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史思明：瞌睡就來枕頭（4k）
第187章 史思明：瞌睡就來枕頭（4k）
當初安守忠和阿史那承慶領著五千騎兵去范陽，試圖拿下史思明，反倒成了打狗的肉包子。自那之後，鄴城就很少有人敢在安慶緒身邊提起史思明了。
原因很簡單，這個肉包子打狗的計策，根本就是安慶緒一力推動的。
是以，崔乾佑話說的小心翼翼。此前他不滿蔡希德是一回事，可真見到蔡希德就這麼被安慶緒殺害，他心中卻不免有兔死狐悲之感。
而安慶緒掃視了一圈在場的將領們，見竟無一人反駁崔乾佑的建議，他心中一時恍惚，旋即緩緩開口問道：「誰願替朕出使范陽？」
崔乾佑鬆了一口氣，至少皇帝沒有因為他的建議遷怒於他，而他作為天下兵馬使，顯然無論如何都輪不到他出使。
可在安慶緒說完之後，一眾將領們又沉默了。
雖說他們大都覺得史思明不會樂意當大唐的順臣，可萬一呢？那他們前去求援豈非自投羅網？若是能如阿史那承慶那般能轉而為史思明效力也就罷了，但安守忠的下場誰不畏懼。
安慶緒無奈，復又看向了崔乾佑。
而崔乾佑思慮片刻，倒是給了個人選：「薛尹坐鎮業城數年，深得陛下信重，又與史思明有舊，或可為使。」
薛尹指的是薛嵩，安慶緒抵達鄴城之後，便改相州為安成府，相州刺史薛嵩搖身一變成了安成尹。
張通儒見狀立馬附和道：「陛下，臣附議！薛尹曾為史思明供給過糧草，又對陛下忠心耿耿，的確是合適人選，崔相公慧眼識人啊————」
被點了名的薛嵩臉色立刻變得有些難看，原本若只有崔乾佑說話，他還能想方設法推託一二，可有了張通儒的補充，他若拒絕，豈非成了不忠之人？
安慶緒並未注意到這一點，他想到自己去年狼狽逃到鄴城，多虧了薛嵩在相州的經營也讓他得以在鄴城重新聚攏兵馬——————
這麼一個人，要讓他冒著被處死的風險承擔大任——————
簡直————
再合適不過了！
他立刻問道：「不知薛卿可願替朕分憂？」
薛嵩在大燕地位不低，卻也比不過崔乾佑和張通儒，而薛嵩的餘光瞥到在場的其他將領，要麼事不關己高高掛起，要麼就是期待著薛嵩答應下來一左右為了表達對史思明的重視，使者須得從他們這些大燕高官中出，那麼，為什麼不能是薛嵩了。
而薛嵩自然也明白這一點，推脫不掉的他當即向安慶緒拜道：「為陛下分憂，臣萬死不辭。唯獨史思明已經降唐，卻不知何等許諾才能讓他回頭？」
這一回，在場的將領們又都不說話了。他們可不敢亂給建議，給的少了籠絡不了史思明事後難免擔責，給的多了————現在大燕最珍貴的就是安慶緒的皇位了，可誰敢提啊！
安慶緒一時無言，最終又將目光投向了崔乾佑。
這一刻，有些坐蠟的崔乾佑忽然有些懷念蔡希德，起碼蔡希德還在的時候，這些必定得罪人的話不用他來說。
「史思明雖然已經降唐，但唇亡齒寒的道理他必然知曉，臣之所慮，唯獨史思明在聖朝與唐軍作戰時作壁上觀，待到一方不支前再行出兵，坐收漁翁之利。」
崔乾佑有各種各樣的缺點，可到底是軍中宿將，一語就道破了史思明最有可能採用的舉措。而他口中不支的一方，大概不是指的唐軍。
危難之際，安慶緒到底聽進了崔乾佑的言語，他當然也知道大燕的皇位是他面對史思明最大的本錢—可這不是還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嘛！
安慶緒道：「史思明占據燕地，但燕王的封號不能給他，朕可封他為代王————不，晉王！」
但安慶緒說完，哪怕是薛嵩都提出異議了：「陛下，史思明降唐前就已經是聖朝郡王了，若是王爵能讓史思明心動，他如何會降唐？」
