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炮火毒氣演練與無能的指揮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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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章 炮火毒氣演練與無能的指揮官

  「快點挖!我們只有半個小時的時間,要不然真的會死的!」路明非大聲喊道,手中的工兵鏟搶得飛快。

  旁邊的新兵也拼了命的挖,每一個人都要將鏟子搶出殘影,半個小時的時間他們就挖出了一條深六十厘米的坑道。

  泥土混合著砂石,在工兵鏟的瘋狂揮舞下四處飛濺,每個人心中都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再挖快一點!

  「不夠深!再往下!至少要一米二才能防住彈片!」愷撒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同樣急促。

  他帶領的班也在旁邊瘋狂挖掘,兩班人馬此刻都在為即將到來的炮擊感到恐懼。

  「媽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奧托一邊猛鏟,一邊咒罵,他的虎口已經磨出了血泡。

  就在半小時前,他們還在學習挖掘散兵坑和交通壕,赫爾曼軍士長一如既往地在一旁冷嘲熱諷,用鞭子抽打動作慢的人。

  但毫無徵兆地,遠方的天際線突然傳來了不同尋常的悶雷聲,緊接著,訓練營里居然拉響了炮擊警報,其他排的新兵也陷入一片混亂之中。

  「所有人!立刻就地挖掘掩體!快!這不是演習!法國佬的炮火延伸過來了!你們只有半個小時挖掘塹壕的時間!」赫爾曼軍士長的咆哮聲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真正的焦躁和恐懼。

  新兵們瞬間炸了鍋,恐懼開始蔓延。

  炮擊?真正的炮擊?他們還沒上戰場,就要死在這該死的訓練營里?

  是路明非和愷撒最先反應過來。

  「漢斯班!就地挖掘!」路明非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吼道,同時第一個撲倒在地,搶起了工兵鏟。

  「霍夫曼班!以我為基準,挖掘避彈坑!互相掩護!」愷撒的命令同樣迅速果斷。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兩個班五十人,在這片原本用於訓練的空地上,展開了與死神的賽跑。

  泥土快速堆積,淺坑逐漸成形,就在這時一兩枚炮彈落在了營地前三百米的位置。

  「所有人趴下!捂住耳朵!張開嘴!」路明非看到有幾個新兵還在發愣,聲嘶力竭地大喊。

  他話音剛落,炮彈划過空氣的尖嘯聲再次響起,炮彈這次的落點距離他們只有五十米了,路明非能夠清楚地感受到地面的震動。

  炮彈繼續一枚又一枚地落下,距離也越來越近,灼熱的氣浪裹挾著泥土和碎石撲面而來。

  強大的衝擊波讓剛剛挖好的淺坑邊緣簌簌落下泥土,震得所有人耳膜嗡鳴,內臟翻騰。

  「啊!」路明非班的布魯克納嚇得渾身發抖甚至發出尖叫,但立刻被旁邊的路明非死死按在坑裡。

  「布魯克納!抓住鏟子!挖!不想死就動起來!」路明非將一把工兵鏟塞進布魯克納的手中,同時自己也趴在坑裡拼命地將塹壕給挖深一點。

  求生的欲望終於壓倒了恐懼,布魯克納哭著抓起鏟子,加入了挖掘的行列。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炮彈的落點在不斷移動,有時近在咫尺,震得人七葷八素,有時又稍遠一些,讓他們稍微有一點喘息的餘地。

  路明非完全不敢停下手中挖掘的動作,他還沒有找到諾諾,他不能死在這裡!絕對不能!

  而另外一邊的愷撒卻開始冷靜下來,他趴在剛剛挖出來的塹壕中回想著這一切的不合理之處。

  要知道他們現在在普魯士境內,雖然是在邊境,但是這也是普魯士國內啊,法蘭西的炮火是絕對不可能打到這裡來的。

  而且赫爾曼軍士長是怎麼知道,他們會有半小時挖掘塹壕的時間,半個小時一到炮彈就落在他們附近,像是掐著表一樣,一切的一切都透露著不正常。

  隨後愷撒閉上了他的眼睛,那雙別人看不見的瞳孔驟然變成璀璨的黃金色,寄宿在他腦海中的風妖,開始不斷飛出並向外擴散,同時將周圍的聲音傳回他的腦海中。

  言靈·鐮鼬在八百米的位置,愷撒聽見了迫擊炮的炮擊聲還有對話聲。

  「裝填完畢!」

  「角度修正,向左兩個密位!」

  在八百米外,一個三人的迫擊炮小組正操作著一門75.8毫米輕型迫擊炮朝著營地進行炮擊。

  而站在迫擊炮小組旁邊,舉著望遠鏡仔細觀察彈著點的,正是有著茂密紅鬍子的赫爾曼軍士長。


  「赫爾曼軍士長,您確定還要繼續嗎?這已經是第六輪了,我們————我們不會因為這事被送上軍事法庭吧?這可是實彈!打的是我們自己人!

