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叫陣
第153章 叫陣
回家種地————
多麼樸素的願望。
但李倓發現他竟不能答應。
因為郭子儀也已經領兵趕來了，不用說，他們也放棄了種植粟米的機會。
按照制度，大唐安西有鎮兵兩萬四，北庭有鎮兵兩萬。安祿山作亂後，安西、北庭奉詔派兵支援，兩鎮分別派出了七千、五千之數，皆由李嗣業領之，這就是如今鎮西、北庭行營的基本盤了。
在一路作戰的過程中，人馬不可避免地產生傷亡，而兩鎮兵遠道而來，將領們的功勳越來越多，總不能讓行營的兵力越打越少吧！
於是乎，就地徵募丁男為兵，包括吸納降兵，都是朝廷准許的手段。
因此，在奉命鎮守懷州後，原本一萬二千人的行營人數已經擴展到了一萬五千，懷州本地人在軍中的比例明顯上升。而且和朔方軍一樣，西域兵在段秀實的安排下也在閒暇時參與屯田。
通常情況下，這些屯田所得士卒們雖還要分潤出一部分作為鎮中存糧，但這些收益是士卒們除了軍餉之外的額外收益，多勞多得。所以，除非是那些過慣了刀口舔血的日子，不肯再拿鋤頭的悍兵，正常士卒都是樂意屯田種地的。
「三月底。」李倓沉默良久，咬牙道，「最遲三月底，不論戰況如何，都撤兵！」
四月初還能趕上種植粟米最後的時節。
說實話，李倓也沒料到，曾領兵主動冒險渡過沁水進攻懷縣的蔡希德面對唐軍的進攻，手握足足兩萬步騎，面對只有不足兩萬的唐軍竟然選擇當起了縮頭烏龜。
李嗣業忽大聲道：「明日，我親去蔡希德營前叫陣，但凡他還有些血性，就該來與我決一死戰！」
李倓眨了眨眼，下意識地看向了段秀實，似乎在問：你家節帥這麼莽的嗎？
段秀實同樣眨了眨眼：是這樣的。
雖然李倓和段秀實等人還打算勸一勸李嗣業，但李嗣業一句「諸位還有何良策？」直接把李伙他們的嘴給堵住了。
是了，但凡蔡希德敢出兵決戰，他們也不用在這裡討論士卒想要回家種地了，打就完事了。
在郭子儀領兵到來之前，兵力並不占據優勢的唐軍根本不用考慮攻城事宜。
於是乎，第二日李嗣業就領著十來個精騎出發了，但蔡希德始終沒有反應。
其間，偽燕有數千賊兵來援，但即便有此兵力優勢，但蔡希德仍舊不曾出兵。
最開始，李嗣業領兵前往蔡希德營前挑釁的時候還穿著甲冑，數日之後，李嗣業乾脆拋下甲冑，直接坦露上身上陣，在蔡希德營前叫罵。
「我去宰了他！」朱白握住了手中的長槍。
「將軍不可！」他身邊的副將急忙勸道，「節帥有令，無論李嗣業如何挑釁，都不准出戰！」
朱白罵道：「我何曾受過這般氣！」
當即就要騎馬出營與李嗣業單挑。
副將一邊阻攔朱白一邊暗自腹誹一前兩天李嗣業披甲上陣的時候罵的和今日一樣難聽，怎麼不見你如此激憤？
不過就在兩人於營門附近拉扯之際，忽覺得身邊一道黑影閃過，兩人手頭動作一頓，只見有一騎已經越過了他們，直奔李嗣業而去。而在此騎身後，還有二十餘騎剛剛開始加速，這也是他們先前沒留意到馬蹄聲的原因。
「這是節帥的侄子？我沒看錯吧？」副將猶豫道。
「就是他，蔡順安，那匹馬還是節帥送給他的。」朱白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說，「讓你攔我，這些陣斬李嗣業的功勞要被小兒輩拿去了。」
朱白說完，卻見他的副將瞧了瞧他，又瞧了瞧李嗣業的方向。
此時無聲勝有聲。
「怎麼，你覺得我連沒了甲冑的李嗣業都打不過？」朱白質問道。
副將討好道：「將軍當然打得過————但蔡順安到底是節帥之侄————雖然他在軍中也有武勇之名，但誰都知道，這是將士們因節帥讓著他的————萬一他在我們面前折在了李嗣業手中。」
朱白一愣，馬上奪過副將手中的韁繩，道：「還不快隨我去支援！」
