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初次淬火的刀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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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章 初次淬火的刀胚

  指揮官的職責是什麼?不是在同伴倒下時哭泣,不是沉浸在無用的自責里,是帶領他們活下去,是哪怕在絕境中,也要找出那一線生機。

  「看看他們!」赫爾曼猛地將路明非的臉扭向那些仍在痛苦呻吟,咳嗽抽搐的士兵。

  「看看這些因為你的猶豫和崩潰,而多受了一分痛苦的人!他們叫你班長!

  把命交到你手裡!你呢?!你給了他們什麼?!一場痛哭流涕的葬禮預演嗎?!」

  路明非的目光掃過旁邊士兵紅腫流淚的眼睛,掃過他們因痙攣而蜷縮的身體「戰場上,指揮官的情緒是毒藥!」赫爾曼鬆開他的衣領,聲音低沉下來,卻更顯壓迫。

  「你的恐懼會傳染,你的絕望會摧毀士氣,你的眼淚救不了任何人,只會讓你們的敵人笑得更開心!」

  他退後一步,指著那些勉強支撐著互救的士兵:「看見了嗎?在你跪地流淚的時候,還有人在動!在掙扎!在想著怎麼活下去!你他媽的是他們的頭兒!你應該比他們更早站起來!比他們更清楚該幹什麼!」

  路明非臉上的淚痕未乾,火辣辣的痛感還在持續,但那雙原本被迷茫和悲傷籠罩的眼睛裡,重新變得堅定。

  是啊————他在幹什麼?諾諾還在等著他,他還有任務要完成,他還要帶著這些人————活到戰爭結束!跪在這裡哭,有什麼用?!

  路明非知道自己不是神,無法預知一切,無法讓所有人毫髮無傷,但他是指揮官,是這群人的支柱,他絕對不能倒下。

  路明非猛地抬手,用力抹去臉上的淚水和污泥,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空氣,刺痛感讓他的大腦更加清醒。

  他已經明白了這並不是一場真正的襲擊,而只是一場演練,但他在這場演練中的表現極為糟糕,現在要儘可能地補救。

  他不再看赫爾曼,而是轉向自己的班員開口下令道:「能動的別管自己難受,去幫身邊沒戴好面具的!戴好了但還在咳嗽的,互相拍背,幫忙順氣!奧托!檢查卡爾的面具,清理濾罐口!布魯克納,你自己固定好,然後去幫其他人調整頭帶!」

  一連串簡潔而具體的命令從他口中進出,不再是之前的慌亂催促,而是帶著清晰的指向和步驟。

  他不再試圖一個人包辦所有,而是將任務分解,讓還能行動的人動起來,他們是一個團隊,他不是一個人在單打獨鬥。

  他自己也重新行動起來,舉止投足間多了一分沉穩。

  赫爾曼軍士長站在坑道邊,冷冷地看著這一幕,他臉上的怒容漸漸平息,恢復成一貫的冷硬,但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波動。

  那不是讚許的目光,更像是一種確認,確認這把有些特別的刀胚,在重擊之下沒有碎裂,而是開始顯露出淬火的痕跡。

  催淚瓦斯的煙霧終於散盡,一些人雖然依舊眼睛紅腫,咳嗽不斷,但並沒有什麼大礙。

  路明非班的成員們相互攙扶著站起,每個人看起來都狼狽不堪,但眼神卻和剛才截然不同,崩潰和驚慌失措完全消失了。

  不過他們看向路明非的眼神顯得更加堅定。

  他們都看見了班長剛才也崩潰了,也流淚了,但他挨了一記耳光後,又站了起來,重新指揮著他們。

  路明非的崩潰非但沒有削弱他的威信,反而在某種程度上讓他顯得更加真實。

  他也會怕,也會痛,也會自責,但他能重新爬起來,而且他是真的在乎他們,只有在乎才會流出眼淚來。

  「列隊!」路明非的聲音依舊沙啞,但清晰有力。

  隊伍歪歪扭扭地站好,比起以往任何一次集合都要狼狽,軍服沾滿泥濘和濕痕,防毒面具歪斜地掛在脖子上或拿在手裡,臉上糊著淚水,鼻涕,泥土,眼睛紅腫得像桃子。

  而另外一邊,由於有愷撒的提前預警,他們班的所有人都戴著防毒面具,沒有受到那些催淚瓦斯的影響。

  他們列隊整齊,顯得十分從容,和路明非班的狼狽形成鮮明的對比。

  赫爾曼看著愷撒的眼神十分的凝重,他不知道這個金髮青年是如何得知他今天的安排。

  但是他可以知道一點,那就是他今天所做的一切都對霍夫曼班無效,也對這個叫愷撒的青年無效,不過他並沒有多說什麼。

  「今天的訓練,我對漢斯班非常的失望,如果這是真正的戰場,漢斯班已經全滅了。」赫爾曼掃視著前面兩個班的人開口說道。


  路明非等人全都羞愧的得低下了頭,他們今天表現得確實異常的糟糕。

  而旁邊的愷撒班全都驕傲的挺起胸膛,看向愷撒的目光也充滿著崇拜,如果是在戰場上,他們在愷撒的帶領下,將全部存活。

  「我希望你們永遠記住今天的恥辱!漢斯班全體成員全副武裝越野二十公里!威廉·漢斯你作為指揮官更是恥辱中的恥辱!你武裝越野三干公里!沒有完成不許吃飯!」赫爾曼看著路明非繼續說道。