  炮組的炮長,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中年士官有些遲疑的問道。

  「繼續一輪炮擊,最後幾枚用催淚瓦斯來模擬毒氣。」赫爾曼放下望遠鏡說道。

  「可是————」

  「沒有可是!一切後果由我赫爾曼·施特勞斯一人承擔,沒有聞過硝煙,挨過炮擊和毒氣的士兵,算什麼士兵?溫室里的花朵,上了前線死得更快,還會害死同伴。」

  他頓了頓,重新舉起望遠鏡說道:「等我回到營地邊緣,你們就發射催淚彈,明白了嗎?」

  「是,長官————」

  聽見這些對話,愷撒的黃金瞳在閉合的眼皮下微微顫動,果然如他所料,這根本不可能是法國人的炮擊,但他沒想到這居然是赫爾曼安排的訓練。

  「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愷撒喃喃自語道。

  即使是卡塞爾學院,那個聚集了混血種精英,目標是屠龍的地方,也絕不敢用實彈對著毫無經驗的新生進行訓練。

  他們最多使用弗里嘉子彈,那種特製的麻醉彈,而這裡用的是貨真價實,能炸斷肢體,要人性命的迫擊炮彈。

  哪怕經過了提前勘測和計算,但一戰時期這種輕型迫擊炮的精度,根本談不上可靠,赫爾曼這個瘋子,真的不怕他們非死即殘嗎?他就這麼篤定自己的教學計劃萬無一失?

  但是沒有人可以回答他的問題,炮擊依然在繼續,同時愷撒的鐮鼬也捕捉到赫爾曼正在往營地趕。

  他想起了赫爾曼剛剛和那些炮兵的對話,接下來似乎要進行毒氣演練。

  「所有人帶上防毒面具!」愷撒睜開眼睛大聲喊道。

  聽見愷撒的命令,霍夫曼班的新兵們先是一愣戴防毒面具?為什麼?

  不過出於對愷撒的信任他們還是將一直放在腰間的防毒面具給拿出來戴在臉上。

  而幾十米外,路明非的漢斯班對此一無所知。

  路明非依舊在挖著塹壕,不過炮擊突然暫停了。

  「結束了嗎?」奧托喃喃自語道,他忍不住微微抬起身子,想要探出頭去看看外面的情況。

  「趴下!蠢貨!」路明非一把將他剛抬起的腦袋狠狠按回坑裡,力道之大讓奧托的後腦勺磕在了坑壁上。

  鬼知道現在外面是什麼情況,一不留神就可能被人一槍給爆頭了。

  「炮擊結束後敵人很可能會對我們發起衝鋒,握緊你們的手中的工兵鏟,隨時做好肉搏的準備!」路明非低聲說道。

  他們現在所有人都沒有帶槍,手上只有工兵鏟,這些新兵們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麼赫爾曼軍士長永遠在強調,槍就是他們的老婆是他們的另一半,即使是在睡覺的時候都要抱著。

  如果他們現在手裡有槍的話,就不會像現在這樣被動了,路明非發誓渡過這一次危機後,他晚上睡覺的時候一定抱著槍睡。

  就在路明非和他手下的新兵們等待著與即將出現的敵人肉搏時,天空再次出現炮彈划過空氣時的尖嘯聲,但是並沒有爆炸聲響起,而是升起了一陣白色的煙霧。

  路明非等人完全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但下一刻赫爾曼的大喊聲傳來。

  「毒氣!全都戴上防毒面具!」

  毒氣?!

  這個在訓練中曾被提及,卻仿佛遙不可及的名詞,此刻伴隨著空中詭異的尖嘯和升騰的白色煙霧,驟然變成了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脅。

  「快拿防毒面具!」路明非大聲喊道。

  奧托第一個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去扯腰間的裝著防毒面具的金屬罐,因為過於慌亂,差點將罐子直接扯掉。

