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6章 一人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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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箭一支支射出,又一支支墜地。有的懸停片刻才歪斜滑落,有的剛觸屏障便失了力道,叮噹砸在凍土上,像一群撲火的飛蛾,徒勞而沉默。

  「見鬼……他真有神護?」一名老卒喃喃,手指不自覺摳緊了城牆磚縫。在他三十多年刀口舔血的生涯里,這景象比狼群踏著月光過河還要荒謬。

  「大秦戰神……真是神……」

  幾個新兵已抖得站不穩,牙關磕碰作響。眼前這人連箭都傷不了,若真衝上戰場,豈不是踩著屍山都能閒庭信步?他們忽然覺得,自己握著的長矛輕得像蘆葦稈。

  風雪依舊在要塞外狂嘯,卷著雪沫抽打城牆,像一頭被激怒的白鬃巨獸,在城根下反覆撲咬、咆哮,誓要吞盡一切活物。可那雪中的人影,連衣角都沒晃一下。

  他靜得像口深埋地底的古鐘,不鳴則已,一鳴必震得山嶽動搖、人心失序。

  城頭上,弓手們漸漸鬆了弦。不是箭囊空了,而是再射,不過是往鐵壁上扔豆子——徒耗力氣,毫無意義。

  「頭兒,現在咋辦?」一名年輕士兵湊近主將,聲音發虛。這話一出口,周圍十幾雙眼睛全盯了過來。射不傷,不敢沖,連罵陣的人都沒一個敢探出身子。

  「等。」

  主將只吐出一個字,便重新抿緊嘴唇。北風掀動他亂糟糟的灰鬍子,雪粒鑽進去,凝成細小的冰晶。

  他心裡清楚:縱使這楊玄真有擋箭的本事,也未必爬得上凱爾要塞。這牆高得能俯瞰整條冰河,厚得連攻城錘撞十日都未必裂痕——它建於羅洛大帝登基前十年,連最早一批守軍的爺爺輩,都說不清它究竟經歷過多少次血戰。它擋過霜狼部族的火油罐,扛過北方蠻族的撞車,更在三十年前一場大雪夜,生生熬死了圍困七十天的敵軍。

  一座活過百歲的要塞,豈會栽在一個活人手裡?

  大秦武神的名號,到這兒,就該畫上句號了。

  這是他此刻唯一篤定的事。

  風雪掠過楊玄面頰,他卻毫無寒意。方才那些懸停的箭,並非什麼神跡,只是他將雄渾內勁徐徐外放,在周身三寸凝成一道柔韌氣障——風雪難侵,殺機自潰。

  此刻,他右手緩緩按上劍柄。

  劍仍藏鞘中,未露一刃,可那鞘身微沉、指節繃緊的一瞬,城樓上已有老兵下意識後撤半步,喉結上下滾動。

  「他……想幹啥?」有人屏息暗忖。在那人眼裡,雪中拔劍的楊玄,活脫脫是個孤身赴約的騎士,單槍匹馬,直面盤踞在懸崖上的巨龍——那龍的名字,就叫凱爾。

  「該不會……真打算用這把劍,劈開要塞大門吧?」城樓角落,一個瘦高個兒的弩手小聲嘀咕。話一出口,他自己先搖頭笑了:「呸,痴人說夢!這門可是黑鐵包橡木、三層鉚釘加固的——拿雷神之錘來砸,怕也得敲三下!」

  風雪嗚咽,劍未出鞘,但某種東西,已在無聲拔高。

  此刻的楊玄屏息斂神,雙目緊閉,身形微伏如弓,腰背繃得像一張拉滿的硬弩,仿佛下一瞬就要猝然彈射而出——那柄未出鞘的長劍,正被他全身筋骨、血氣、意志一寸寸壓進鞘中,蓄著山崩海嘯前的最後一刻靜默。

  忽然,他丹田深處一股灼熱洪流轟然沖開桎梏,內力奔涌如怒江決口,勢不可擋!剎那間,所有勁力盡數灌入劍身,連劍鞘都嗡嗡震顫,發出低沉而悠長的龍吟——不是嘶吼,是龍在鞘中翻身、吐息、睜眼!連城樓高處值守的維京老兵,都下意識按住耳廓,只覺那聲音不是從外面鑽進來,而是直接撞進顱骨里,在腦仁上刮擦。

  緊接著,一道白光撕裂風雪。

  不是劍鋒出鞘的亮,是光本身活了過來——冷、銳、快,帶著凍僵血液的寒意,直劈人眼底、刺入人心口。所有目睹此光的維京戰士,膝蓋一軟,喉頭髮緊,連呼吸都忘了提氣。有人想舉斧,手臂卻像凍在冰河裡;有人想吶喊,嘴張開卻只噴出一口白霧,聲帶早被那股無形殺意掐死了。

  光未落,聲已至。

  一聲龍嘯自劍鞘迸發,不似獸吼,倒像千載玄冰炸裂、萬丈雪峰傾頹——那是大秦長劍與鐵鞘高速摩擦時激盪出的銳鳴,尖利得能削鐵如泥,更穿透耳膜,扎進耳道深處。幾個守城兵當場捂耳蹲地,指縫間滲出血絲,猩紅一滴一滴砸在積雪上,洇開一朵朵暗梅。

  可這還只是序章。

  真正的風暴,才剛剛掀開帷幕。

  一條白影破空而至——五爪翻飛,鱗甲如霜,龍首昂揚,龍尾卷雪!那不是幻象,是楊玄一劍斬出的天地之怒:劍氣裹挾著極北苦寒,凝成真龍之形,裹著暴雪、碎冰、呼嘯罡風,直撲凱爾要塞城牆!

  「轟——!!!」

  巨響不是一聲,是一連串爆裂:冰撞石、雪碾磚、龍首撞牆的悶響,龍爪撕裂花崗岩的刺耳刮擦,還有城牆內部石筋斷裂的呻吟……最後那聲餘震,竟似垂死巨龍臨終一吼,震得整座要塞都在簌簌掉灰。

  霎時間,濃稠白霧騰空而起,翻滾如沸,頃刻吞沒城牆、箭樓、甚至半截天空。風雪嘶吼著,卻一時吹不散這霧——它太重了,重得像凍住的雲,沉甸甸壓在每個人心口。人們只能屏息等待,等那霧自己喘口氣,再緩緩退開。

  幾個呼吸之後,霧散。

  眼前赫然一個豁口——足有三丈寬、兩丈深,邊緣犬牙交錯,碎石懸在半空,冰凌倒垂如齒,斷面還冒著絲絲白氣。狂風立刻找到歸處,爭先恐後往裡灌,嗚嗚作響,像一群餓瘋的狼終於嗅到洞穴里的暖意。

  曾被稱作「王國脊樑」「王都最後一堵鐵壁」的凱爾要塞,今日,被一人一劍,鑿穿了。

  楊玄抬眼望著那黑洞洞的缺口,嘴角輕輕一松,笑意很淡,卻像卸下了千斤重擔。夠了——這個口子,足夠龍虎營的鐵蹄踏進去,也足夠大秦戰旗插上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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