安慶緒也很無，他都決定封親王了，比親王更高的————再往上他總不能封史思明當皇太子、皇太弟之流吧一史思明和安祿山同歲，怕不會讓史思明覺得受到侮辱發兵來攻吧！
「薛卿覺得如何才能讓史思明心動？」安慶緒問。
薛嵩答道：「親王之上，無非天子耳。」
安慶緒立刻怒了，氣急道：「我如今還有十萬大軍，難道要我讓位給史賊嗎？」
薛嵩當然不會自討沒趣，他將頭伏得更低了，人卻並未受到安慶緒怒氣的影響，鎮定自若地答道：「臣以為陛下可以許諾支持史思明為晉國皇帝，或趙、魏、韓皆可。再與之約為兄弟之國，共同抵禦唐軍。」
皇帝封皇帝？
在場的自大燕皇帝以下，聽到薛嵩的建議都一時說不出來話，安慶緒就連怒意都維持不下去了。因為他意識到，如此，他就不用失去皇位了！
他當即心動，反正史思明早就不服他管制了，而他也不在乎天下共有幾個皇帝，那是唐皇該去考慮的問題。
安慶緒道：「薛卿所言深得我心！」
薛嵩聞言一喜，既然出使史思明處不可避免，那他就一定要為自己爭取最好的條件，再不濟也得能讓他在史思明處保住性命。
安慶緒說完，想了想覺得自己表態有些急了，遂又環顧在場眾將，問道，「眾卿可有異議？」
又是死一般的寂靜。
好在沒多久，崔乾佑就主動拜道：「臣並無異議。」隨後在場眾人紛紛附議。
薛嵩又拜道：「臣家中並無多少賢能之士，唯有一弟，勉強稱得上中人之姿————」
安慶緒倒也不笨，聽出了薛嵩的託孤之意，想到薛嵩此行的風險，對臣子一貫不吝封賞的這次也不例外，當即說道：「這一次，薛卿便以中書令替朕出使，至於令弟，卿出使期間，便由他領安成府少尹，知安成府事！」
薛嵩一舉成為宰相，而他的弟弟薛垮乾脆在實際上繼任了薛嵩的官職，放在平日裡，這自然是大大的優待。但現在，在場的大燕文武卻無一人嫉妒薛嵩，反倒紛紛向薛嵩投去同情的目光。
大燕侍中高尚和張通儒一般，最愛爭權奪利，可此時也忍不住提醒薛嵩一句「相公此去，若非必要，切不可亮明身份」。
而張通儒卻補充道：「高相公說得對，必要之時，可以亮明身份，逼迫史思明反唐！」
高尚好不容易高尚了一次，卻發現他的善意立馬被張通儒曲解了，立馬與張通儒爭論起來，而張通儒也不敢示弱，當即與高尚爭論起來，不多時便有更多文武大臣被拉入戰局，場面一下子變得烏煙瘴氣起來————
就在大燕群臣商議著如何向史思明求援之際，史思明也沒有閒著，身在范陽的他卻一直留心著大河北岸的局勢，可以說，他知道唐軍進攻消息的時間並不比安慶緒晚多少。
這一日，史思明喚來自己的心腹周贄，屏退左右，詢問道：「烏承恩最近有何動作嗎？
「」
周贄是跟隨史思明的老人了，在史思明身邊不說一人之下，也是排在前列的大將。而能讓周贄親自負責的事，必然不是小事。而周贄一開口便證明了這一點—「烏承恩和此前一樣，仍舊以私財招募部曲。就在昨日，他又穿上婦人的衣服悄悄去見了阿史那承慶和李懷仙。」
史思明點點頭：「昨日李懷仙派人來見我了。」
周贄聞言一笑，道：「虧得烏承恩還自詡隱秘，卻不知他所結交的將領早就將他的行蹤告訴了節師。此前節帥應烏承恩所請方才歸唐，這是何等的恩德功績？但烏承恩卻絲毫不知道感恩，反而助唐廷意圖謀害節師，若非節師仁義，念及烏承恩是昔日上官之子，他哪裡還能活到現在？不過這阿史那承慶竟然選擇了為烏承恩隱瞞————看來他是活夠了！」
顯而易見，大唐君臣意識到了史思明的不靠譜，但皇帝並未採納的李倓的諫言，依舊把除掉史思明的任務交給了烏承恩————而烏承恩卻沒有奔波兒的自覺，不負眾望，直接將自己暴露在史思明面前還不自知。
