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5章 寒雪漫野 行路維艱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話雖如此,他心中亦無十足把握。前番召來海怪克拉肯、引動維京英靈附體,皆被楊玄一劍斬破。如今再施雪咒,竟也生出幾分遲疑:莫非……連古神之律,也鎮不住這支遠道而來的鐵血之師?

  入夜後,雪勢果然如阿魯托所料,愈演愈烈。起初不過是零星碎玉,一個時辰不到,已成鋪天蓋地之勢。狂風卷著雪沫橫衝直撞,天地間唯餘一片混沌白茫,連近在咫尺的樹影都模糊成團,腳下道路更是徹底吞沒。

  楊玄策馬當先,領著殘存的秦軍深一腳淺一腳穿行雪幕。馬蹄陷雪,人喘如牛,鎧甲上凝滿霜花,睫毛結著冰晶。若再不趕至凱爾要塞,全軍便只能原地等死。

  此時積雪剛沒腳踝,尚可勉強跋涉;若拖到齊膝深,別說攀牆攻城,連抬腿都費力——他們不是人人皆有殿下那般踏雪無痕的身法,更無禦寒秘術傍身。

  「殿下,又一名士卒高燒昏厥。」王陽策馬湊近,聲音壓得極低,卻掩不住焦灼,「這是第八個了。」

  八人皆是舊傷未愈者,本就元氣虧虛,再遭風雪侵襲,寒邪直透骨髓,哪還能扛得住?往後每過一時三刻,怕又添數人倒下。結局不外乎兩種:要麼凍僵在雪地里,成了白茫茫中幾道僵直黑影;要麼燒得神志不清,在幻夢裡咽下最後一口氣。

  「撥四人輪換照看,備薑湯、炭火,能暖一分是一分。」楊玄勒韁低喝,隨即揚鞭催馬,「加急!必須搶在雪封要塞前叩開城門!」

  再拖下去,不是凍死,就是累垮——這支百戰之師,絕不能無聲無息折在這異國雪野之中。

  一個時辰後,隊伍終於停在凱爾要塞之下。

  眼前巨壘巍然矗立,火光從垛口、箭孔、塔樓縫隙里源源溢出,鵝黃暖色潑灑在雪地上,映得整座城牆都泛著溫潤光澤。可那高逾三十丈的大理石牆體,冷硬如鐵,將那一片人間暖意,牢牢隔絕在秦軍之外。眾人只能仰頭望著,呵出的白氣轉瞬被風吹散,徒留刺骨寒意灌入衣領。

  「殿下……咱這就擂鼓攻城?」劉老三牙齒打顫,說話時上下牙磕得咯咯響。他萬沒想到,這鬼地方的冬夜竟能冷到這種地步——白日尚可咬牙撐著,入夜後寒氣卻像毒蛇鑽進骨頭縫裡,而他隨身帶的幾件粗布夾襖,根本擋不住半分。

  自第一片雪花落地起,他就一直用胸甲死死抵住肚腹,靠這點金屬餘溫續命。若非他打小在北境苦寒之地長大,筋骨比常人硬實三分,怕早已癱倒在半道上了。

  「殿下,弟兄們手指凍得掰不開弓弦,腳底打滑爬不上雲梯——這仗,眼下沒法打。」王陽搖頭,聲音沙啞,「箭射出去歪七扭八,梯子架上去晃如醉漢,強攻?等於把人往冰窟里推。」

  雪下得太巧、太狠、太准,仿佛有人掐著時辰落子布局。他心頭莫名一凜,卻只當是自己凍迷了神智,未曾細想——殊不知,這凜冽天威,確確實實,出自大祭司袖中一念。

  「你們原地待命。見我舉劍為號,便一齊沖。」楊玄翻身下馬,解下披風甩給親兵,手按長劍,一步一印,踏雪而行,直朝那扇厚重銅釘大門走去。

  「號?什麼號?」王陽一愣,腦中飛速回想——殿下從未與他約定過任何暗記。這話,怎地來得如此突兀?

  他下意識想策馬上前護駕,腿剛抬,又想起楊玄方才那句「原地待命」,終是咬牙勒住韁繩。胯下戰馬焦躁地刨了刨蹄,鼻孔噴出兩股濃白熱氣,甫一觸到冷風,即刻凝成薄霧,裊裊升騰。

  要塞城樓上,守城官扒著垛口往下望,差點失手摔下城牆。

  只見雪幕深處,一人獨行而來,玄甲覆雪,長劍垂地,身影渺小如蟻,卻偏偏踏得那千斤巨門轟然震顫——仿佛他不是來叩關,而是來拆城。

  「這……這人真是打垮大王子的那位大秦武神?」一名守城校尉盯著城下雪地里那道挺立的身影,壓低聲音問身旁的同僚。他們駐守前線已久,消息比都城裡那些翹首盼捷報的平民靈通得多——王都街頭巷尾還在傳大王子凱旋在即,連酒館裡都擺出了慶功麥酒。

  當然,段通天大祭司和他麾下的附庸李守,也早已知曉此事。

  「還管他是誰?趁這鬼天氣放箭!風雪遮眼,他哪能看清箭從哪兒來?」同伴啐了一口,呵出的白氣瞬間被捲走,「只要拖住他們一宿,不用我們動手,寒氣就能把這群秦人凍成冰棍!」

  「說得是。」

  話音未落,所有鎮守要塞的維京將領已紛紛行動起來。弓弦上弦、箭鏃擦亮,不到半炷香工夫,上百張硬弓齊齊拉滿,箭尖齊刷刷指向雪中那人——只等主將一聲令下,便萬矢齊發。

  楊玄卻紋絲不動。

  他就那樣站在雪裡,肩頭積了薄薄一層白,也不拂去。雪花落在睫毛上、停在衣褶間,他連眼皮都不抬一下,仿佛不是血肉之軀,而是一尊被風雪雕琢多年、早已與天地同冷的石像。

  「射!給我全射!把他釘成刺蝟——!」

  主將吼得聲嘶力竭,根本不在乎楊玄在做什麼。死也好,詐也罷,只要人倒在這城門外,他的差事就算交了底。

  箭雨裹著風雪劈頭蓋臉砸過去。這些箭都是維京匠人特製的破風箭,箭杆加韌、箭簇淬硬,哪怕在最暴烈的雪暴里,也能咬住氣流、穩穩穿行。

  可下一瞬,所有人喉嚨一緊,連呼吸都忘了。

  所有箭矢飛至楊玄身前三寸左右,忽如撞上一堵看不見的厚牆,齊刷刷懸停在半空——箭羽兀自震顫,箭尖微微顫抖,卻再難進分毫,活像被一隻無形巨手攥住了咽喉。

  「諸神在上……奧丁啊!」主將踉蹌後退半步,眼珠幾乎瞪裂,「再射!繼續射!不准停——!」

  他吼得嗓子劈了叉,聲音在風雪裡撕開一道裂口。他不信,死活不信——若非神明親臨,誰能憑血肉之軀攔住百步穿雲的勁矢?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