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風雨欲來
自那夜從王邑府中驚險脫身後，劉備便處於一種高度警覺的狀態。他依計而行，鄭重上表，陳請領兵攔截意圖北上的袁術，表章言辭懇切，盡顯忠君為國之心。
然而，奏表送入司空府後，便如泥牛入海，再無音訊。一連數日，司空府方向靜悄悄的，沒有召見，沒有批覆，甚至連一句口頭的回應都沒有。曹操的這種沉默，像一塊無形的巨石，壓在劉備心頭，比直接的斥責或拒絕更令人窒息。
在這種無形的壓力下，劉備選擇了以靜制動。館驛大門終日緊閉，對外只宣稱左將軍感染風寒，需要靜養，謝絕一切來訪。關羽與張飛也謹守門戶，寸步不離。
館驛內，劉備端坐案前，手中握著一卷書簡，目光卻並未落在字上。窗外樹影搖曳，在他沉靜的面容上投下晃動的光斑。關羽坐在下首，仔細地擦拭著佩劍，劍身映出他微闔的丹鳳眼中偶爾掠過的寒光。後院裡，張飛舞動蛇矛的破風聲和偶爾壓抑不住的低吼，是這沉悶空氣中唯一的躁動。
「大哥，這曹操到底是何意？」張飛練完功，大汗淋漓地走進來，抓起案上的水壺咕咚咕咚灌了幾口，瓮聲問道，「准還是不准，給個痛快話！這般不聲不響，憋煞俺老張了！」
劉備放下書簡，輕輕搖頭，語氣平和：「翼德，稍安勿躁。司空自有考量。」
關羽停下擦拭的動作，沉聲道：「沉默本身，便是一種態度。他在觀察，在看我們如何應對。」
劉備頷首，這正是他心中所慮。過分的沉寂，本身就是一種異常。他沉吟片刻，緩緩道：「終日閉門，恐更惹猜疑。雲長，翼德，你們且留在館中，我……出去走走。」
「大哥要去何處？」關羽抬眼問道。
「連日煩悶，頭有些昏沉，」劉備輕輕揉了揉額角，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去清墨醫塾，請林先生看看，順便……換換心境。」
張飛還想說什麼，被關羽一個眼神止住。關羽道：「大哥小心，早去早回。」
劉備換了身尋常的深色布袍，未帶隨從，隻身一人，悄然出了館驛，融入了許都午後略顯稀疏的人流中。他步履從容，目光平和地掃過街景，仿佛真只是一個尋常士子外出散心。
清墨醫塾內，藥香依舊，帶著一種撫慰人心的寧靜。林薇剛送走一位咳嗽的老婦，正低頭整理著藥櫃，便見劉備獨自一人走了進來。
「皇叔？」林薇有些意外，放下手中的藥材，迎上前施禮。
劉備拱手還禮，臉上帶著慣有的溫和笑容：「林先生，叨擾了。備近日總覺得精神不濟，難以安枕，特來請先生診視一番。」
林薇引他入內坐下，淨手後，指尖輕輕搭上他的腕脈。脈象平穩，雖略有弦意，顯是思慮稍重，但根基渾厚，絕非病態。她心中明了，這位皇叔所謂的「不適」，並非身體之疾，而是心境之困。
她收回手，語氣平和如常，既未點破，也未深究，只是依著醫者的本分說道：「皇叔脈象略見弦細，似有鬱結在心，肝氣不舒，以致心神難安。我為您開一劑舒肝解郁、寧心安神的方子，或可緩解些許。」她鋪開紙筆，寫下合歡皮、鬱金、茯神等幾味藥材。
「有勞先生。」劉備誠懇道謝。
林薇一邊示意荀青去按方抓藥，一邊輕聲問道：「聽聞皇叔日前曾上表，欲請兵征討袁術？」
劉備面色坦然：「是。袁術悖逆，若使其與袁紹合流，必為大患。備既為漢臣，自當請纓。」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只是，表章送入司空府後，便再無消息。」
