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應禹到達楊家大隊,她的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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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窯窟?!」

  梁正德聞言,臉上的溫和笑意瞬間斂去,眉頭緊緊皺起,神情變得異常嚴肅。

  他身體不由自主地前傾,聲音也沉了下來:「玉霞,你怎麼突然問起那個地方,那可不是什麼好去處啊。」

  「那地方是有什麼特殊之處?」張玉霞認真問道。

  他見張玉霞神色平靜,不似玩笑,便深吸一口氣,語重心長地告誡道:

  「你聽梁叔一句,那地方,能別去就別去。」

  金窯窟,表面上看確實是金碧輝煌,極盡奢華,仿佛匯聚了人間所有的享樂,被吹捧成了天堂般的所在。

  但實際上,那裡是港城如今最複雜、最混亂的銷金窟之一。

  魚龍混雜,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

  各種見不得光的交易、勾當,在那裡都是半公開的秘密,背景深不可測,水渾得很。

  像張玉霞這樣剛到港城,對這邊很多事情都不了解的情況下,去那樣的地方,很容易就被人吃的連骨頭渣都不剩。

  張玉霞早就料到梁正德會是這個反應。

  「梁叔,我知道那地方可能不太乾淨,但我既然要在港城立足,有些東西,光聽人說是不夠的,總得自己親眼看看,心裡才有底。

  我不去招惹是非,只是想去瞧瞧,這所謂的銷金窟,究竟是個什麼路數。

  就當是增長閱歷,也好對港城的另一面有個更直觀的了解。」

  梁正德看著張玉霞的樣子,知道她並非一時興起,而是真的打定了主意。

  他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擊著,顯然在思索。

  最終,他緩緩開口,語氣依舊嚴肅,但多了幾分無奈的妥協和細緻的叮囑:

  「你既然堅持要去……唉,也罷,年輕人有好奇心也正常。

  不過,玉霞,你一定要記住梁叔的話,那裡沒有什麼明文規定的規矩,但也正因為如此,才最是兇險。」

  在金窯窟,說白了錢就是最大的規矩,也是最惹眼的靶子。

  只要帶足了錢,理論上可以享受到任何能想像到的服務。

  但同時,也極容易成為別人眼中的肥羊。

  那裡的人,眼睛毒得很,什麼人能惹,什麼人不能碰,他們心裡門清。

  像張玉霞初來乍到,面孔生,又是個年輕漂亮的女同志,就算帶著人,也容易被人盯上。

  他頓了頓,看著張玉霞,鄭重道:「如果你一定要去,到時候提前告訴我,我讓阿堅多帶些精幹可靠的人手跟著你。

  他們熟悉那裡的環境,也知道一些門道,至少能護著你周全,不至於讓人輕易欺了去。

  記住,到了那裡,多看,少說,尤其不要輕易與人爭執,更不要顯露過多的錢財。

  就當是去開開眼,看完就走,切莫久留,更不要沾染那裡的任何東西。」

  張玉霞見梁正德鬆口,並願意提供保護,心中一定。

  她本就需要有人引路和保障安全,梁正德的安排正合她意。

  她立刻點頭:「謝謝梁叔,我記住了,到時候就麻煩阿堅他們了。」

  梁正德見她聽進去了,臉色稍霽,但還是忍不住又叮囑了幾句注意事項,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梁正德留在別墅里和張玉霞一起吃過晚飯才離開。

  ……

  而此時千里之外的楊家大隊,卻因為兩輛與田間地頭格格不入的黑色小轎車的闖入,陷入了一場前所未有的轟動。

  「嗚——」

  低沉的引擎聲打破了午後鄉村的寧靜。

  兩輛轎車,像兩個突兀而沉默的鋼鐵巨獸,緩緩碾過村口的黃土路,揚起一陣淡淡的煙塵。

  「快看,那是啥?」

  「我的老天爺,小轎車,那是小轎車啊。」

  「小轎車,啥是小轎車呀?」

  「就是比自行車還要厲害的車,我在報紙上看到過的,真沒想到有一天我還能親眼看見小轎車開進咱們大隊裡來。」

  「真的假的,還能有比自行車更厲害的車?」

  「……」


  楊家大隊所有看見這一幕的人都愣住了,隨即爆發出巨大的喧譁。

  孩子們最是興奮,呼啦啦從四面八方聚攏過來,光著腳丫子跟在車屁股後面又跑又跳。

  膽子大的還想伸手去摸那光滑冰涼的車門,被自家大人呵斥著拽了回去,但眼睛仍死死盯著,滿是驚奇。

  這年頭,自行車都是家裡的寶貝,拖拉機就是頂天的「現代化」工具。

  這樣真正的小轎車,大多數人連聽都沒聽說過。

  有知道的,最多的也只是在報紙上見過。

  如今活生生開進了自己大隊,怎能不讓人心潮澎湃?

