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9章 驚聞江山易主,幸得舊部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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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月前,李華大人忽發檄文,說聖上微服私訪途中,遭齊國餘孽伏擊身亡。李華當場格斃刺客,可聖上……已氣絕多時。那日屍身就停在東校場高台,白布覆面,全城百姓跪著默哀了整整一個上午——那臉,我親眼見過。」

  「什麼?!」楊玄心頭一震,終於明白自己是被硬生生「送」上了斷頭台——人還活著,王位卻已易主。

  「朝里所有大人,都信了楊王駕崩?」他聲音低啞,指尖掐進掌心。他不信滿朝文武真沒人瞧出破綻;總該有幾雙眼睛,還擦得亮。

  「您這麼一提……倒真有。」大伯緩緩點頭,眉頭擰成疙瘩,「那會兒確有三位老臣當廷開口,可李華大人當場扣下『妖言惑眾、動搖國本』的罪名,一家老小,盡數抄斬。」他頓了頓,喉結上下一滾,「打那以後,再沒人敢多問一句新王來歷——畢竟,是他親手從亂黨手裡把『楊王』搶回來的;況且,六部三省,早塞滿了他的人。」

  此時整條街空得只剩風聲。

  貧民跑了,僕役散了,連檐角蹲著的野貓都竄沒了影。

  地上橫著德陽親王的公子、公大夫,還有先前那個報信的傭人,個個昏死在瓦礫堆里。

  雞鳴忽起,一聲接一聲,尖利得像刀子划過耳膜。

  「孩子,聽老伯一句,快走!」大伯又往前湊半步,枯手按住楊玄胳膊,「能逃多遠逃多遠——就當……替我這把老骨頭,留條活路!」

  他語氣急,卻不是怕事,是真怕。

  「吁——!」

  馬嘶裂空。

  一個穿青灰官袍的中年人勒韁而停,腰間銅牌晃著微光——正是這城的典史。

  他先掃了一眼滿地碎磚斷木,目光掠過老伯,最後盯在楊玄臉上。

  只一眼,竟翻身下馬,膝頭砸地,額頭重重叩向青石板:「卑職王陽,叩見楊王!」

  「你認得我?」楊玄怔住。自己眼下蓬頭垢面、衣不蔽體,連乞丐都不如,這小吏竟能一眼識破?

  「什……什麼?!楊、楊王?!」老伯腿一軟,差點坐倒,手指直抖,「不可能!我親眼看過入殮……那金棺蓋得嚴嚴實實,香燭燒了七日!」他猛搖頭,額上青筋跳著,「眼前這小子,分明是個討飯的!」

  王陽仍伏在地上,聲音卻穩:「卑職曾在北境隨王出征。那一戰,您單騎破敵陣,槍挑八將,血濺三丈——末將至今記得您勒馬回望時,披風染雪、甲映寒光的樣子。若非跟著您撿了戰功,哪有今日這身官皮?」

  ……

  李華謀逆?

  楊玄胸口一熱。

  原來自己哪怕落魄至此,仍有舊部記著那身舊甲、那道舊令。金縷袍也好,破麻衣也罷,在他們眼裡,從來只有一個名字。

  「回稟王上——」王陽壓低嗓門,字字沉如墜石,「李華早布十年局。趁您離京巡視,連夜調換靈柩、篡改詔書,更假傳您遇刺身亡。朝中確有忠直之士質疑,可他早已架空都察院,安插親信于禁軍、戶部、工部三處要害。如今他以『清君側』為名執掌相印,只待擇吉日『奉天承運』……屆時,滿朝朱紫,十之六七,皆是他李家門生!」

  楊玄沉默良久,指節無聲叩著膝蓋。

  這盤棋,李華早落子多年;而自己,卻連對手姓甚名誰都不知。

  是穿越攪亂了因果?還是前世本就疏於朝政,才養出這條毒蛇?

  「眼下,還有誰肯認我?」他抬眼直視王陽。

  奪位不能靠孤勇。單槍匹馬闖宮門,不過是給李華遞一把驗明正身的刀。

  他真正的本錢,是李華至今不知——楊玄未死,且就在眼皮底下。

  李華必在四門設哨、驛道埋釘,只等一絲風聲漏出,便派鐵騎圍山、剝皮畫影,再推個替身出來,指著楊玄的屍首喊:「弒君逆賊,伏誅於此!」

  「王上,請隨卑職來。」王陽忽然抬頭,眼中火苗騰起,「暗線早織好了。西市米行、南巷藥鋪、東門船幫……三百二十七人,刀未鏽,名未刪,只等您一聲號令。」

  話音未落——

  遠處黃塵炸開,蹄聲如雷滾來。

  這一次,不是零星幾騎。

  是整支馬隊,踏得大地發顫。

  粗聽不下四十騎,細辨足有五十以上。


  「楊王,此地不宜久留,咱們得趕緊走!」王陽額角沁汗,聲音壓得極低,眉宇間全是焦灼——倘若楊玄今日真折在這兒,大楊江山,怕是徹徹底底要落進李華手裡了。

  「好,先撤。」楊玄應得乾脆,轉頭望向亞歷山大,又朝老伯拱了拱手,「老伯,這駱駝勞您照看幾日。日後,我必親自登門致謝。」

  話音未落,他已彎腰拾起地上韁繩,塞進老伯手中,隨即翻身上了王陽的馬,揚鞭而去。

  城中一座五層茶樓,人聲嘈雜,市井氣十足。挑夫歇腳、兵卒閒坐,連穿青袍的小吏也常踱進來,慢品一盞粗茶。

  這便是聚賢樓——不單是城裡最熱鬧的茶肆,更是整個大楊數得著的名樓。樓上雅間裡,不知多少懷才之士題過詩、留過字,墨跡未乾,名聲早傳遍三省。

  一位衣著尋常的老者悄然踏進樓門。剛邁過門檻,他便不動聲色地側身回望,目光掃過街角巷口,確認身後空無一人,這才抬手招來小二……

  「喲,老爺子,今兒想喝點啥?」小二眼尖,立馬湊近,笑意堆在臉上。

  「二品鴛鴦茶。」老者嗓音低啞,說完又飛快睃了一圈四周,見無人側耳,才微微頷首。

  「二品鴛鴦茶,沒錯吧?」小二依舊笑吟吟。

  「對。」

  「那您隨我來——後堂只剩最後一包,正巧給您備著呢。」

  老者跟著小二穿過帘子,拐進旁邊一間空屋。屋內四壁徒然,連個木箱、半塊磚頭都無,像被特意騰出來、專等這一刻的。

  「大人。」小二忽而收了笑容,聲音沉了下來,「真沒人跟著您?」

  老者點頭:「府里上下,連我親孫子都不知我出門去了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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