在心腹面前，史思明也沒有做過多偽裝：「過去我看在故人的份上一直寬恕烏承恩，但誰知烏承恩竟絲毫不知感恩，變本加厲，得了皇帝和李光弼的許諾還意圖謀害我。」
如此，作為受害者的他便能理直氣壯的反唐，且這個理由足以說服將士們隨他起兵。
這便是史思明在了解烏承恩的動向後沒有第一時間處置的原因，他需要等到合適的時機來將烏承恩的作用最大化，就比如大唐進攻安慶緒，而燕軍節節敗退的當下一史思明當然不會眼睜睜看著安慶緒被滅，而烏承恩便是他參戰最好的對外理由。
周贄聽出史思明打算收網，正色道：「節帥放心，證據都已經齊全，且軍中將校不乏有曾受烏承恩拉攏的，屆時一旦發作，足以服眾。不過————」
周贄說到最後有些猶豫。
「在我面前何須諱言？」
周贄立刻拱手道：「我等武將，一路追隨節帥建功立業，將來自也是追隨節帥————但那些文臣卻與我等不同，末將發覺自從歸唐之後，彼輩言談之間不離為國效力，對唐皇多有尊崇。」
史思明聞言眸色一暗，問道：「范陽此輩多否？」
「據末將所查，不在少數。節帥欲舉大計，須得謹防彼輩。」
史思明道：「如此，那便不著急處置烏承恩，河北戰事又起，這一次是郭子儀和李倓分兩路領兵，而李光弼卻居於河東不動，我須得做好準備，以待時變。但在此之前，須得借著烏承恩，將我河北之下的不臣之輩全都掃除乾淨！」
周贄聞言一喜，立刻拜道：「必不負節帥所託！」
望著周贄離開的背影，史思明深知周贄一定會借著這個機會排除異己，謀取私利，不過他知道周贄是個聰明人，這些小動作不會影響大事，他自然也就聽之任之了。
而且，遣人辦事，哪能不給些好處？即便這人是下屬。
周贄離開未久，史思明忽又喊道：「來人，去喚大郎來。」
不過一刻鐘，史思明的長子史朝義便匆匆而來，因為來的匆忙，他的額頭上帶著點汗珠，呼吸還有些不均。
史思明一看到史朝義的樣子便心生不滿，責備道：「你是我的長子，行事自當穩重，如此形色匆匆成何體統？若是被不知情的將領士卒看了，說不得要擔心范陽出什麼大事了！」
史朝義聽到史思明的訓斥立刻拱手低頭做拜，作洗耳恭聽狀，然他眼神中的陰翳卻遮掩不住—上一次他的父親召見他，因為他有事來的遲了些，他的父親便將他好一通訓斥，並罵他「我看傳信的令兵都比你更願意見我，不然令兵怎麼比你跑得快上這許多？」。
現在他跑得快了，卻又成了不成體統。
好一會兒，史思明責備夠了，見史朝義一言不發，這才說出喚來史朝義的原因：「你且去常山郡————哦，現在改回恆州了，真是麻煩，你去那裡，盯著井陘道，在出井陘道的道路旁尋幾處要害之地修些城堡。至於有何作用，不用我多說吧？」
史朝義立刻答應道：「阿耶放心，兒必不汝使命。」
「你且去吧！」
史思明很忙，很快他就見到了低調而來的薛嵩。
正如崔乾佑所言，兩人有些舊日友誼，史思明很熱情地接見了薛嵩，而薛嵩也向史思明道明了來意，他甚至沒搞什麼談判技巧，直接把底牌都告訴了史思明—真當他薛嵩是安氏忠臣了啊？
「我何德何能可以當晉國皇帝？以吾之願，燕王足矣。」史思明笑道。
原本覺得一切順利的薛嵩臉上的表情瞬間繃不住了一什麼大燕燕王？
他只知道劉邦稱帝前當過漢王，李淵稱帝前當過唐王————可那時還沒有漢皇和唐皇，他一時語塞，不知該說史思明不學無術還是野心昭然若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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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安守忠和阿史那承慶領著五千騎兵去范陽，試圖拿下史思明，反倒成了打狗的肉包子。自那之後，鄴城就很少有人敢在安慶緒身邊提起史思明了。
