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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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礦洞內,塵埃落定。

  鐵柱大步流星,如同猛虎下山,毫不拖泥帶水地走到那癱軟在地的文弱漢子和僚人身旁。

  它蒲扇般的大手緊握成拳,帶著沉悶的風聲,精準地砸在兩人後頸——兩聲短促的悶哼過後,地上徹底多了兩具「屍體」。

  姜禾瞥了一眼,仍覺不夠穩妥。

  他眼神一厲,疾步上前,靴底帶著狠絕的勁風——

  咔嚓!咔嚓!

  幾聲令人牙酸的脆響接連響起,姜禾毫不留情地幾腳下去,將地上兩人本就扭曲的四肢徹底踩斷!做完這一切,他緊繃的神經才真正鬆弛下來。

  該收拾姓盧的了!

  姜禾目光如鷹隼般掃向盧少傑先前撞壁癱倒的位置。

  然而,那裡除了一片噴濺狀的血跡和石壁上細微的裂痕,竟是空空如也!

  那身受重創的盧少傑,竟不知何時,如同鬼魅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股寒意瞬間取代了方才的鬆懈,重新爬上姜禾的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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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日後,清晨,縣學。

  熹微的晨光穿透薄霧,給冰冷的青石板鍍上一層淺金。

  空氣中還殘留著夜露的濕寒,但坪中一道身影已騰挪閃躍,拳風激盪,攪動著微涼的空氣,發出沉悶的呼嘯。

  姜禾赤裸著上身,精悍的肌肉線條在初陽下賁張起伏,汗水沿著緊繃的背脊滑落,砸在石板上,洇開深色的斑點。

  每一拳擊出,都帶著一股狠厲的決絕,仿佛要將礦洞中那殘留的寒意、那逃脫強敵帶來的沉重壓力,統統砸碎在這方寸之地!

  動作赫然是通背拳!

  只是相較於鐵柱那如同隕石天降、沛然莫御的霸道,姜禾的拳路更顯迅疾詭變,多了幾分刁鑽狠辣。

  他反覆演練著那日與鐵柱合擊盧少傑的關鍵一招——拳走中線,力貫梢節,以點破面!

  腦海中不斷回放著鐵柱那石破天驚的一拳,以及盧少傑刀勢被摧枯拉朽般破開、骨斷筋折倒飛出去的瞬間。

  「喝!」

  一聲低吼從胸腔迸發,姜禾身形如電,右拳如同毒龍出洞,精準無比地擊打在身前懸掛的厚重沙袋側面!

  沙袋猛地一盪,發出沉悶的「砰」聲,細沙從接縫處簌簌落下。

  還不夠!

  盧少傑重傷遁走,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姜元魁雖被制服,其背後的勢力、那詭異方匣的來源,皆是迷霧重重。

  力量!更強的力量!唯有掌握更強大的力量,才能在這危機四伏的漩渦中搏出生天!

  姜禾眼神銳利如刀,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騰的雜念。

  他不再追求鐵柱那般純粹剛猛的力量,而是將通背拳的「甩、拍、穿、劈、鑽」諸般勁力融入自身迅捷的風格,動作越發圓融,卻又暗藏殺機。

  汗水浸透了他的額發,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的氣息,但他動作不停,仿佛不知疲倦,一遍又一遍,在拳風呼嘯中,將那礦洞中的生死搏殺,化為了此刻錘鍊自身的薪火。