但朱白還是晚了一步。
事實證明，蔡順安既沒有蔡希德的武力，也沒有蔡希德的謀略，就連勇氣————當他被李嗣業刺在馬下時也變成了小丑。朱白眼睜睜地看著對方死在李嗣業手中，正想著接下來要如何面對蔡希德，卻陡然發現李嗣業竟然策馬朝他狂奔而來。
至於跟隨蔡順安出戰的騎兵，都在李嗣業和他身後十餘騎的追逐下敗逃了。
朱白立馬有了主意—只要他能殺掉李嗣業為蔡順安復仇，那他不但無過，反而有功！
想到這，他大喊一聲，舉起了馬槊。
臨近李嗣業，朱白忽聽得一聲爆喝，緊接著自己的馬槊處有巨力傳來，直讓他手臂酸麻，難以招架。倏忽間，他忽覺得脖子一涼，這時他才猛然想起出營前他對副將說的話—一原來，他真打不過不穿甲冑的李嗣業。
「蔡帥還不打算出兵嗎？」
「朱白、蔡順安違背軍令，便是活著回來了，我亦要重罰。」蔡希德望著崔乾佑道。
崔乾佑感受到蔡希德眸中隱藏的怒火，想了想，並未再觸蔡希德的眉頭，而是勸道：「李嗣業近日愈發急了，不然也不會不著甲冑。若一味避守不出，恐怕唐軍會因此撤兵。」
蔡希德沉默片刻，最終說道：「明日出兵。」
他掃視著在場眾將：「此戰只為拖延唐軍，等待陛下率大軍至，徹底討滅這兩萬唐軍，擊鼓而出，鳴金而還，切不可戀戰！」
眾將望著殺氣騰騰的蔡希德，皆凜然領命。
而與安太清領著獲嘉縣援兵抵達不過數日的崔乾佑並未多說什麼，只在心中想著，等到陛下領兵到後，一定要彈劾蔡希德為了給侄子復仇而妄動兵馬！
唐營，李嗣業得勝而歸，不顧身上的傷口，直接找到李倓、渾釋之等人道：「我詢問俘虜，得知被我陣斬的還有蔡希德的侄子，明日我再去，不怕他不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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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種地————
多麼樸素的願望。
但李倓發現他竟不能答應。
因為郭子儀也已經領兵趕來了，不用說，他們也放棄了種植粟米的機會。
按照制度，大唐安西有鎮兵兩萬四，北庭有鎮兵兩萬。安祿山作亂後，安西、北庭奉詔派兵支援，兩鎮分別派出了七千、五千之數，皆由李嗣業領之，這就是如今鎮西、北庭行營的基本盤了。
在一路作戰的過程中，人馬不可避免地產生傷亡，而兩鎮兵遠道而來，將領們的功勳越來越多，總不能讓行營的兵力越打越少吧！
於是乎，就地徵募丁男為兵，包括吸納降兵，都是朝廷准許的手段。
因此，在奉命鎮守懷州後，原本一萬二千人的行營人數已經擴展到了一萬五千，懷州本地人在軍中的比例明顯上升。而且和朔方軍一樣，西域兵在段秀實的安排下也在閒暇時參與屯田。
通常情況下，這些屯田所得士卒們雖還要分潤出一部分作為鎮中存糧，但這些收益是士卒們除了軍餉之外的額外收益，多勞多得。所以，除非是那些過慣了刀口舔血的日子，不肯再拿鋤頭的悍兵，正常士卒都是樂意屯田種地的。
「三月底。」李倓沉默良久，咬牙道，「最遲三月底，不論戰況如何，都撤兵！」
四月初還能趕上種植粟米最後的時節。
說實話，李倓也沒料到，曾領兵主動冒險渡過沁水進攻懷縣的蔡希德面對唐軍的進攻，手握足足兩萬步騎，面對只有不足兩萬的唐軍竟然選擇當起了縮頭烏龜。
李嗣業忽大聲道：「明日，我親去蔡希德營前叫陣，但凡他還有些血性，就該來與我決一死戰！」
李倓眨了眨眼，下意識地看向了段秀實，似乎在問：你家節帥這麼莽的嗎？
段秀實同樣眨了眨眼：是這樣的。
雖然李倓和段秀實等人還打算勸一勸李嗣業，但李嗣業一句「諸位還有何良策？」直接把李伙他們的嘴給堵住了。
