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華佗來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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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都的春日,在忙碌與期盼中悄然滑向深春。街邊的樹木早已披上濃綠,幾場淅淅瀝瀝的春雨過後,空氣格外清新,帶著泥土和草木的芬芳。「清墨醫館」的日常也已步入正軌,求醫問藥者絡繹不絕,門前竟也漸漸有了幾分小集市般的熱鬧。

  這日清晨,林薇剛指導完荀青、荀谷處理完一批需要特殊炮製的藥材,前堂便傳來小蝶略帶驚奇的聲音:「阿姊,有位老先生求見,自稱沛國譙郡華佗,說是遊歷至此,特來拜訪。」

  華佗?

  林薇心中一動。她立刻淨手整理了一下衣襟,快步走向前堂。

  只見堂中站著一位老者,身形清瘦,精神矍鑠,面容慈和,目光卻銳利有神,仿佛能洞悉人體內的一切奧秘。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葛布長袍,背著個鼓鼓囊囊的藥囊,風塵僕僕,卻自有一股超然物外的氣度。

  「可是華元化先生?」林薇上前,依晚輩禮相見,語氣帶著由衷的敬意,「晚輩林薇,字清墨。久仰先生大名,今日得見,幸何如之。」

  華佗呵呵一笑,聲音洪亮,毫無老態:「老朽途經許都,聽聞此地新開一『清墨醫館』,館主林先生醫術精奇,尤擅外傷急救,活人無數,故特來叨擾,以求印證所學。」他目光落在林薇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探究與欣賞,「不料林先生竟是如此年輕的姑娘,更令老朽好奇了。」

  「先生過譽,晚輩所學淺陋,不過是於外傷處理上有些許心得,豈敢在先生面前班門弄斧。」林薇謙遜道,隨即側身相請,「先生請內堂用茶。」

  兩人在內堂坐定,小蝶奉上清茶。華佗也不多客套,直接問道:「老朽聽聞,先生處理金創,有『縫合』一法,可使深大創口癒合加快,潰爛者甚少,不知可否一見?」

  林薇心知這是醫學交流的良機,便取出自己特製的桑皮線、銀針以及一套打磨得極精細的刀具,又命荀青取來她記錄的一些典型病例圖譜——那是她用炭筆繪製的簡易示意圖,雖無現代解剖圖精確,卻也清晰展示了傷口縫合前後的對比。

  華佗仔細端詳著那些器械,尤其是那彎如新月的縫合針和極細的桑皮線,眼中異彩連連。當他翻看那些病例圖譜,看到那些原本在他看來幾乎必死無疑的嚴重創傷,經過清創縫合後竟奇蹟般癒合,更是嘖嘖稱奇。

  「妙!妙啊!」華佗撫掌讚嘆,「以線縫合,對合皮肉,猶如綴衣,阻絕邪毒內侵,更利新肌生長!此理甚明,為何老夫以往未曾深究?」他抬頭看向林薇,目光灼灼,「先生此法,開外科之新境!不知這縫合深淺、疏密,可有講究?所用之線,何以是桑皮?」

  林薇便耐心解釋起來,從清創的重要性,到縫合的層次,再到打結的技巧,以及選擇桑皮線是因它具有一定的韌性且能被人體吸收……她儘量用這個時代能理解的語言闡述,避開過於現代的術語。

  華佗聽得極為專注,不時發問,問題往往切中要害。兩人越談越深入,從縫合術談到麻醉,華佗自豪地提及了他的「麻沸散」,又從止血談到對於癰疽、腸癰等內部病灶的看法。林薇基於現代醫學知識提出的「病灶切除」、「引流」等概念,雖因條件所限難以實現,卻也給華佗帶來了巨大的衝擊和啟發。

  「先生之論,真乃振聾發聵!」華佗感嘆道,「老夫行醫數十載,自詡於外科一道略有心得,今日與先生一席談,方知天地廣闊,學無止境!先生雖年輕,然見識之卓絕,思路之清奇,老夫佩服!」

  「先生言重了。」林薇誠懇道,「晚輩之法,多側重於技,而先生之『麻沸散』,能解病患剜肉刮骨之痛,才是真正的大慈悲、大功德。晚輩一直想尋一良方減輕手術之苦,先生之方,堪稱瑰寶。」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通報聲,竟是郭嘉、荀彧聯袂而至,連曹昂也聞訊趕來了。顯然,華佗這位名滿天下的神醫到訪「清墨醫館」的消息,不脛而走。

  郭嘉一進門,便笑著拱手:「聽聞華先生與林先生在此坐而論道,嘉等不請自來,欲沾些杏林仙氣,還望二位先生勿怪。」

  荀彧也溫言道:「華先生遊歷天下,活人無數,文若仰慕已久。今日能與林先生共聚一堂,實乃許都醫界盛事。」

  曹昂則恭敬地向華佗和林薇行禮,目光在林薇身上停留片刻,見她與華佗交談後容光煥發,眼神愈發明亮,心中亦是為她高興。

  華佗顯然對荀彧、郭嘉這等名士也頗為敬重,彼此見禮。眾人落座,話題自然圍繞著醫學展開。華佗興致很高,談及他遊歷各地的見聞。

  「如今這世道,百姓苦啊。」華佗嘆道,「戰亂頻仍,傷者無數,往往缺醫少藥,輕傷拖成重疾,重疾唯有等死。老夫行至兗豫邊境,見村落十室九空,瘟疫過後,屍骸枕藉,倖存者亦面有菜色,疾病纏身……唉。」他搖了搖頭,臉上露出悲憫之色。