林薇輕輕「嗯」了一聲，沒有追問朝堂之事，只是抬起清澈的眸子，看著他：「淮南路遠，兵凶戰危。皇叔若得成行，萬望……珍重自身。」
劉備正色拱手：「先生良言，備銘記於心。」
恰在此時，陳到沉穩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先是對林薇點頭致意，隨即快步走到劉備身邊，低聲道：「皇叔，司空府派人至館驛，言司空設下私宴，於明日午後，請您過府一敘。」
劉備執著藥方的手幾不可察地緊了一下，隨即恢復自然。他起身，對林薇歉然道：「備先行告辭，多謝先生。」
林薇將他送至醫塾門口，望著那略顯孤寂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中輕輕一嘆。
劉備離去約莫一炷香的功夫，醫塾外又響起了熟悉的、帶著幾分懶散的腳步聲。郭嘉裹著他那件似乎永不離身的厚裘，慢悠悠地踱了進來。令人意外的是，與他同行的，還有身著月白儒袍，氣度溫雅雍容的尚書令荀彧。
「林先生。」荀彧率先開口，聲音溫和，如春風拂面。他與郭嘉一同入內，對林薇拱手見禮。
林薇連忙還禮：「荀令君，郭祭酒。」
荀彧目光掃過醫塾內外，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林先生，近日許都恐不太平。為先生安全計，醫塾周遭，文若與伯寧已商議，加派了些許人手，暗中護衛。望先生勿怪唐突。」
林薇微微一怔，隨即明白這定與棲霞谷之事有關。她展顏一笑，落落大方道：「文若先生思慮周詳，維護之意，林薇感激不盡，豈有見怪之理。」
一旁的郭嘉聞言，立刻挑眉，做出一副委屈模樣，湊近了些，聲音帶著慣有的調侃：「誒？林姑娘，這話說的可不對啊。這安排人手，排查隱患，嘉也是殫精竭慮，出了大力的！怎麼只謝文若，獨獨忘了嘉？這未免太厚此薄彼了吧？」
林薇看著他這副憊懶樣子，忍不住輕輕白了他一眼。
荀彧眼中掠過一絲淡淡的笑意，搖了搖頭。他自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玄鐵令牌，上面刻著複雜的紋路和一個「曹」字，遞給林薇，神色轉為嚴肅：「林先生，非常之時，行非常之策。此令牌請先生收好。若遇突發情狀，來不及尋求幫助，可持此令牌，前往校事府，見此令牌如見主公，必可保先生周全。」
林薇接過令牌，知道此物非同小可，斂衽鄭重道：「文若先生厚意，林薇拜謝。」
郭嘉在一旁嘖嘖兩聲，搖頭晃腦：「文若兄辦事，總是這般面面俱到，穩如泰山，倒顯得我等只會耍弄嘴皮子，毫無建樹了。」
荀彧一笑，看向郭嘉：「奉孝過謙了。近日許都風雨欲來，有些事，怕是你想不『建樹』，都難了。」他話鋒一轉，關切道，「只是，此事千頭萬緒，勞心費力，奉孝還需以身體為重，切勿過度操勞。」
郭嘉滿不在乎地擺擺手，笑道：「文若兄放心，有林姑娘這尊『神醫』在旁盯著，嘉便是想死，恐怕也沒那麼容易。」
林薇聞言，忍不住又瞪了他一眼：「祭酒！慎言！」
郭嘉哈哈一笑，隨即收斂了部分戲謔，對荀彧道：「令君啊，你看這時辰也不早了，尚書台那邊，想必還有堆積如山的政務等著您去處理吧？您這『王佐之才』，豈能久留於此閒談，誤了朝廷大事？」
荀彧何等人物，豈會聽不出郭嘉話里的「逐客」之意？他無奈地笑了笑，意味深長地看了郭嘉一眼，又對林薇拱手：「既然如此，彧便先行告辭了。林先生，萬事小心。」
送走荀彧，醫塾內安靜下來，只剩下林薇與郭嘉二人。郭嘉尋了張椅子坐下，姿態慵懶，眼神卻漸漸變得清明銳利。
