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9章 獨闖統帥哨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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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嘖……」劉老三揉了揉左肩,又捏了捏右臂,酸脹感一陣陣往上頂。他低頭看了眼自己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心裡清楚:這副身子骨,早不是當年能單騎踹營的年紀了。

  噔!噔!噔!

  身後也響起了聲音——整齊、沉實、帶著金屬叩擊石板的脆響。大秦步卒到了。他們來得不算快,卻一步沒落下。方才楊玄那一劍劈開城門的轟鳴,早已燒穿了所有人的血,此刻人人眼底發燙,只等一聲令下,便要把這口滾燙的氣,盡數潑進維京人的喉嚨里!

  兩股人馬,在僅容四人並行的狹長甬道里迎頭撞上。吼聲撞著石壁來回激盪,震得頭頂簌簌落灰。狹路相逢?不,是窄道死拼——活下來的,從來不是力氣最大的那個,而是咬牙撐到最後、牙齦滲血也不鬆口的狠角色。

  秦軍如銀浪奔涌,擦著劉老三身側疾馳而過。沒人碰他一下,沒人亂他一步。哪怕戰陣已沸,他們仍能一眼認出自家校尉的背影——這是楊王帶出來的兵,令行禁止,刻進骨子裡的規矩。

  維京人吼著古語衝來,秦軍也吼著秦腔迎上。兩股鐵流在幽暗隧道里狠狠對撞,銀白與黑金兩色戰甲在火把映照下翻騰碰撞,像深海里兩股逆向涌動的暗流,無聲卻致命。

  一名滿臉虬髯的維京壯漢掄斧劈倒一名秦軍小卒,斧刃嵌進盾面,震得對方單膝砸地,喉頭咯咯作響,卻還撐著沒倒。那大漢獰笑著揚起第二斧,斧刃寒光已逼到對方眉心——

  「嗤啦!」

  一桿長戟破空刺來,快得只留殘影。昏光里,那戟尖如銀蛇張口,電光火石間穿透腋下軟甲,直貫心窩。

  維京漢子倒下的剎那,終於看清了來人模樣:同樣蓄鬚,卻修剪得齊整短硬,像刀鞘上的一圈墨線;一身玄甲配銀吞口,腰懸短弩,肩披猩紅披風——正是王陽。

  他沒再站遠處拉弓。近身纏鬥一起,箭再准也難分敵我。不如持戟入陣,一挑一掃,便是活命或送命的分界線。

  長戟在他手中翻飛如龍,戟尖點、劃、絞、崩,每一式都帶起一線血霧。不過片刻,已有十餘具維京屍首橫陳腳下。按大秦軍功律,這已足夠授「毅勇尉」,佩銀魚袋。

  半刻鐘後,秦軍主力撞開通往要塞腹地的最後一道閘門,真正殺進了凱爾要塞。

  而王陽與劉老三,並未隨大部隊向前推進。兩人一前一後,悄然拐進一條少有人走的碎石小徑,踏著苔痕斑駁的舊階,直奔要塞西翼那座孤聳的哨塔堡壘而去。

  一扇厚重的木門橫在兩人面前,通體由深紅老木雕鑿而成,表面刻著粗獷古拙的獸紋與螺旋圖騰,光是瞧那沉甸甸的質地與肅殺氣韻,便知門後絕非尋常兵卒歇腳之處——十有八九,正是維京守軍統帥的靜室。

  「到了。」劉老三輕聲開口,喉結微動,聲音壓得極低,像怕驚飛檐角一隻棲息的寒鴉。

  堡壘外頭喊殺震天,刀槍相撞、戰馬嘶鳴、瀕死哀嚎混作一團,直衝雲霄;可這扇門裡,卻靜得能聽見塵埃落地的聲音。仿佛一道無形界碑,把血火人間硬生生隔在了門外。

  「留神。」王陽目光不離劉老三的手腕與肩線,身形微微前傾,隨時準備接應——他信得過劉老三的膽識,卻不敢托大半分。

  自踏進凱爾要塞那一刻起,王陽就察覺到了異樣:一股沉滯如鐵、凝而不散的氣息,裹著霜雪與鐵鏽的味道,在空氣里緩緩浮動。若非早年隨遊方道人學過辨氣觀勢的粗淺功夫,旁人怕是連這絲異樣都難覺察。

  眼下,這扇門,便是整座要塞最後的骨節。

  劉老三伸手抵住門板,指尖剛一發力,木軸便發出一聲悠長乾澀的「吱呀」——門開了。

  屋內空蕩得近乎簡陋。四壁素白,無掛無飾,連尋常維京人愛貼的狼皮、熊首或戰旗都不見蹤影,倒像間被刻意清空的舊庫房。

  唯有一張粗木方桌,一把高背硬椅。椅上坐著個維京漢子,肩寬腰厚,脖頸粗如石柱,坐那兒不動,已似山嶽壓境。那身量、那筋肉虬結的輪廓,活脫脫是猛虎披了熊皮,再灌滿一腔暴烈罡風——誰若敢上前一步,怕是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怎麼打?」劉老三側過臉,聲音輕得幾乎只剩氣音。他向來只問這一句,從不搶斷,也從不擅作主張。這些年,但凡王陽開口,必有章法;他穩得住陣腳,便穩得住全軍的命脈。楊王之所以將破城之策全盤託付於他,正因這份沉得下心、扛得起事的定力。

  話音未落,那人已霍然起身。

  他身上那副鎧甲陳舊斑駁,銅扣泛綠,皮帶皸裂,尺寸大得離譜,穿在他身上反倒像借來的——巨人硬套了侏儒的衣裳,滑稽里透著股令人心頭髮緊的荒誕。


  「哈克。」

  兩個音節砸在地上,短促、沙啞、帶著北地風雪刮過岩縫的粗糲感。

  他正是方才在箭樓指揮弓手輪射的大指揮官。眼見凱爾要塞的城牆一寸寸陷落,大秦軍的黑旗已插上主塔,他沒逃,也沒降,只孤身退守至此——想用自己這具血肉之軀,為維京人守住最後一塊站著的地方。

  可惜,這念頭剛落定,門就被推開了。

  劉老三和王陽闖進來時,哈克就知道:該來的,終究來了。

  他報出名字,並非示弱,更非求饒。一是敬眼前二人踏血而來、面不改色;二則——若今日倒下,至少讓敵人記住,是誰擋在了這扇門後。

  「王陽。」王陽抬手點向自己胸口,指節乾淨利落,「這位,劉老三。」又朝身邊人偏了偏下巴。

  哈克一怔。

  他原以為臨終前迎來的會是辱罵、恫嚇,或是冷冰冰的宣判。卻不料,對方竟以戰士之禮相待,連那口維京話都說得字字咬准、腔調純正,像在峽灣邊長大的孩子。

  可驚訝只在眼底一閃而過。

  此刻,言語已成多餘。唯有刀兵相撞的錚鳴,才是他們之間唯一聽得懂的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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