扯了扯他袖子：「你安分些！那是軍隊大營，豈是你能胡鬧的地方？莫要衝動涉險。」
另一邊，林朝英輕輕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面色凝重的王重陽，眼底掠過一絲狡黠，壓低聲音道
「喂，聽見沒？某人的道統，好像被燒了呀。」 說完，竟忍不住以袖掩口，低低笑了出來，肩膀微顫
不遠處的李莫愁也恰好聽見，一個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隨即意識到不妥，趕緊強行壓下嘴角，別過臉去，但眼裡還是閃過一絲看好戲的興味。
王重陽臉色已然鐵青，聽得林朝英調侃，更是麵皮抽動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似乎想擺出超然物外的姿態，毫不在意道：「我都答應你還俗離教了，全真教日後如何……自有馬鈺他們擔待，與我再無瓜葛」
話雖說得絕，但那緊繃的聲線和眼底深處一閃而逝的痛色，卻出賣了他
林朝英聞言，笑意更濃，歪頭看他，故意拉長了語調：「哦——還俗了呀。那……王重陽這個名字，聽著還是道士味兒太重，不合用了。既然重新做人，是不是該起個新名兒？」
王重陽被她弄得有些好笑又好氣，帶著無奈的聲音說道：「那要不朝英你給為兄起一個？」
林朝英眼波流轉，裝模作樣地想了想，忽然一本正經道：「我看『王鐵柱』這名字就挺好！聽著結實、牢靠、接地氣，再也不會跟什麼清規戒律、道統基業扯上關係了，如何？」
說完，她自己先忍不住，眉眼彎彎，笑靨如花。
「你！」 王重陽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奇思妙想」噎得一時語塞，看著林朝英難得開懷的笑顏，那鐵青的臉色倒是不知不覺緩了幾分
最終只化作一聲混合著無奈、縱容和些許窘迫的嘆息，搖了搖頭，嘴角卻幾不可察地微微牽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