  「是!長官!」路明非挺直脊背,堅定地回應道。

  他沒有去看愷撒班那邊的反應,也沒有為自己多辯解一個字,錯就是錯了。

  「霍夫曼班,今天表現尚可,原地解散,整理裝備,準備用餐。」赫爾曼轉向另一邊,語氣平淡道。

  「是,長官!」愷撒的回答乾脆利落,帶著一貫的從容。

  愷撒班的新兵們臉上難以抑制地流露出輕鬆和一絲自豪,看向路明非班的眼神,也帶上了一絲同情,還有一絲優越感。

  「現在!漢斯班!目標,營地外環道路!出發!」赫爾曼一聲令下,結束了所有人的思緒。

  「漢斯班!向右轉!跑步走!」路明非用盡力氣喊道,率先背著沉重的裝備,邁開步子朝營地外跑去。

  奧托,布魯克納,卡爾————以及班裡的其他成員,緊緊跟上,他們的步伐起初踉蹌,而且呼吸粗重雜亂,眼睛紅腫,臉上還掛著淚痕和泥污,但沒有一個人掉隊,全都盡力跟著路明非的步伐。

  「班長,你實在是太厲害了,你怎麼知道會有毒氣?」愷撒身邊的一個五大三粗有些憨憨的青年笑著對愷撒說道,眼中充滿了對愷撒的崇拜。

  他叫魯道夫,是農民家的孩子,十分吃苦耐勞,也非常聽愷撒的命令,不過學習東西比較慢,射擊水平也十分糟糕。

  「這沒什麼只是需要一些觀察力和分析能力,只要一直跟著我,我會帶你們取得應有的榮耀。」愷撒將目光從路明非離開的背影上收回,露出自己標誌性的高傲笑容。

  「榮耀什麼的我也不懂,反正只要一直跟在班長身邊就好了,班長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魯道夫撓了撓頭,憨憨的笑道。

  旁邊幾個圍攏過來的霍夫曼班士兵也紛紛點頭附和,經過今天這一遭,愷撒在他們心中的威信達到了頂峰。

  愷撒享受著這種崇拜,這是他習慣且認為理所應當的。

  但今天赫爾曼的教學也給他敲響了警鐘,實彈炮擊,催淚瓦斯模擬毒氣————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正常新兵訓練的範疇,充滿了不可控的危險。

  這次他和他的班僥倖提前察覺並規避了,下次呢?赫爾曼這個瘋子還會想出什麼更離譜的訓練計劃?

  他愷撒·加圖索可以接受嚴酷的挑戰,甚至享受遊走在危險邊緣的快感,但他絕不允許自己和部下成為某個瘋狂士官不可預測的教學實驗中無謂的消耗品。

  部下對他的信任和追隨,是他權力和榮耀的基石,他必須予以保護。

  一個決定在他心中迅速成形。

  「你們先去食堂吃飯,休息,注意紀律,不要喧譁。」

  愷撒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因為剛才動作而略顯松垮的軍服領口和袖口,確保每一個細節都一絲不苟,他臉上慣常的傲慢笑容收斂起來,換上了一種更加嚴肅的表情。

  「班長,你不一起去嗎?」一名叫克萊納的士兵開口問道,他為人比較機靈在班裡算是愷撒的左膀右臂。

  「我有點事,需要去一趟連長辦公室,我需要讓連長警告一下赫爾曼。」愷撒平靜地說道,但他的話讓周圍人瞬間安靜下來。

  去連長辦公室?打赫爾曼軍士長的小報告?

  這個念頭讓幾個士兵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臉上露出畏懼,赫爾曼的積威太深了,他那根馬鞭和冷酷的眼神,是這訓練營里最直接的恐懼來源。

  挑戰他?向上級告他的狀?這需要莫大的勇氣,甚至可能招致更瘋狂的報復。

  「班長————這能行嗎?赫爾曼軍士長他————」克萊納有些遲疑地開口說道,臉上帶著畏懼。

  他之前因為挖掘速度慢被赫爾曼抽過兩鞭子,至今心有餘悸。

  「怕什麼?」愷撒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我們是士兵,不是任人宰割的牲畜,合理的訓練我接受,但用實彈和催淚瓦斯進行無法預測風險的演練,這已經超出了訓練的範疇,威脅到了士兵的基本安全,我有責任,也有權利向上級反映。」


  他的話語條理清晰,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強勢。

  「班長說得對!」

  「赫爾曼就是個瘋子!」

  「支持班長!」

  魯道夫第一個吼了出來,他腦子直,認準了愷撒就覺得他什麼都對,其他人受他感染,加上今天確實被實彈和毒氣嚇得不輕,也紛紛表態支持。

  「這件事我來處理,你們吃完飯好好休息,恢復體力,準備應對接下來的訓練,當然,我希望是正常的訓練,記住保持鎮靜,不要對外多說。」愷撒點了點頭,對他們的反應表示滿意。

  「是,班長!」眾人齊聲應道,看向愷撒的眼神更加崇敬。

  敢於為了他們去直面那個魔鬼軍士長甚至更高層軍官,這份擔當,讓他們覺得跟著愷撒,不僅僅是能活下來,更能活得有尊嚴。

  愷撒擺了擺手,示意他們解散,他自己則神情肅穆,邁步朝著連長辦公室走去。

  他有把握說服連長,聽說他們連的連長是一名來鍍金的貴族,對付這樣的人,他可以說得上得心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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