「董承那邊，準備收網了。此事，如今由我主理。」他頓了頓，看向林薇，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也算是，為你前番棲霞谷所受的驚嚇，討個公道。」
林薇心頭一緊，她並不關心政治鬥爭的結果，但想到那日的兇險，仍是心有餘悸。她更擔心的是郭嘉的安危：「他們既然敢對我下手，未必不會狗急跳牆，針對祭酒你。你……你務必小心。」
郭嘉見她眼中真切的擔憂，心中微暖，面上卻故意做出輕鬆之態，挑眉笑道：「怎麼？擔心我了？放心，嘉惜命得很，還想多喝幾年林姑娘親手熬的苦藥湯呢。」
林薇知他又是這般插科打諢，不欲自己擔心，可心中那份不安卻難以消散。她想起方才離去的劉備，忍不住又問：「那……劉皇叔他……司空明日設宴，會不會……」
郭嘉看了她一眼，目光深邃，似乎能看透她心中所想，他搖了搖頭，語氣肯定：「主公已有決斷。你放心，不會殺他。」
「不會殺？」林薇追問，心中稍安。
「嗯。」郭嘉頷首，「主公極重英雄人物。只要劉玄德安分守己，不暗中串聯，反對主公，主公樂得他在許都安安穩穩地做他的左將軍，以示寬宏，籠絡人心。」他話鋒一轉，看向林薇，神色是少有的認真，「我知道，你與劉玄德、關雲長他們，有故舊之情，欣賞其為人。尋常交往，噓寒問暖，無傷大雅。但切記，萬萬不可牽涉進他們的政治謀劃、權力算計中去。這其中水深似海，一步踏錯，便是滅頂之災。你之心性，不適合那裡。」
林薇迎著他認真的目光，心中明了這是郭嘉對她的回護與告誡。她輕輕點頭，語氣誠懇而堅定：「我明白。我與皇叔，可稱君子之交。他當年在北海，亦曾對林薇多有照拂。我並無他念，只願他……能平安度過此劫，將來或有一展抱負之機，便好。」
郭嘉凝視她片刻，輕輕嘆道：「你總是如此……心善。」
然而，奏表送入司空府後，便如泥牛入海，再無音訊。一連數日，司空府方向靜悄悄的，沒有召見，沒有批覆，甚至連一句口頭的回應都沒有。曹操的這種沉默，像一塊無形的巨石，壓在劉備心頭，比直接的斥責或拒絕更令人窒息。
在這種無形的壓力下，劉備選擇了以靜制動。館驛大門終日緊閉，對外只宣稱左將軍感染風寒，需要靜養，謝絕一切來訪。關羽與張飛也謹守門戶，寸步不離。
館驛內，劉備端坐案前，手中握著一卷書簡，目光卻並未落在字上。窗外樹影搖曳，在他沉靜的面容上投下晃動的光斑。關羽坐在下首，仔細地擦拭著佩劍，劍身映出他微闔的丹鳳眼中偶爾掠過的寒光。後院裡，張飛舞動蛇矛的破風聲和偶爾壓抑不住的低吼，是這沉悶空氣中唯一的躁動。
「大哥，這曹操到底是何意？」張飛練完功，大汗淋漓地走進來，抓起案上的水壺咕咚咕咚灌了幾口，瓮聲問道，「准還是不准，給個痛快話！這般不聲不響，憋煞俺老張了！」
劉備放下書簡，輕輕搖頭，語氣平和：「翼德，稍安勿躁。司空自有考量。」
關羽停下擦拭的動作，沉聲道：「沉默本身，便是一種態度。他在觀察，在看我們如何應對。」
劉備頷首，這正是他心中所慮。過分的沉寂，本身就是一種異常。他沉吟片刻，緩緩道：「終日閉門，恐更惹猜疑。雲長，翼德，你們且留在館中，我……出去走走。」
「大哥要去何處？」關羽抬眼問道。
「連日煩悶，頭有些昏沉，」劉備輕輕揉了揉額角，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去清墨醫塾，請林先生看看，順便……換換心境。」
張飛還想說什麼，被關羽一個眼神止住。關羽道：「大哥小心，早去早回。」