  他又提到江東一帶,氣候濕熱,多有瘴癘之疾;荊襄之地,水澤眾多,血吸蟲病為禍甚烈;至於邊塞苦寒之地,風濕痹症更是常見。

  「各地藥草雖有不同,然醫者稀少,良方難傳。」華佗道,「更兼門戶之見,許多驗方秘而不宣,致使多少本可救治之人,枉送了性命。」他說到此,看向林薇,眼中滿是期許,「林先生廣授學徒,推廣急救防疫之法,此乃大善之舉!若能打破藩籬,使醫術惠及更多蒼生,方為我輩醫者之夙願。」

  林薇深以為然:「先生所言,正是林薇心中所願。醫術非一人一派之私產,當為天下人祛病延年。晚輩正在整理基礎醫案教材,若先生不棄,願請先生指點斧正,或可加入先生遊歷所見之有效驗方,彙編成冊,供學徒及各地醫者參考。」

  華佗聞言大喜:「如此甚好!老夫這裡也有些許心得,願與先生共享!」

  荀彧在一旁聽著,微微頷首,插言道:「兩位先生仁心濟世,令人感佩。彧以為,若能借朝廷之力,在各州郡廣設醫官,推廣防疫救治之法,或可稍解民間疾苦。」他這話,已是將林薇和華佗的交流,提升到了國家政策的層面。

  郭嘉則慵懶地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敲擊桌面,笑道:「文若兄此議大善。不過,這需錢糧,需人手,更需天下安定。眼下嘛……」他話未說盡,但眾人都明白其意,如今群雄割據,政令難出許都,此事談何容易。

  曹昂則關切地問道:「華先生,依您之見,如今軍中傷患,除金創外,最需防範何種疾病?」

  華佗沉吟道:「軍營之中,人馬聚集,最易爆發疫病。如傷寒、痢疾,若處置不當,往往死者相枕。再者,士卒長期征戰,身心俱疲,氣血虧虛,易受風寒濕邪侵襲,引發各種痛症、痹症。此外,如疥瘡、虱蟣等,雖不致命,卻也極大削弱戰力。」

  林薇補充道:「故軍中需強調飲水清潔、污物處理、營帳通風,以及兵士個人衛生。定期以藥草熏營,亦可起到一定預防作用。」她與華佗就具體防疫細節又討論起來,聽得曹昂連連點頭,顯然記在了心裡。

  氣氛正熱烈時,華佗忽然起身,對林薇道:「林先生,老夫觀你與諸位學徒,終日伏案勞形,或凝神施治,氣血難免有壅滯之處。老夫有一套導引之術,名為『五禽戲』,摹仿虎、鹿、熊、猿、鳥之態,能舒筋活絡,強身健體,不知先生可有興趣一觀?」

  林薇早就想見識這傳說中的養生功法,立刻應允:「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眾人興致勃勃地移步院中。華佗站定,深吸一口氣,身形緩緩展開。只見他時而行如猛虎撲食,威猛有力;時而似麋鹿顧盼,輕盈舒緩;時而如老熊撼樹,沉穩厚重;時而效猿猴攀援,敏捷靈動;最後則若飛鳥展翅,飄逸舒展。一套動作下來,如行雲流水,將力量與柔韌完美結合,看似簡單,卻蘊含深意。

  華佗收勢,面不紅,氣不喘,笑道:「此術不拘時地,常習之,可令周身氣血流通,病不得生。老夫每於行醫勞頓之餘演練,受益匪淺。」

  林薇看得目不轉睛,她從中看到了後世體操、瑜伽甚至某些武術的影子,暗合人體運動力學與養生之道,果然名不虛傳。「先生此術,精妙絕倫!」她由衷贊道,「不知晚輩可能學習?」

  「自無不可。」華佗欣然應允,當下便開始拆解動作,細心指點。林薇天資聰穎,學得極快。小蝶、荀青、荀谷,甚至連陳到和幾位好奇的護衛,也都在後面跟著比划起來。郭嘉搖著摺扇在一旁看得有趣,荀彧和曹昂也面帶微笑,躍躍欲試。

  一時間,清墨醫館的後院內,眾人模仿著五禽姿態,雖動作生疏,卻充滿了生機與活力。陽光透過枝葉縫隙灑下,光影斑駁,與這導引之術的韻律相得益彰。

  華佗在許都盤桓數日,與林薇日日交流醫術,彼此都覺獲益良多。林薇將縫合術、消毒理念等傾囊相授,華佗也留下了「麻沸散」的配方思路以及他多年積累的許多珍貴驗方。他還親自指導林薇和學徒們完整學習了五禽戲。

  臨別之際,華佗感慨道:「林先生,天下醫道,後繼有人矣。望先生堅守此心,普惠蒼生。老夫還要繼續遊歷,他日有緣,再與先生論道。」

  林薇深深一揖:「先生教誨,林薇銘記於心。願先生一路順風。」

  送走華佗,醫館似乎又恢復了往日的節奏,但有些東西已然不同。林薇開始將五禽戲作為每日晨課,在醫館內推廣,無論是學徒、護衛,還是願意學習的病患家屬,皆可參與。那模仿自然生靈的動作,不僅強身健體,似乎也讓這座忙碌的醫館,增添了幾分道家自然、和諧的氣息。

  窗外,許都的杜鵑花已開始零星綻放,點綴在深深淺淺的綠色之間,色彩濃烈而鮮活。林薇站在院中,緩緩演練著一式「鹿抵」,心中一片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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