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商戰前奏,鯨吞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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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海商會,議事大廳。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海腥味,混雜著金瘡藥特有的苦澀氣息。幾名身著商會執事服飾的修士正躺在擔架上,有的斷了手腳,有的胸口塌陷,傷口處縈繞著一層淡淡的黑氣,那是被某種陰毒水屬性功法侵蝕的痕跡。

  大廳內亂作一團,往日裡趾高氣揚的掌柜們此刻皆是面如土色,低聲交頭接耳,惶恐不安。

  角落裡,化身「古三通」的陳平安端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把玩著兩枚鐵核桃,眼皮半耷拉著,仿佛對眼前的慘狀視而不見。但他那看似渾濁的目光,卻在每一次眼瞼開合間,精準地掃過那些傷員的創口。

  「黑水腐骨勁……這是巨鯨幫那幾個當家的獨門手段。」

  陳平安指尖微動,心中已有了計較。

  傷勢雖重,卻未取性命,甚至特意留了活口回來報信。這不像是尋常的海上劫掠,更像是一種赤裸裸的示威,或者是……逼戰。

  「欺人太甚!」

  一聲怒喝從屏風後傳來。

  陳元夕大步走出,面色鐵青,周身靈壓激盪,顯然是動了真火。他手中緊攥著一枚破碎的傳訊玉簡,目光如電般掃過廳內眾人,厲聲道:

  「巨鯨幫不僅扣了我們從『紅珊瑚海域』運回來的三船靈材,還揚言那片海域已被他們劃為禁區!這是要斷我四海商會的根!」

  「大掌柜,這口氣不能忍啊!」一名依附商會的築基後期客卿憤然起身,拱手道,「巨鯨幫不過是群海里的泥腿子,往日裡見我們也得點頭哈腰,如今竟敢騎到咱們頭上!在下願領一隊人馬,去把船搶回來!」

  「對!打回去!」

  「不能讓他們看扁了!」

  群情激憤。修仙界本就是弱肉強食,若是這次退了,以後四海商會的招牌在天星城就立不住了。

  陳元夕深吸一口氣,眼中殺機畢露:「傳我令,召集所有在城的築基期客卿,開啟庫房,分發法器丹藥。既然他們要戰,那便戰!」

  大廳內的氣氛瞬間被點燃,仿佛下一刻就要血流成河。

  就在此時。

  「咳咳……」

  一陣不合時宜的咳嗽聲,從角落裡慢悠悠地飄了出來。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精準地鑽入了陳元夕的耳中。

  陳元夕身形微不可察地一僵。

  那是家族暗號中的「止」字訣。

  他轉頭看去,只見「古三通」正費力地從椅子上挪動著肥胖的身軀,一臉愁苦地擺著手:「哎喲,各位道友,各位好漢,打打殺殺的多傷和氣啊……這萬一打輸了,咱們這月的供奉豈不是要泡湯?」

  這番貪生怕死的話一出,周圍頓時投來數道鄙夷的目光。

  但陳元夕卻如被一盆冰水兜頭澆下,瞬間冷靜下來。他知道,「古長老」絕不會無的放矢。

  「此事……容後再議。」陳元夕強壓下心頭的怒火,話鋒一轉,「先把傷員抬下去救治。諸位長老先去偏廳稍候,待我與幾位核心管事商議一番,再定行止。」

  眾人雖有不解,但見大掌柜發話,也只能悻悻退去。

  ……

  半刻鐘後,後堂密室。

  禁制剛一開啟,陳元夕便再也忍不住,急聲道:「仙祖!為何攔我?巨鯨幫此次是有備而來,若不反擊,商會人心就散了!」

  陳平安已恢復了那副清冷神色,他沒有回答,而是走到牆邊懸掛的那幅巨大的「亂星海海域圖」前,伸手在上面的一處位置點了點。

  「紅珊瑚海域,巨鯨幫……」

  陳平安背對著陳元夕,聲音平淡,「你只看到了他們搶船,卻沒看到他們為何敢搶。」

  「巨鯨幫幫主『裂海狂鯊』不過是結丹後期,與你在伯仲之間。他們幫眾雖多,但法器低劣,往日裡根本不敢招惹擁有星宮特許令的我們。這次突然發難,甚至不惜撕破臉皮,你不覺得奇怪嗎?」

  陳元夕一怔,眉頭緊鎖:「我也覺得蹊蹺。除非……他們找到了新的靠山?」

  「不是除非,是肯定。」

  陳平安轉過身,目光幽深,「還記得前幾日我在鬼市賣出的那塊『虛空星鐵』嗎?」

  陳元夕點頭。


  「買走那塊星鐵的人,腰間掛著『逆星盟』的牌子。」陳平安緩緩道出一個驚人的信息,「而據我這幾日在坊間收集的情報,巨鯨幫的一位副幫主,最近頻繁出入天星城的一處隱秘別院。那別院的主人,正是赫赫有名的魔道巨擘——極陰祖師。」

  「極陰祖師?!」

  陳元夕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那可是元嬰期的老怪!而且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睚眥必報。若是巨鯨幫真的攀上了這棵大樹,別說是搶幾條船,就算是把四海商會連根拔起,也不過是翻手之間的事。

  「逆星盟……極陰祖師……」陳元夕喃喃自語,背後的冷汗瞬間浸透了衣衫,「若是如此,我們若是硬拼,豈不是以卵擊石?」

  「硬拼必輸,甚至會給對方一個名正言順滅掉我們的藉口。」

  陳平安走回桌邊坐下,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極陰祖師這種人物,無利不起早。他支持巨鯨幫,絕不僅僅是為了這點蠅頭小利。逆星盟成立在即,他們需要地盤,需要資源,更需要……立威。」