劉備換了身尋常的深色布袍，未帶隨從，隻身一人，悄然出了館驛，融入了許都午後略顯稀疏的人流中。他步履從容，目光平和地掃過街景，仿佛真只是一個尋常士子外出散心。
清墨醫塾內，藥香依舊，帶著一種撫慰人心的寧靜。林薇剛送走一位咳嗽的老婦，正低頭整理著藥櫃，便見劉備獨自一人走了進來。
「皇叔？」林薇有些意外，放下手中的藥材，迎上前施禮。
劉備拱手還禮，臉上帶著慣有的溫和笑容：「林先生，叨擾了。備近日總覺得精神不濟，難以安枕，特來請先生診視一番。」
林薇引他入內坐下，淨手後，指尖輕輕搭上他的腕脈。脈象平穩，雖略有弦意，顯是思慮稍重，但根基渾厚，絕非病態。她心中明了，這位皇叔所謂的「不適」，並非身體之疾，而是心境之困。
她收回手，語氣平和如常，既未點破，也未深究，只是依著醫者的本分說道：「皇叔脈象略見弦細，似有鬱結在心，肝氣不舒，以致心神難安。我為您開一劑舒肝解郁、寧心安神的方子，或可緩解些許。」她鋪開紙筆，寫下合歡皮、鬱金、茯神等幾味藥材。
「有勞先生。」劉備誠懇道謝。
林薇一邊示意荀青去按方抓藥，一邊輕聲問道：「聽聞皇叔日前曾上表，欲請兵征討袁術？」
劉備面色坦然：「是。袁術悖逆，若使其與袁紹合流，必為大患。備既為漢臣，自當請纓。」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只是，表章送入司空府後，便再無消息。」
林薇輕輕「嗯」了一聲，沒有追問朝堂之事，只是抬起清澈的眸子，看著他：「淮南路遠，兵凶戰危。皇叔若得成行，萬望……珍重自身。」
劉備正色拱手：「先生良言，備銘記於心。」
恰在此時，陳到沉穩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先是對林薇點頭致意，隨即快步走到劉備身邊，低聲道：「皇叔，司空府派人至館驛，言司空設下私宴，於明日午後，請您過府一敘。」
劉備執著藥方的手幾不可察地緊了一下，隨即恢復自然。他起身，對林薇歉然道：「備先行告辭，多謝先生。」
林薇將他送至醫塾門口，望著那略顯孤寂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中輕輕一嘆。
劉備離去約莫一炷香的功夫，醫塾外又響起了熟悉的、帶著幾分懶散的腳步聲。郭嘉裹著他那件似乎永不離身的厚裘，慢悠悠地踱了進來。令人意外的是，與他同行的，還有身著月白儒袍，氣度溫雅雍容的尚書令荀彧。
「林先生。」荀彧率先開口，聲音溫和，如春風拂面。他與郭嘉一同入內，對林薇拱手見禮。
林薇連忙還禮：「荀令君，郭祭酒。」
荀彧目光掃過醫塾內外，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林先生，近日許都恐不太平。為先生安全計，醫塾周遭，文若與伯寧已商議，加派了些許人手，暗中護衛。望先生勿怪唐突。」
林薇微微一怔，隨即明白這定與棲霞谷之事有關。她展顏一笑，落落大方道：「文若先生思慮周詳，維護之意，林薇感激不盡，豈有見怪之理。」
一旁的郭嘉聞言，立刻挑眉，做出一副委屈模樣，湊近了些，聲音帶著慣有的調侃：「誒？林姑娘，這話說的可不對啊。這安排人手，排查隱患，嘉也是殫精竭慮，出了大力的！怎麼只謝文若，獨獨忘了嘉？這未免太厚此薄彼了吧？」
林薇看著他這副憊懶樣子，忍不住輕輕白了他一眼。