原因很簡單，這個肉包子打狗的計策，根本就是安慶緒一力推動的。
是以，崔乾佑話說的小心翼翼。此前他不滿蔡希德是一回事，可真見到蔡希德就這麼被安慶緒殺害，他心中卻不免有兔死狐悲之感。
而安慶緒掃視了一圈在場的將領們，見竟無一人反駁崔乾佑的建議，他心中一時恍惚，旋即緩緩開口問道：「誰願替朕出使范陽？」
崔乾佑鬆了一口氣，至少皇帝沒有因為他的建議遷怒於他，而他作為天下兵馬使，顯然無論如何都輪不到他出使。
可在安慶緒說完之後，一眾將領們又沉默了。
雖說他們大都覺得史思明不會樂意當大唐的順臣，可萬一呢？那他們前去求援豈非自投羅網？若是能如阿史那承慶那般能轉而為史思明效力也就罷了，但安守忠的下場誰不畏懼。
安慶緒無奈，復又看向了崔乾佑。
而崔乾佑思慮片刻，倒是給了個人選：「薛尹坐鎮業城數年，深得陛下信重，又與史思明有舊，或可為使。」
薛尹指的是薛嵩，安慶緒抵達鄴城之後，便改相州為安成府，相州刺史薛嵩搖身一變成了安成尹。
張通儒見狀立馬附和道：「陛下，臣附議！薛尹曾為史思明供給過糧草，又對陛下忠心耿耿，的確是合適人選，崔相公慧眼識人啊————」
被點了名的薛嵩臉色立刻變得有些難看，原本若只有崔乾佑說話，他還能想方設法推託一二，可有了張通儒的補充，他若拒絕，豈非成了不忠之人？
安慶緒並未注意到這一點，他想到自己去年狼狽逃到鄴城，多虧了薛嵩在相州的經營也讓他得以在鄴城重新聚攏兵馬——————
這麼一個人，要讓他冒著被處死的風險承擔大任——————
簡直————
再合適不過了！
他立刻問道：「不知薛卿可願替朕分憂？」
薛嵩在大燕地位不低，卻也比不過崔乾佑和張通儒，而薛嵩的餘光瞥到在場的其他將領，要麼事不關己高高掛起，要麼就是期待著薛嵩答應下來一左右為了表達對史思明的重視，使者須得從他們這些大燕高官中出，那麼，為什麼不能是薛嵩了。
而薛嵩自然也明白這一點，推脫不掉的他當即向安慶緒拜道：「為陛下分憂，臣萬死不辭。唯獨史思明已經降唐，卻不知何等許諾才能讓他回頭？」
這一回，在場的將領們又都不說話了。他們可不敢亂給建議，給的少了籠絡不了史思明事後難免擔責，給的多了————現在大燕最珍貴的就是安慶緒的皇位了，可誰敢提啊！
安慶緒一時無言，最終又將目光投向了崔乾佑。
這一刻，有些坐蠟的崔乾佑忽然有些懷念蔡希德，起碼蔡希德還在的時候，這些必定得罪人的話不用他來說。
「史思明雖然已經降唐，但唇亡齒寒的道理他必然知曉，臣之所慮，唯獨史思明在聖朝與唐軍作戰時作壁上觀，待到一方不支前再行出兵，坐收漁翁之利。」
崔乾佑有各種各樣的缺點，可到底是軍中宿將，一語就道破了史思明最有可能採用的舉措。而他口中不支的一方，大概不是指的唐軍。
危難之際，安慶緒到底聽進了崔乾佑的言語，他當然也知道大燕的皇位是他面對史思明最大的本錢—可這不是還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嘛！
安慶緒道：「史思明占據燕地，但燕王的封號不能給他，朕可封他為代王————不，晉王！」
但安慶緒說完，哪怕是薛嵩都提出異議了：「陛下，史思明降唐前就已經是聖朝郡王了，若是王爵能讓史思明心動，他如何會降唐？」
安慶緒也很無，他都決定封親王了，比親王更高的————再往上他總不能封史思明當皇太子、皇太弟之流吧一史思明和安祿山同歲，怕不會讓史思明覺得受到侮辱發兵來攻吧！