  隨著近乎自虐般的苦練,姜禾漸漸體會到何為肩動如推磨,胯轉似碾輪,肩與胯逐漸相合。

  待肩與胯合後,姜禾將目光投向下一個關隘——肘與膝合。

  此關若通,則中節貫穿,勁力將如毒蛇吐信,刁鑽狠辣,又如白鶴點水,精準難防。

  他選擇的錘鍊方式,是常人望而生畏的古法:鶴舞蛇行。

  庭院一角,矗立著一根高逾九尺的黝黑木樁,粗如海碗,表面遍布歲月和無數次撞擊留下的斑駁痕跡,這便是「盤龍柱」。

  姜禾深吸一口氣,將特製的銅鈴緊緊縛於雙肘外側。

  三兩三錢的銅鈴,懸於發力之根,以便對動作軌跡的極致約束。

  姜禾提氣輕身,躍上木樁頂端。

  落腳處僅容半足,立時便覺身形微晃。但他眼神沉凝,心無旁騖。抬腿欲行,卻不是膝先動,而是心念驅動,肘尖微抬,如鶴喙輕點前方虛空。

  這一動,仿佛無形的絲線牽引,左膝自然而然地提起、向前探出,如同靈蛇受驚,倏然吐出信子,精準地落在前方樁面預定的一點上。


  「叮鈴…」銅鈴輕響一聲,清脆卻帶著警示。

  下一步,右肘再次先行引導,右膝緊隨其後,如法炮製。

  動作必須連貫流暢,稍有遲滯或發力不均,銅鈴便會因肘部的晃動而亂鳴。

  九尺木樁,行走其上如同刀鋒跳舞。

  姜禾全神貫注,每一次提肘都帶著「點」的意念,每一次提膝都蘊含「探」的迅捷。

  動作起初生澀,銅鈴時不時發出兩聲、甚至三聲急促的亂響,身形也隨之劇烈搖晃,險象環生。

  汗水浸透了衣衫,姜禾咬緊牙關,壓下因失敗而升起的焦躁。每一次鈴響超過一聲,都是對他協調性的無情鞭笞。

  姜禾反覆揣摩「肘領膝隨」的微妙聯繫,感受著肘尖微動時腰胯的傳導,膝頭如何應肘之「點」而如蛇信般「吐」出。

  漸漸地,動作流暢起來,姜禾在木樁上行走如履平地,銅鈴的響聲穩定地控制在一步一響,清脆而規律,如同精準的節拍器,敲擊著他邁向協調的步伐。

  盤龍柱上的行走漸入佳境,姜禾走到院中另一處,這裡擺放著一尊小巧卻厚重的銅鐘。鐘體古樸,入手冰涼沉墜,體型雖小,重量卻足,足有七十七斤七兩。

  姜禾沉腰坐馬,雙手捧起青銅鐘,入手瞬間,沉甸甸的質感幾乎讓他手臂一墜。他調整呼吸,穩住樁基,開始舒展身軀如白鶴亮翅,以鍛鍊身法協調。

  此練法並非飄逸的舒展,而是負重下的極致控制。

  姜禾雙臂緩緩抬起,如鶴翼初展,速度放至極緩,隨著時間推移,銅鐘的重量仿佛要將他的手臂撕裂。

  當招式行至「亮翅」的高點,需單足獨立,另一腿提膝護身之際,真正的考驗降臨。

  左臂持鍾高舉,沉墜之力沿臂而下,直貫腰胯,同時右腿猛地提膝,提膝的瞬間,他右臂肘尖仿佛被無形的力量精準牽引,如鶴之長喙點向平靜的水面,不偏不倚,正正指向了右膝的膝眼!

  嗡——

  青銅鐘因這驟然的變化發出低沉的震顫。

  肘尖與膝眼,在沉重的負擔下,隔著衣物形成一道無形的連線。這一刻,姜禾感覺自己如同被絲線操控的傀儡,肘便是那提線的關鍵節點,膝則是被精準牽動的肢體。

  每一次提膝,都伴隨著肘尖的明確指引;每一次肘動,都必然帶動膝的相應軌跡。

  沉重的青銅鐘不再是負擔,反而成了磨礪「纏絲勁」的最佳砥石,逼迫姜禾在巨大的阻力下,將肘與膝的聯動打磨得更加精密、更加渾然一體。

  汗水如溪流般淌下,姜禾的呼吸灼熱如焚,但他的眼神卻亮得驚人。

  在盤龍柱的「叮鈴」聲與青銅鐘的「嗡鳴」震顫中,在近乎自虐的苦練煎熬下,那「肩動如推磨,胯轉似碾輪」的根基之上,一種新的協調正在破繭而出——肘如鶴喙,點化靈犀;膝似蛇信,應機而吐!

  肘膝相合,中節貫通,他拳風中的殺機,正悄然褪去生澀,沉澱為一種圓融內斂、卻又更加致命的速度與精準。每一次肘與膝的精準呼應,都仿佛熔爐里的一塊精鐵,被反覆錘鍊,直至完美相嵌,再無滯礙。

  礦洞搏殺的薪火,在這「鶴舞蛇行」的古法中,正將姜禾鍛造成一柄鋒芒漸隱、卻愈發致命的利刃。

  此時,有一人走近,正是董飛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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