是了，但凡蔡希德敢出兵決戰，他們也不用在這裡討論士卒想要回家種地了，打就完事了。
在郭子儀領兵到來之前，兵力並不占據優勢的唐軍根本不用考慮攻城事宜。
於是乎，第二日李嗣業就領著十來個精騎出發了，但蔡希德始終沒有反應。
其間，偽燕有數千賊兵來援，但即便有此兵力優勢，但蔡希德仍舊不曾出兵。
最開始，李嗣業領兵前往蔡希德營前挑釁的時候還穿著甲冑，數日之後，李嗣業乾脆拋下甲冑，直接坦露上身上陣，在蔡希德營前叫罵。
「我去宰了他！」朱白握住了手中的長槍。
「將軍不可！」他身邊的副將急忙勸道，「節帥有令，無論李嗣業如何挑釁，都不准出戰！」
朱白罵道：「我何曾受過這般氣！」
當即就要騎馬出營與李嗣業單挑。
副將一邊阻攔朱白一邊暗自腹誹一前兩天李嗣業披甲上陣的時候罵的和今日一樣難聽，怎麼不見你如此激憤？
不過就在兩人於營門附近拉扯之際，忽覺得身邊一道黑影閃過，兩人手頭動作一頓，只見有一騎已經越過了他們，直奔李嗣業而去。而在此騎身後，還有二十餘騎剛剛開始加速，這也是他們先前沒留意到馬蹄聲的原因。
「這是節帥的侄子？我沒看錯吧？」副將猶豫道。
「就是他，蔡順安，那匹馬還是節帥送給他的。」朱白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說，「讓你攔我，這些陣斬李嗣業的功勞要被小兒輩拿去了。」
朱白說完，卻見他的副將瞧了瞧他，又瞧了瞧李嗣業的方向。
此時無聲勝有聲。
「怎麼，你覺得我連沒了甲冑的李嗣業都打不過？」朱白質問道。
副將討好道：「將軍當然打得過————但蔡順安到底是節帥之侄————雖然他在軍中也有武勇之名，但誰都知道，這是將士們因節帥讓著他的————萬一他在我們面前折在了李嗣業手中。」
朱白一愣，馬上奪過副將手中的韁繩，道：「還不快隨我去支援！」
但朱白還是晚了一步。
事實證明，蔡順安既沒有蔡希德的武力，也沒有蔡希德的謀略，就連勇氣————當他被李嗣業刺在馬下時也變成了小丑。朱白眼睜睜地看著對方死在李嗣業手中，正想著接下來要如何面對蔡希德，卻陡然發現李嗣業竟然策馬朝他狂奔而來。
至於跟隨蔡順安出戰的騎兵，都在李嗣業和他身後十餘騎的追逐下敗逃了。
朱白立馬有了主意—只要他能殺掉李嗣業為蔡順安復仇，那他不但無過，反而有功！
想到這，他大喊一聲，舉起了馬槊。
臨近李嗣業，朱白忽聽得一聲爆喝，緊接著自己的馬槊處有巨力傳來，直讓他手臂酸麻，難以招架。倏忽間，他忽覺得脖子一涼，這時他才猛然想起出營前他對副將說的話—一原來，他真打不過不穿甲冑的李嗣業。
「蔡帥還不打算出兵嗎？」
「朱白、蔡順安違背軍令，便是活著回來了，我亦要重罰。」蔡希德望著崔乾佑道。
崔乾佑感受到蔡希德眸中隱藏的怒火，想了想，並未再觸蔡希德的眉頭，而是勸道：「李嗣業近日愈發急了，不然也不會不著甲冑。若一味避守不出，恐怕唐軍會因此撤兵。」
蔡希德沉默片刻，最終說道：「明日出兵。」
他掃視著在場眾將：「此戰只為拖延唐軍，等待陛下率大軍至，徹底討滅這兩萬唐軍，擊鼓而出，鳴金而還，切不可戀戰！」
眾將望著殺氣騰騰的蔡希德，皆凜然領命。
而與安太清領著獲嘉縣援兵抵達不過數日的崔乾佑並未多說什麼，只在心中想著，等到陛下領兵到後，一定要彈劾蔡希德為了給侄子復仇而妄動兵馬！
唐營，李嗣業得勝而歸，不顧身上的傷口，直接找到李倓、渾釋之等人道：「我詢問俘虜，得知被我陣斬的還有蔡希德的侄子，明日我再去，不怕他不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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