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秘庫與血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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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火密室里,灼熱的空氣粘稠得像化不開的膠,硫磺的氣味嗆得人喉嚨發乾。

  陳平安的靴子踩在溫熱的血泊邊,對腳下那具玄鷹堡主的屍身,他連眼角都未曾掃過一下。

  一枚儲物戒指正在他指尖緩緩轉動。神識沉入其中,靈材雜物堆積如山,卻無一物能讓他心頭起半分波瀾。他嘴角勾起一絲冷笑,真正的好東西,從不會這麼大咧咧地帶在身上。

  另一隻手攥著那捲殘破的《人兵合一》秘法,發黑的羊皮卷邊緣已經脆化,稍一用力便會碎成飛灰。

  堡主神魂中榨出的記憶,正化作一幅幅無聲的畫面,在他腦海中飛速閃過。他站起身,走到密室角落一處不起眼的石壁前,伸出食指,指尖渡上一縷極細的法力。

  「篤。」

  第一聲,聲音沉悶,仿佛敲在實心岩上。

  「篤、篤。」

  緊接著兩聲,短促而清晰。

  他的動作不疾不徐,每一次叩擊的落點、力道、間隔,都與記憶中的畫面嚴絲合縫。

  七聲之後,密室重歸死寂。

  一息,兩息……

  「咔嚓……」

  一聲輕微的機括摩擦聲響起。那面石壁竟無聲地向內凹陷,繼而平移滑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漆黑洞口。

  一股陰冷的寒氣撲面而來,混雜著濃重的金石與塵土氣息,瞬間驅散了室內的灼熱。

  陳平安面無表情,一步邁入。

  甬道不長,石階上積著一層薄灰,顯然許久無人來過。越往裡走,那股混雜著寶光與靈氣的味道便越發濃郁,幾乎凝成實質。

  甬道的盡頭,是一片開闊的地下空間。

  當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間,陳平安的呼吸還是微不可察地停滯了一瞬。

  左手邊,是一座完全由「寒髓鐵」堆成的小山,幽藍的寒光在黑暗中如水波般流淌,將整個空間映成一片夢幻的藍色。空氣的溫度,比之外面的寒冬臘月還要低上幾分。

  右手邊,是分門別類碼放的妖獸骸骨,有的巨如樑柱,有的溫潤如玉,每一具都散發著若有若無的威壓。

  視線深處,是一排排頂天立地的巨大木架,上面擺滿了封存嚴密的木箱。神識只稍稍一觸,箱內那令人心悸的靈石波動便洶湧而來,其數量,恐怕得以「千萬」計。

  而在寶庫的最深處,則是一整面牆的書架,上面沒有書冊,只有一枚枚閃爍著各色光華的玉簡,不下千枚。

  陳平安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波瀾。堡主記憶中最核心的那個片段,指向的並非這些。

  他的目光在寶庫中飛快掃過,最終定格在了那座寒髓鐵小山的山腳,一個被材料遮蔽的角落。

  那裡,有禁制的光芒一閃而逝。

  他信步走了過去,手指在虛空中依照某種玄奧的軌跡迅速點畫。隨著最後一個法印打出,前方的空間如水面般盪起漣漪,禁制應聲而開,露出一塊平平無奇的石板。

  掀開石板,下方是一個暗格。

  格中,只靜靜地躺著兩樣東西。

  一枚通體赤紅、仿佛有岩漿在內部流動的玉簡。

  和一本裝訂古樸的黑色封皮帳簿。

  陳平安的眼神陡然銳利起來。他先拿起那枚赤紅玉簡,入手處一片溫熱,一股狂暴的意念順著指尖便要往他神魂里鑽。

  他悶哼一聲,神識瞬間布下層層壁壘,將其擋在外面。

  玉簡開篇,是五個殺氣騰騰的大字——《人兵合一·總綱》。

  他按捺住心跳,小心翼翼地將神識探入其中。這一次,信息再無殘缺,從如何煉化本命法寶,到如何以神魂溫養,直至最終人兵合一、心意相通的無上法門,盡數呈現。

  然而,就在總綱的末尾,一行以神魂烙印的血色小字,狠狠刺入他的識海。

  「此法霸道,極易引動心魔,神魂不強者,必遭反噬,身死道消。」

  神魂反噬……陳平安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這無異於一柄絕世神兵,劍柄上卻淬滿了劇毒。是機緣,也是一道催命符。

  他將玉簡鄭重收好,目光落在了那本黑色帳簿上。

  他伸手拿起,帳簿很輕,封皮上空無一字。


  翻開第一頁,一股陳舊的墨香撲面而來。上面記錄的都是些靈石、材料的收支,流水清晰,並無不妥。但很快,他便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帳目中,每隔一段時日,便會有一筆巨額支出,名目上只標註了一個字——「貢」。

  上貢?給誰上貢?

  他繼續向後翻,眉頭越鎖越緊。這些「貢品」的價值,早已超出了一個玄鷹堡所能承受的極限,倒像是一個附庸,在向某個神秘存在繳納血稅。

  突然,他的手指停住了。

  在其中一頁的末尾,他發現了一行用暗語寫成的小字。這種暗語,他在堡主的記憶碎片中見過。

  他凝神解讀。

  片刻之後,他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

  「景泰三十四年,秋,『新芽』十株,甲等。」

  「景泰四十四年,秋,『新芽』十株,甲等三,乙等七。」

  ……

  「新芽」?

  陳平安的呼吸猛地一滯。他立刻在腦海中翻找堡主那破碎的記憶,終於,在一個被層層封鎖的角落,找到了這個詞的真正含義。

  新芽,非草木。

  是人。

  是每隔十年,玄鷹堡就要從治下挑選出的十名資質上佳的年輕修士。

  是活生生的人!

  一股寒氣,比這滿室的寒髓鐵更加冰冷,從他尾椎骨猛地竄上了天靈蓋。

  這本帳簿,根本不是財物帳。

  是一本持續了上百年的,用活人獻祭的血帳!

  他手指有些發僵地翻到最後一頁。

  最後一筆記錄的時間,就在三個月前。

  而那十株「新芽」被送往的地點,讓他眼角狠狠一跳。

  黑風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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