  其他人更是不堪,布魯克納本就嚇得手腳發軟,聽到毒氣二字更是大腦一片空白,手指哆嗦著,怎麼也沒有辦法打開金屬罐。

  旁邊的卡爾試圖幫忙,自己的面具卻掉進了剛挖出的泥坑裡,沾滿了濕泥。

  路明非的心跳瞬間飆升,腎上腺素瘋狂分泌,他看到白色煙霧正快速瀰漫擴散,朝著他們這片區域湧來。

  「不要慌!看清楚再戴!」路明非強迫自己用最大的聲音吼道,試圖壓下周圍人的恐慌。


  同時他也打開了自己腰間的金屬罐,掏出裡面的橡膠面具,迅速檢查了一下目鏡和濾罐,然後用力扣在臉上。

  橡膠邊緣緊貼皮膚的觸感冰冷而封閉,視野瞬間變得狹窄,模糊,呼吸變得沉重費力,濾罐吸氣時發出的嘶嘶聲在耳邊放大,但他顧不上不適,戴好面具後立刻轉身去幫身邊的人。

  「布魯克納!看著我!像這樣!」路明非一把抓住布魯克納發抖的手,幫他掏出防毒面具,扣在他臉上。

  「奧托!你的!」

  「卡爾!撿起來!擦一下!快!」

  路明非像一隻護崽的猛獸,在迅速合圍的白色煙霧中,去幫助班裡的其他人。

  他清楚地記得赫爾曼曾描述過的毒氣殺傷,一些毒氣會在幾分鐘內致人死亡,但還有一些毒氣的致死過程通常緩慢而痛苦,主要通過接觸皮膚,眼睛和呼吸道造成嚴重化學灼傷和糜爛,他完全沒有辦法分辨這些毒氣的種類。

  雖然路明非已經儘可能去幫助其他人了,但是他的速度再快又怎麼能快過那些氣體,白色的煙霧完全將他們的塹壕籠罩,一些還沒有戴好防毒面具的新兵開始出現症狀。

  「咳咳咳————班長————我是不是要死了————」一名新兵劇烈的咳嗽起來,眼睛通紅止不住的流著眼淚,他伸出手朝著路明非哭喊道。

  「班長救我————」另外一名沒有將防毒面具戴好的新兵也哭喊著。

  「班長————班長————快跑————不管我們了————」

  路明非看著周圍痛苦扭曲的臉,還有那一聲一聲班長,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完全不知道接下來要幹些什麼。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拉長,白色的煙霧還在瀰漫,帶著刺鼻的辛辣氣味,即使戴著防毒面具,路明非也感到眼睛刺痛,喉嚨發癢。

  而那些沒來得及戴好面具,或者佩戴不嚴的士兵,正經歷著數倍於他的痛苦。

  布魯克納雖然被路明非戴上了面具,但因為過於慌亂,下巴處的密封沒有完全貼合,此刻正一邊咳嗽一邊手忙腳亂地調整,淚水混合著鼻涕糊滿了面具內側。

  奧托的面具倒是戴好了,但他剛才幫助別人時吸入了少許煙霧,此刻也難受地乾嘔著。

  最嚴重的是卡爾和另外兩個反應最慢的新兵,卡爾的面具掉進泥坑後雖然撿起來戴上了,但濾罐可能進了泥水,防護效果大打折扣,他雙手捂著臉,蜷縮在地上,身體因為劇烈的咳嗽和灼痛而不停抽搐。

  另外兩人則完全暴露在煙霧中,眼睛紅腫得幾乎睜不開,涕淚橫流,呼吸道像是被火燒過,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駭人的嘶鳴和痛苦的痙攣。

  路明非愣愣地看著這一切,在安第斯山脈中他可以為了保護諾諾而化身修羅,但現在面對這些毒氣,面對因為自己指揮和準備不足,反應不及時而痛苦掙扎的同伴,他的內心只有一種無力感。

  他仿佛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氣,撲通一下跪在地上看著周圍人痛苦而扭曲面孔。

  他害死了這些叫他班長的新兵,他不是一個合格的指揮官。

  雖然他和這些人的接觸時間並不長,但是這些人信任他,以他為首。

  不知道是不是那些從防毒面具縫隙鑽進來帶有刺激性的氣體起作用了,還是內心過於悲傷,兩行淚水從他的眼中滑落。

  下一刻,他的防毒面具被人扯開,隨之而來的還有一個重重的巴掌,力道之大,讓路明非的腦袋猛地偏向一邊,臉頰瞬間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響。

  「你的眼淚是什麼?!你就是這麼當指揮官的嗎!?廢物!懦夫!」赫爾曼軍士長憤怒無比的聲音在路明非的耳邊響起。

  他一把抓住路明非的衣領如果不是因為戴著防毒面具,唾沫星子幾乎噴到路明非臉上。

  廢物?懦夫?

  這兩個詞像燒紅的烙鐵,燙得路明非心臟一抽。

  從安第斯山脈的活著回來後,他以為自己早已和這兩個詞絕緣,可此刻,看著身邊痛苦掙扎的同伴,聽著赫爾曼的怒吼,他竟無法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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