  「四海商會,就是這隻待宰的雞。」

  陳平安的分析如同一把鋒利的手術刀,將局勢剖析得淋漓盡致。

  「那……那我們該怎麼辦?」陳元夕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感,「難道就這麼把基業拱手讓人?」

  「讓人?不。」

  陳平安眼中閃過一絲冷冽的精芒,那是獵人看到獵物踏入陷阱前的冷靜。

  「示敵以弱。」

  他伸出兩根手指,「第一,傳令下去,商會全面收縮。放棄『紅珊瑚海域』和『黑岩島航線』這兩條利潤最豐厚的線路,將所有外派的商船全部撤回天星城附近的安全海域。」

  「放棄?!」陳元夕心頭一痛,「那可是商會三成的利潤來源啊!」

  「命都要沒了,還要錢做什麼?」陳平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只有讓他們覺得我們怕了,軟了,是一塊隨時可以吞下的肥肉,他們才會放鬆警惕,才會變得貪婪而冒進。」

  「避其鋒芒,攻其必救。這是苟道的精髓。」

  陳平安頓了頓,繼續說道:「第二,對內宣稱,商會資金周轉困難,暫停一切高階法器的收購,只保留基礎丹藥和符籙的生意。並且……遣散一部分不可靠的客卿。」

  「這是在『篩沙子』。」

  陳平安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大難臨頭各自飛。那些心懷鬼胎、或者早已被巨鯨幫收買的內鬼,這時候肯定會跳出來。讓他們走,走得越乾淨越好。」

  陳元夕聽著這一條條近乎「自殘」的策略,心中雖然絞痛,但也明白這是目前唯一的破局之法。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面前,任何硬碰硬都是找死。

  」陳元夕咬牙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我這就去安排。」

  「慢著。」

  就在陳元夕轉身欲走之時,陳平安突然叫住了他。

  「還有一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陳平安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簡,遞了過去,聲音壓得極低:

  「在收縮防線的同時,我要你動用那幾條最隱秘的暗線,去坊市、黑市,甚至是那些收破爛的散修手裡,大量收購一樣東西。」

  陳元夕接過玉簡,神識一掃,頓時愣住了。

  「雷火珠……的廢料?」

  他疑惑地看向陳平安,「仙祖,雷火珠乃是一次性的大威力消耗品,煉製極難,且極不穩定。那些廢料都是煉製失敗的殘渣,除了稍帶點火毒,毫無用處,收它們做什麼?」

  「市面上的成品雷火珠,威力固定,且價格昂貴,一旦大量收購,勢必會引起巨鯨幫甚至星宮的注意。」

  陳平安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那是他對「煉器」與「物性」理解到極致後的自信。

  「但廢料不同。在所有人眼裡,那是垃圾。」

  他站起身,走到陳元夕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但在我手裡,垃圾也能變成殺人的利器。」

  「巨鯨幫的人常年在海上橫行,仗著水屬性功法和堅固的巨舟,最不怕的就是常規法術對轟。但若是在狹窄的航道里,或者是……密閉的船艙內呢?」

  陳平安的聲音變得有些陰森,「我要煉製的,不是普通的雷火珠,而是一種名為『陰雷子』的陰毒玩意兒。它不需要多大的爆炸範圍,但卻能將那股『火毒』壓縮百倍,專破水屬性護盾,且……無聲無息。」


  「既然他們喜歡玩陰的,那我們就陪他們玩到底。」

  陳平安的目光穿透密室的牆壁,仿佛看到了不久之後那場慘烈的海戰。

  「去吧。記得,動作要隱蔽,最好裝作是商會為了挽回損失,病急亂投醫,想嘗試提煉廢料中的殘餘靈材。」

  陳元夕看著眼前這位雖面容年輕,卻深不可測的「仙祖」,心中的惶恐竟奇蹟般地消散了大半。

  「是!我這就去辦!」

  陳元夕行了一禮,轉身離去,腳步比來時沉穩了許多。

  密室內,再次只剩下陳平安一人。

  他重新坐回椅中,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閉目沉思。

  「示敵以弱只是第一步。想要真正翻盤,還得借力打力。」

  「逆星盟,星宮,巨鯨幫……」

  陳平安在腦海中將這幾方勢力的關係網重新梳理了一遍。

  巨鯨幫之所以敢在這個時候發難,除了攀上極陰祖師,恐怕也是收到了逆星盟即將對星宮動手的風聲,想要在亂世到來前搶占地盤。

  「既然如此,那我就給你們加把火。」

  陳平安手腕一翻,那塊剩下的「虛空星鐵」出現在掌心。

  他的計劃,遠不止防守這麼簡單。

  他要利用這次商戰,將巨鯨幫這顆毒瘤徹底剷除,同時,還要借著這股混亂的東風,為自己即將到來的結嬰大計,撈取足夠的資源。

  「真正的獵人,往往是以獵物的姿態出現的。」

  陳平安低聲自語,將星鐵收起,臉上再次浮現出「古三通」那副市儈而圓滑的笑容。

  「接下來,該去會會那位買走我星鐵的『灰袍道友』了。希望他……別讓我失望。」

  ……

  翌日。

  四海商會突然發布公告,因資金周轉不靈及海域風險增加,全面收縮業務,放棄了兩條黃金航線,並遣散了近三成的客卿。

  消息一出,天星城譁然。

  有人嘲笑四海商會是軟腳蝦,被巨鯨幫嚇破了膽;也有人惋惜這家老牌商會的沒落。

  而與此同時,在天星城的各個角落,一些不起眼的散修和小商販,開始悄悄收購一種名為「雷火珠廢渣」的不值錢玩意兒。

  一場針對巨鯨幫的驚天殺局,就在這看似頹敗的退讓中,悄然拉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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