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圍城(3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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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子奇一開口便定下了長期圍困的方略,其心腹李懷忠,與令狐潮、楊朝宗等人聽後皆是領命。

  這時候,尹子奇才問道:「今日睢陽城中掛出了建寧王的大旗,你們可知是怎麼回事?」

  但在場的一眾將領面面相覷,竟無一人知道是怎麼回事。

  半晌之後還是令狐潮說道:「根據此前探聽到的消息,建寧王李倓唐皇任命為淮南節度,與許叔冀一起領兵到了譙郡。若是他入了睢陽城,應是李滔死後之事,不然李滔不至於探聽不到城中這一消息。」

  「為何不會是張巡故意假借旗號來鼓舞軍心呢?」李懷忠問道。

  「因為他是張巡,不必如此。」令狐潮道。

  自河北新來的將領不知道,可他們這些早就與張巡戰鬥過的將領卻明白,過去一年多的戰鬥足以把張巡在的軍中推到極高的地步,這不是一個所謂的皇子能比過的。

  尹子奇坐回了帥位,冷笑道:「不想王孫之中倒出了個異類……不過不影響大局,甚至是好事,我巴不得譙郡和彭城的兵馬來救——唐軍羸弱,在外野戰絕不是我對手!」

  「自明日起,我仍坐鎮東北,令狐潮領兵三萬坐鎮西南,就此築城圍困睢陽!」

  等到這場軍議結束,令狐潮和楊朝宗回到軍中,楊朝宗才帶著怒氣質問令狐潮道:「之前你在營帳中故意捏我的手,讓我配合你,現在,你該解釋緣由了吧?緣何對尹子奇卑躬屈膝?你又將提拔你的李節帥置於何地?」

  「你信不信,若我不如此做,你我都要被祭旗了?」令狐潮認真地回答說,「莫要不信,尹子奇攜大勝之師而來,不說其在河北的戰績,單就其到了河南之後,不過兩月便拿下了北海、東萊、高密三郡。如今卻在睢陽城下碰壁,損兵折將。這才十來日,就已經折損了三十餘將,萬餘士卒,你說,尹子奇心中會不惱?」

  楊朝宗聽後大驚:「你是說尹子奇想把戰敗的責任扣到我等身上?他敢!難道不怕皇帝怪罪嗎?」

  令狐潮嗤笑:「我等非其心腹,他有何不敢?至於皇帝怪罪……這裡就我二人,我且問你,先帝真是病死的嗎?尹子奇手握重兵,皇帝信重還來不及呢。」

  眼見楊朝宗露出惶恐之色,令狐潮安慰道:「放心,以今日觀之,只要我等順從尹子奇,他不會冒險斬殺我等……待到攻下睢陽,更是大功一件。」

  楊朝宗聽後,咬了咬牙說道:「明日攻城,我親自督戰!」

  ……

  城牆之上,李倓發現叛軍的策略變了。

  還會有士卒被驅趕著攻城,但卻少了帶著簡陋裝備的民夫的身影。

  而且叛軍的目的似乎也發生了變化,並不再強求藉助雲梯登上城牆,轉而試圖消耗城中防守的有生力量。

  當李倓把自己觀察到的這一點告訴張巡時,得到了肯定地回答:「叛軍這是轉變了攻城之法,轉攻為困。大王看到那邊叛軍民夫聚集的地方嗎?如我所料不差,他們正在修築外城。方才我得到消息,西南處也有民夫在,那裡正好能隔斷睢陽的糧道。」

  「等到外城修完了,他們還會在城外開挖壕溝,將我等困於此處。」

  「我倒不擔心守城事宜,以睢陽的現存的糧草,至少能支撐到八九月,唯獨擔心援軍倉促而來,反而正應了尹子奇心意,到時便是想出城接應援軍只怕也有心無力。」

  李倓心頭一動:「我觀叛軍修的城距離睢陽城不過兩百多步吧?」

  張巡倒是從許遠處聽聞過李倓改進拋車的事:「軍中最好的拋車也不過能拋兩百步,叛軍自不會如此大意。」

  李倓說道:「總要試試,現在叛軍的進攻不如以前兇猛,張公不妨給我調配些人手。」

  張巡思索良久,終究還是答應了下來。

  睢陽城中,除了將士之外,還有三萬多百姓。自圍城開始,大多數百姓都或主動或被動地參與到了城防之中。而拋車在使用中是少不了人手的,即便李倓用配重的方式解放了一部分人力,可若要提高初速度,受限於技術條件,仍需要有人拉扯助力。