  有那機靈腿腳快的,已經撒丫子往田裡或大隊部跑,去叫大隊長了。

  這陣仗,肯定是來了不得的大人物。

  打頭的那輛轎車在村子中央稍微寬敞些的曬穀場邊緩緩停下。

  車門打開,首先邁下一條穿著鋥亮黑皮鞋,筆挺西褲的腿。

  緊接著,一個高大的身影完全出現在眾人眼前。

  金髮,在北方冬日下午略顯蒼白的陽光下,顯得格外耀眼。

  碧藍的眼睛,高挺的鼻樑,白皙的皮膚,正是丹尼。

  「洋……洋人?!」

  人群再次譁然,驚愕的議論聲如同炸開的鍋。

  好奇、畏懼、探究的目光齊刷刷聚焦在丹尼身上。

  對於這個封閉的鄉村來說,金髮碧眼的老外,其稀罕和衝擊程度,絲毫不亞於那兩輛轎車。

  丹尼卻仿佛對周遭的騷動視若無睹,臉上帶著禮貌微笑。

  他目光平和地掃過圍攏的人群,用一口字正腔圓,甚至帶著點播音腔的流利國語開口。

  「各位鄉親父老,大家下午好,很抱歉打擾大家了。

  請問,哪一位是咱們生產隊的大隊長同志?」

  哎呦,這外國佬國話說得這麼好?

  眾人又是一陣竊竊私語,目光在彼此臉上逡巡,卻沒人立刻站出來回答。

  大隊長楊滿倉確實不在,有人跑去叫了,但還沒回來。

  這時,一個女聲從人群外圍傳來。

  「我家那口子他今兒個一早就去公社開會了,估摸著得天擦黑才能回來……」

  眾人讓開一條道,只見馬蘭嬸子手裡還拿著個沒編完的柳條筐,快步走了過來。

  她臉上看著還算鎮定,但眼底也藏著對這突然到訪的老外的好奇和警惕。

  這年頭大家對待老外的態度還是十分警惕的。

  馬蘭嬸子走到丹尼面前不遠處站定,打量著這個外國人和他身後那兩輛氣派的車。

  「這位……同志,你們找我家那口子有啥急事不,要不,先上家裡去坐坐,喝口水,有啥事兒,等我家那口子回來再說?」

  丹尼聞言,臉上笑容不變,「感謝這位大嬸,如果不麻煩的話,我們就稍作打擾,等大隊長同志回來。」

  說完,他轉身回到第一輛轎車旁,微微彎腰,對著半降的車窗低聲說了幾句。

  車窗內的人點了點頭。

  丹尼這才重新直起身,對馬蘭嬸子道:「麻煩大嬸您給領個路。」

  「哎,不麻煩不麻煩,跟我來。」

  馬蘭嬸子連忙應下,轉身在前頭引路。

  她心裡也直打鼓,這又是洋人又是小轎車的,到底啥來頭啊?

  兩輛轎車再次緩緩啟動,跟著馬蘭嬸子,在更多聞訊趕來的村民好奇目光的簇擁下,駛向大隊長家。

  車子停在顯然與轎車格格不入的土坯院牆外。

  丹尼率先下車,然後快步走到后座車門邊,恭敬地拉開了車門。

  一隻穿著考究的黑色手工皮鞋的腳率先踏在黃土地上,鞋面纖塵不染。

  緊接著,一個身姿挺拔如松的男人,彎腰從車內走了出來。

  應禹站直了身體。

  他穿著一身剪裁極其合體的深灰色羊絨大衣,裡面是同色系的西裝馬甲和白襯衫,領帶系得一絲不苟。

  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深邃平靜。


  他的長相本來就是是那種帶有衝擊力的英俊,眉骨清晰,面容輪廓分明。

  即便在舟車勞頓後,依舊保持著一種超越環境的整潔與嚴整。

  他就這麼簡簡單單地站在那裡,與周遭土牆灰瓦、塵土飛揚的鄉村景象形成了極其強烈的對比。

  仿佛一幅精心繪製的現代都市肖像,突兀地嵌進了一幅古樸的田園風光畫裡。

  原本喧鬧的人群,在這一瞬間,詭異地安靜了一下。

  幾乎所有目光都像被磁石吸住一樣,牢牢釘在了應禹身上。

  男人們暗自咂舌,下意識地挺了挺自己有些佝僂的腰背,又忍不住扯了扯身上打著補丁的舊棉襖。

  女人們則看得有些呆了,臉上飛起紅暈,交頭接耳的聲音壓得極低,卻更顯興奮。

  「哎喲我的娘嘞,這……這長得也太俊了吧?」

  「你看那衣裳,那料子,滑溜溜的,肯定老貴了。」

  「這是哪兒來的大幹部,瞧那通身的氣派……」

  更有那家裡有待嫁姑娘的婦人,眼神火熱地上下打量著應禹,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蠢蠢欲動地想上前搭話。

