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5章 步出迷林 全軍開道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林中傳來一聲清晰的腳步聲,接著是衣料擦過枝葉的窸窣,再然後,是那個他們等了太久、熟悉到刻進骨頭裡的聲音:

  「傳令——今夜全軍穿林而過!」

  楊玄踏出林緣,一身風塵未撣,話音未落,王陽已挺直腰背,劉老三已扯開嗓子傳令,千百雙鐵靴踩上林間小徑,踢踏之聲整齊如鼓點,一隊接一隊,沉默而堅定地沒入幽暗。他們信楊王,信他踏過的路,就是活路。

  大軍行至林心深處,忽聞一陣歌聲自高處飄來。那調子清亮卻不迷神,舒展而不纏綿,分明是支慷慨激昂的軍中長調,似為遠征者擊節相送。歌聲一路相隨,直到最後一名秦卒跨出林界,餘韻才漸漸散入風中,杳然無聲。

  奧斯都城內,大王子回到王都已有三日。他日日宿在偏殿,連父王羅洛大帝召見的旨意都推了三次。滿城皆知——堂堂海妖之王長子,竟被大秦楊玄一道幻影嚇得棄甲而逃,連佩劍都丟在了海灘上。

  這些消息,全是由那位智慧如海、通曉天地奧秘的大祭司悄然散播開來的。更令人驚異的是——大王子兵敗的消息尚在半途奔涌,都城的街巷還未聽見一絲風聲,大祭司便已借星象與骨卜,提前窺見了前線戰局的每一處轉折。

  當平民們聽說大王子竟是被楊玄召來的「大秦英靈」嚇得倉皇潰逃時,市井坊間頓時人心浮動,酒館關門、學堂停課,連孩子都不敢獨自出門。

  大祭司早料到這般亂象。他不僅算出那支旌旗蔽日、甲光凜凜的「天兵天將」,不過是楊玄借外力所布的一場浩大幻影;更在探查之中,隱約觸到了另一道氣息——深不可測,如淵似岳,仿佛自九天之外垂落一縷神意,又似故意斂盡鋒芒,藏於無形。正是此人,暗中賦予楊玄點化虛實、造化萬象之能。

  倘若大祭司得知,這位隱於幕後的至高存在,正是他一生焚香叩拜、奉若神明的奧丁——自家至高無上的主神,竟親自出手助一個東方異邦少年?怕是連手裡的占卜骨都要驚得脫手落地。自家神明聯手外人,這事擱在維京人的傳說里,怕是連吟遊詩人都不敢編!

  待大祭司將真相以王室密令形式傳遍全國:所謂英靈,不過幻術;所謂天軍,皆是光影——百姓心頭那塊壓著的巨石,也就慢慢鬆動了。恐懼退潮,議論漸起,倒沒人再提什麼「亡國之兆」了。

  可大王子阿魯托就沒那麼輕鬆了。如今整個北地都知道,他手握三萬精銳、占據地利、糧草充盈,卻在一場沒真刀真槍的對峙里,被一陣風吹散了陣腳。

  子民們嘴上不說,心裡卻已悄悄畫下句點:這人,不穩。

  真正讓他夜不能寐的,是城堡高座之上、那個沉默如鐵的背影——羅洛大帝。

  從小,羅洛大帝就把阿魯托當未來王冠來打磨。晨練負重、午習兵法、夜讀律典,稍有懈怠,便是皮鞭加身;而次子阿魯爾?既無繼位之責,自然不必吃這份苦。大帝連多看他一眼都嫌多餘。

  正因如此,羅洛大帝容不得半分差池。一次狩獵失手射偏鹿心,罰跪冰湖三日;一次演武誤判敵勢,杖責三十,打得阿魯托三個月臥床不起,連翻身都需侍從托腰。最重那次,他整整躺了四十天,才顫巍巍扶著牆,第一次自己邁出房門。

  「進去。」阿魯托咬住下唇,在城堡青銅大門前站定,深深吸進一口冷冽空氣,抬手推門——

  門軸沉響,燭火微晃。廳內光線幽微,唯有壁龕里幾支牛油長燭噼啪燃著,映得整座大廳像沉在琥珀里的舊夢。羅洛大帝端坐王座,面色如凍湖,不怒自威。左右兩側,並立兩人:李守抱臂肅立,眼神如刀;大祭司垂首靜候,袍袖垂落,指尖卻悄然掐著一枚未拆封的占卜骨。

  「父王,我……」阿魯托剛啟唇,一聲極輕的咳嗽便切了過來,像冰刃刮過石面。

  「阿魯托。」羅洛大帝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落進人骨頭縫裡——這已是這位鐵血帝王所能給出的全部溫存,「告訴我,一個維京人,怎樣才算夠格踏入英靈殿?」

  阿魯托後頸汗毛倏然豎起。這話他聽懂了——不是問責,是給路;不是廢黜,是再試一次。

  原來,羅洛大帝本已親點親征,只因聽聞愛子歸來,才臨時收回成命,把這柄重新淬火的劍,再次交到阿魯托手中。

  他躬身退出,轉身便朝校場狂奔而去。這一次,他不再靠符咒、不靠謠言、不靠僥倖——他要以一名真正的維京戰士之名,堂堂正正,與楊玄一戰!

  灰雲低垂,朔風卷雪。黑甲如墨的大秦軍列,正踏著大地深處傳來的悶響,向奧斯陸方向滾滾推進。隊伍綿延數里,鐵蹄踏碎凍土,旌旗撕裂寒空,恍若一道移動的黑色山脊,所過之處,連鷹隼都繞著飛。

  「殿下,前方!」劉老三抬手一指,聲音被風吹得發緊,「瞧那座黑石壘成的堡子——凱爾要塞!」

  那堡壘盤踞山坳,城牆厚逾三丈,箭樓森然,壁壘之間不見人影,卻透著一股無聲的殺氣。不知多少維京勇士此刻正伏在垛口之後,弓弦早已拉滿。

  「該是阿魯爾說的那座。」王陽眯眼眺望,順手搓了搓凍紅的耳朵,「他說,過了凱爾,奧斯陸就在百里之內;繞路?怕是要多走半月,翻三座雪嶺。」

  楊玄凝目遠眺,神情漸沉。他看見的不只是堡壘——還有要塞前那一片空曠的凍原上,靜靜佇立的另一支軍隊。

  他們沒縮進牆後,而是坦蕩列陣,迎風而立。為首一將,鐵甲覆身,角盔雙角斜刺蒼穹,一手按劍,背脊挺得像北地最硬的白樺。

  「是他。」阿魯爾喉結一滾,聲音啞了半分,「阿魯托。」

  那背影,他刻在骨頭上。就是這個兄長,親手把他逐出北歐,連一句「保重」都不屑出口;更是他派來的海盜船,在風暴夜裡圍住商船,刀尖直指他的咽喉。若非楊玄一紙調令、兩艘快艦橫插海路,他墳頭的苔蘚,怕是都綠了三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