  即便簡化之後,一輛拋車也得需要十來個人操作,且都得是有氣力的。

  當日,李倓站在城中的街道上,望著自己面前的五輛拋車,一時無言。

  「按照大王新法改的拋車雖然射的比以前更遠了,但是車梁太容易損壞了。工匠們還要修補兵甲……」

  「我知道了,有總比沒有好……」李倓知道,許遠已經盡力了,只他聽了許遠的話,忽然問道:「這拋車已經試過了嗎?」


  許遠頷首:「數日前朝外試射過……但因為拋車太少,攻城的人也分散,基本砸不中人。」

  「就在此處射的?」李倓又問。

  許遠繼續點頭。

  「可估算了距離?」

  「兩百五十步上下。」

  李倓瞧了瞧自己距離城牆的距離:「這麼說來,叛軍並不知此車射程。」

  許遠輕易地理解了射程的意思,也很快就想明白了李倓為什麼這麼問:「大王是想用拋車對付叛軍正在建的外城嗎?可是拋車的射程因為每次牽拉的力道不同,有所區別。而且每次拋射後,拋車的落點也不一樣……」

  「總要試上一試,而且,許公試過齊射嗎?」

  ……

  轉眼之間,時間已經來到了二月中旬,距離叛軍來襲也已經過了半個月。

  在叛軍全力逼迫之下,睢陽城外的兩座外城在民夫的修建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拔高了。

  這一日,尹子奇接到了一份詔令,心血來潮登上了睢陽城東北方向距離完工還早得很的外城。

  駐守西南的令狐潮也被喊了過來。

  「張巡的確不是易於之輩,其麾下兵將之精銳不遜邊軍。」尹子奇罕見地向令狐潮坦露了心中所想。

  這些令狐潮都知道,甚至於張巡麾下的兵將本就是在同李庭望的戰鬥中磨練出來的。

  是以他岔開了話題:「節帥,近些時日城中一直在向外拋射石塊、泥丸,節帥不可不防。」

  尹子奇聽後卻笑道:「你到底不是軍旅出身,這拋車最多也就能投個兩百步,張巡敢帶著拋車出城嗎?」

  恰在這時,與尹子奇一同望向睢陽城方向的令狐潮猛然指著前方天空中飛速而來的幾個黑點,驚道:「那是什麼?」

  「快趴下!」尹子奇猛然喊道,到底是他久經軍旅,見多識廣,當即躲在了還未完工的城牆後面,甚至還有時間拉一把就在他身邊的令狐潮。

  稍後,兩人只聽到陣陣撞擊之聲。

  這時候,陪在尹子奇身邊的親兵們總算反應過來,一擁而上護住了尹子奇。

  「我無礙!」尹子奇擺了擺手,旋即看向了令狐潮,正見後者剛抬起頭,臉上正有鮮血流下,卻是尹子奇方才拉得急撞到了。

  他正要說些什麼,卻聽有人喊道:「節帥,趙二被砸中了。」

  尹子奇側目看去,只見他親兵的胸口已經凹陷了下去,其上正有小半顆已經破碎的泥丸,泥丸中還包含了小塊的磚石,已經濺射開來。

  令狐潮原本還不覺得有什麼,見了趙二的慘狀,忽然慶幸起來。

  「下城,節帥,趕緊下城!」令狐潮大喊道。

  尹子奇卻沒被嚇到,他冷靜地說道:「我雖不知城中怎麼把泥丸拋射這般遠,但拋車沒這麼快射第二輪,且把趙二帶上,好好安葬。」

  話雖如此,尹子奇下城的腳步卻沒停,令狐潮見了,連忙跟上。

  與此同時,正在城牆上觀察這一幕的李倓重重地拍了一下手:「可惜,七枚泥丸,只有一枚真正打中了。」

  陪在一旁的南霽雲勸道:「大王,今日本就是出其不意,一枚也未必不能建功。」

  見南霽雲這個性格剛強的漢子來安慰自己,李倓反而笑了:「能建功自然好,不能也無妨,只是這準頭著實讓人失望。」

  接下來,城中僅有的七輛拋車皆把泥丸換成了石塊,砸向了叛軍修建的外城。

  其實礙於拋車的數量有限,其所能造成的破壞也有限。但卻成功阻止了叛軍修城的舉動,就算再修,也會修在更遠的地方。

  不過,接下來事情的發展卻出乎了李倓乃至於睢陽城中所有人的預料。

  對於睢陽城中的攻擊,叛軍不僅沒有做出反應,甚至待到次日,囤聚在睢陽城西南負責阻斷睢陽糧道的叛軍甚至乾脆撤出了營寨,與東北方向的叛軍合兵一處。

  張巡試探性地派出南霽雲帶著騎兵去火燒已經空蕩蕩叛軍西南營寨,而叛軍對此依舊沒有反應。

  於是乎,張巡與李倓、許遠坐定,說出了自己的判斷:「叛軍應是要撤兵了。」

  許遠眨了眨眼,猶覺得難以置信,叛軍一直處在優勢,算算時間淮南軍不可能抵達譙郡,叛軍為何會撤?

  「該不會昨日大王用拋車砸中了尹子奇了吧?」許遠問。

  李倓雖覺得不會這麼巧,但萬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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