「薛卿覺得如何才能讓史思明心動？」安慶緒問。
薛嵩答道：「親王之上，無非天子耳。」
安慶緒立刻怒了，氣急道：「我如今還有十萬大軍，難道要我讓位給史賊嗎？」
薛嵩當然不會自討沒趣，他將頭伏得更低了，人卻並未受到安慶緒怒氣的影響，鎮定自若地答道：「臣以為陛下可以許諾支持史思明為晉國皇帝，或趙、魏、韓皆可。再與之約為兄弟之國，共同抵禦唐軍。」
皇帝封皇帝？
在場的自大燕皇帝以下，聽到薛嵩的建議都一時說不出來話，安慶緒就連怒意都維持不下去了。因為他意識到，如此，他就不用失去皇位了！
他當即心動，反正史思明早就不服他管制了，而他也不在乎天下共有幾個皇帝，那是唐皇該去考慮的問題。
安慶緒道：「薛卿所言深得我心！」
薛嵩聞言一喜，既然出使史思明處不可避免，那他就一定要為自己爭取最好的條件，再不濟也得能讓他在史思明處保住性命。
安慶緒說完，想了想覺得自己表態有些急了，遂又環顧在場眾將，問道，「眾卿可有異議？」
又是死一般的寂靜。
好在沒多久，崔乾佑就主動拜道：「臣並無異議。」隨後在場眾人紛紛附議。
薛嵩又拜道：「臣家中並無多少賢能之士，唯有一弟，勉強稱得上中人之姿————」
安慶緒倒也不笨，聽出了薛嵩的託孤之意，想到薛嵩此行的風險，對臣子一貫不吝封賞的這次也不例外，當即說道：「這一次，薛卿便以中書令替朕出使，至於令弟，卿出使期間，便由他領安成府少尹，知安成府事！」
薛嵩一舉成為宰相，而他的弟弟薛垮乾脆在實際上繼任了薛嵩的官職，放在平日裡，這自然是大大的優待。但現在，在場的大燕文武卻無一人嫉妒薛嵩，反倒紛紛向薛嵩投去同情的目光。
大燕侍中高尚和張通儒一般，最愛爭權奪利，可此時也忍不住提醒薛嵩一句「相公此去，若非必要，切不可亮明身份」。
而張通儒卻補充道：「高相公說得對，必要之時，可以亮明身份，逼迫史思明反唐！」
高尚好不容易高尚了一次，卻發現他的善意立馬被張通儒曲解了，立馬與張通儒爭論起來，而張通儒也不敢示弱，當即與高尚爭論起來，不多時便有更多文武大臣被拉入戰局，場面一下子變得烏煙瘴氣起來————
就在大燕群臣商議著如何向史思明求援之際，史思明也沒有閒著，身在范陽的他卻一直留心著大河北岸的局勢，可以說，他知道唐軍進攻消息的時間並不比安慶緒晚多少。
這一日，史思明喚來自己的心腹周贄，屏退左右，詢問道：「烏承恩最近有何動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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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贄是跟隨史思明的老人了，在史思明身邊不說一人之下，也是排在前列的大將。而能讓周贄親自負責的事，必然不是小事。而周贄一開口便證明了這一點—「烏承恩和此前一樣，仍舊以私財招募部曲。就在昨日，他又穿上婦人的衣服悄悄去見了阿史那承慶和李懷仙。」
史思明點點頭：「昨日李懷仙派人來見我了。」
周贄聞言一笑，道：「虧得烏承恩還自詡隱秘，卻不知他所結交的將領早就將他的行蹤告訴了節師。此前節帥應烏承恩所請方才歸唐，這是何等的恩德功績？但烏承恩卻絲毫不知道感恩，反而助唐廷意圖謀害節師，若非節師仁義，念及烏承恩是昔日上官之子，他哪裡還能活到現在？不過這阿史那承慶竟然選擇了為烏承恩隱瞞————看來他是活夠了！」
顯而易見，大唐君臣意識到了史思明的不靠譜，但皇帝並未採納的李倓的諫言，依舊把除掉史思明的任務交給了烏承恩————而烏承恩卻沒有奔波兒的自覺，不負眾望，直接將自己暴露在史思明面前還不自知。