荀彧眼中掠過一絲淡淡的笑意，搖了搖頭。他自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玄鐵令牌，上面刻著複雜的紋路和一個「曹」字，遞給林薇，神色轉為嚴肅：「林先生，非常之時，行非常之策。此令牌請先生收好。若遇突發情狀，來不及尋求幫助，可持此令牌，前往校事府，見此令牌如見主公，必可保先生周全。」
林薇接過令牌，知道此物非同小可，斂衽鄭重道：「文若先生厚意，林薇拜謝。」
郭嘉在一旁嘖嘖兩聲，搖頭晃腦：「文若兄辦事，總是這般面面俱到，穩如泰山，倒顯得我等只會耍弄嘴皮子，毫無建樹了。」
荀彧一笑，看向郭嘉：「奉孝過謙了。近日許都風雨欲來，有些事，怕是你想不『建樹』，都難了。」他話鋒一轉，關切道，「只是，此事千頭萬緒，勞心費力，奉孝還需以身體為重，切勿過度操勞。」
郭嘉滿不在乎地擺擺手，笑道：「文若兄放心，有林姑娘這尊『神醫』在旁盯著，嘉便是想死，恐怕也沒那麼容易。」
林薇聞言，忍不住又瞪了他一眼：「祭酒！慎言！」
郭嘉哈哈一笑，隨即收斂了部分戲謔，對荀彧道：「令君啊，你看這時辰也不早了，尚書台那邊，想必還有堆積如山的政務等著您去處理吧？您這『王佐之才』，豈能久留於此閒談，誤了朝廷大事？」
荀彧何等人物，豈會聽不出郭嘉話里的「逐客」之意？他無奈地笑了笑，意味深長地看了郭嘉一眼，又對林薇拱手：「既然如此，彧便先行告辭了。林先生，萬事小心。」
送走荀彧，醫塾內安靜下來，只剩下林薇與郭嘉二人。郭嘉尋了張椅子坐下，姿態慵懶，眼神卻漸漸變得清明銳利。
「董承那邊，準備收網了。此事，如今由我主理。」他頓了頓，看向林薇，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也算是，為你前番棲霞谷所受的驚嚇，討個公道。」
林薇心頭一緊，她並不關心政治鬥爭的結果，但想到那日的兇險，仍是心有餘悸。她更擔心的是郭嘉的安危：「他們既然敢對我下手，未必不會狗急跳牆，針對祭酒你。你……你務必小心。」
郭嘉見她眼中真切的擔憂，心中微暖，面上卻故意做出輕鬆之態，挑眉笑道：「怎麼？擔心我了？放心，嘉惜命得很，還想多喝幾年林姑娘親手熬的苦藥湯呢。」
林薇知他又是這般插科打諢，不欲自己擔心，可心中那份不安卻難以消散。她想起方才離去的劉備，忍不住又問：「那……劉皇叔他……司空明日設宴，會不會……」
郭嘉看了她一眼，目光深邃，似乎能看透她心中所想，他搖了搖頭，語氣肯定：「主公已有決斷。你放心，不會殺他。」
「不會殺？」林薇追問，心中稍安。
「嗯。」郭嘉頷首，「主公極重英雄人物。只要劉玄德安分守己，不暗中串聯，反對主公，主公樂得他在許都安安穩穩地做他的左將軍，以示寬宏，籠絡人心。」他話鋒一轉，看向林薇，神色是少有的認真，「我知道，你與劉玄德、關雲長他們，有故舊之情，欣賞其為人。尋常交往，噓寒問暖，無傷大雅。但切記，萬萬不可牽涉進他們的政治謀劃、權力算計中去。這其中水深似海，一步踏錯，便是滅頂之災。你之心性，不適合那裡。」
林薇迎著他認真的目光，心中明了這是郭嘉對她的回護與告誡。她輕輕點頭，語氣誠懇而堅定：「我明白。我與皇叔，可稱君子之交。他當年在北海，亦曾對林薇多有照拂。我並無他念，只願他……能平安度過此劫，將來或有一展抱負之機，便好。」
郭嘉凝視她片刻，輕輕嘆道：「你總是如此……心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