在心腹面前，史思明也沒有做過多偽裝：「過去我看在故人的份上一直寬恕烏承恩，但誰知烏承恩竟絲毫不知感恩，變本加厲，得了皇帝和李光弼的許諾還意圖謀害我。」
如此，作為受害者的他便能理直氣壯的反唐，且這個理由足以說服將士們隨他起兵。
這便是史思明在了解烏承恩的動向後沒有第一時間處置的原因，他需要等到合適的時機來將烏承恩的作用最大化，就比如大唐進攻安慶緒，而燕軍節節敗退的當下一史思明當然不會眼睜睜看著安慶緒被滅，而烏承恩便是他參戰最好的對外理由。
周贄聽出史思明打算收網，正色道：「節帥放心，證據都已經齊全，且軍中將校不乏有曾受烏承恩拉攏的，屆時一旦發作，足以服眾。不過————」
周贄說到最後有些猶豫。
「在我面前何須諱言？」
周贄立刻拱手道：「我等武將，一路追隨節帥建功立業，將來自也是追隨節帥————但那些文臣卻與我等不同，末將發覺自從歸唐之後，彼輩言談之間不離為國效力，對唐皇多有尊崇。」
史思明聞言眸色一暗，問道：「范陽此輩多否？」
「據末將所查，不在少數。節帥欲舉大計，須得謹防彼輩。」
史思明道：「如此，那便不著急處置烏承恩，河北戰事又起，這一次是郭子儀和李倓分兩路領兵，而李光弼卻居於河東不動，我須得做好準備，以待時變。但在此之前，須得借著烏承恩，將我河北之下的不臣之輩全都掃除乾淨！」
周贄聞言一喜，立刻拜道：「必不負節帥所託！」
望著周贄離開的背影，史思明深知周贄一定會借著這個機會排除異己，謀取私利，不過他知道周贄是個聰明人，這些小動作不會影響大事，他自然也就聽之任之了。
而且，遣人辦事，哪能不給些好處？即便這人是下屬。
周贄離開未久，史思明忽又喊道：「來人，去喚大郎來。」
不過一刻鐘，史思明的長子史朝義便匆匆而來，因為來的匆忙，他的額頭上帶著點汗珠，呼吸還有些不均。
史思明一看到史朝義的樣子便心生不滿，責備道：「你是我的長子，行事自當穩重，如此形色匆匆成何體統？若是被不知情的將領士卒看了，說不得要擔心范陽出什麼大事了！」
史朝義聽到史思明的訓斥立刻拱手低頭做拜，作洗耳恭聽狀，然他眼神中的陰翳卻遮掩不住—上一次他的父親召見他，因為他有事來的遲了些，他的父親便將他好一通訓斥，並罵他「我看傳信的令兵都比你更願意見我，不然令兵怎麼比你跑得快上這許多？」。
現在他跑得快了，卻又成了不成體統。
好一會兒，史思明責備夠了，見史朝義一言不發，這才說出喚來史朝義的原因：「你且去常山郡————哦，現在改回恆州了，真是麻煩，你去那裡，盯著井陘道，在出井陘道的道路旁尋幾處要害之地修些城堡。至於有何作用，不用我多說吧？」
史朝義立刻答應道：「阿耶放心，兒必不汝使命。」
「你且去吧！」
史思明很忙，很快他就見到了低調而來的薛嵩。
正如崔乾佑所言，兩人有些舊日友誼，史思明很熱情地接見了薛嵩，而薛嵩也向史思明道明了來意，他甚至沒搞什麼談判技巧，直接把底牌都告訴了史思明—真當他薛嵩是安氏忠臣了啊？
「我何德何能可以當晉國皇帝？以吾之願，燕王足矣。」史思明笑道。
原本覺得一切順利的薛嵩臉上的表情瞬間繃不住了一什麼大燕燕王？
他只知道劉邦稱帝前當過漢王，李淵稱帝前當過唐王————可那時還沒有漢皇和唐皇，他一時語塞，不知該說史思明不學無術還是野心昭然若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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