  萬一自家女兒被瞧上了,那他們一大家子人可就真的是雞犬升天了。

  「同志,你娶媳婦兒了沒有,我家閨女今年剛滿十八,長得那叫一個沒話說,你要不要見見,指定……」

  還不等那人把話說完,一聲毫不客氣的嗤笑打斷了某些人的遐想。

  趙嬸子叉著腰,對著那個眼睛都快黏在應禹身上的婦人啐了一口,聲音洪亮,半點不留情面:

  「王翠花,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閨女那德性,還長得沒話說,黑的沒話說才對吧,跟塊炭一樣,也配得上人家這樣的人物,真是不害臊。」

  被點名的王翠花臉騰地漲成了豬肝色,周圍響起一陣壓抑的鬨笑。

  她氣得想回嘴,但看看趙嬸子那潑辣樣,又瞅瞅不遠處那明顯來歷不凡的男人,終究沒再出聲。

  只狠狠瞪了趙嬸子一眼,灰溜溜地往人群後縮了縮。

  馬蘭嬸子也被應禹這通身的氣派震了一下,但很快穩住心神,到底是大隊長家的,見識比一般村婦強些。

  她臉上堆起熱情又不失分寸的笑容,上前兩步:「幾位同志,快,快請屋裡坐,外頭冷。」

  「有勞。」

  應禹微微頷首,帶著一種疏離的禮貌。

  他的目光似乎隨意地掃過馬蘭嬸子家的房屋,以及周圍越聚越多,神情各異的村民。

  眼底情緒翻湧。

  這裡就是她待了將近十年的地方嗎?

  如此的簡陋不堪,她是怎麼熬過來的?

  一想到這裡,他只覺得自己的心都揪緊了。

  丹尼則對馬蘭嬸子笑了笑,用國語道謝:「多謝大姐,麻煩您了。」

  他示意了一下後面那輛車,裡面還有司機和保鏢,不過他們都並未下車。

  馬蘭嬸子連忙將兩人往堂屋裡讓,心裡卻像揣了十五個吊桶,七上八下的。

  因為他也不確定這倆人究竟什麼來頭,看這架勢,不是普通人物。

  堂屋外,看熱鬧的人群仍未散去,議論聲嗡嗡不絕。

  馬蘭嬸子把堂屋的門關上,才將外面那些好奇探究的目光和嘈雜的議論聲隔絕了大半。

  屋內光線略顯昏暗,空氣中瀰漫著冬日農家特有的,混合著柴火煙味和些許醃菜氣息的味道。

  馬蘭嬸子手腳麻利地從灶間提來一個竹殼暖水瓶。

  又拿出兩個粗瓷碗,用熱水涮了涮,舀了兩勺白糖分別放進碗裡,衝上滾燙的開水。

  兩碗冒著熱氣的糖水被端到了應禹和丹尼面前的方桌上。

  「鄉下地方,沒啥好招待的,兩位同志喝點糖水暖暖身子。」

  馬蘭嬸子搓了搓手,在旁邊的長條凳上坐下,臉上帶著笑,眼神卻在兩人之間悄悄打量。

  尤其是那位自進門後就沒怎麼開口的應禹。

  「多謝。」

  丹尼又禮貌地道謝,端起碗象徵性地吹了吹。


  應禹也微微頷首,修長的手指輕輕碰了碰粗瓷碗的邊緣,並未立刻去喝。

  短暫的沉默後,馬蘭嬸子試探著開口:「兩位同志,你們大老遠來,找我家那口子究竟是啥要緊事啊?

  要是能說的,我先聽聽,等他回來也好有個數不是。」

  丹尼放下碗,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溫和有禮的笑容,他先看了一眼應禹,見後者點了下頭,才轉向馬蘭嬸子。

  「大嬸,實不相瞞,我們這次來,主要是想向您打聽一個人。」

  「打聽人?」

  馬蘭嬸子不解:「你們要打聽誰啊,我們大隊上的人我都熟,只要我知道的,肯定告訴你們。」

  丹尼清晰而緩慢地說出那個名字:「我們想打聽一下,一位名叫張玉霞的女同志。」

  「玉霞?!」

  馬蘭嬸子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神里的警惕之色驟然濃烈起來。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目光銳利地掃過丹尼,又飛快地瞥了一眼旁邊沉默不語的應禹,語氣變得生硬而防備。

  「你們……打聽她做什麼,她現在已經不在我們大隊了,你們怕是找錯了地方。」

  這兩個人,開著這麼好的車,還有外國跟班,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玉霞剛跟楊家斷了關係,帶著孩子走了沒幾天,怎麼就有這樣的人物找上門來了?

  也不知道是福是禍。

  可別又是惦記張家財產,來找玉霞麻煩的吧?

  馬蘭嬸子心裡想著。

  丹尼敏銳地捕捉到了馬蘭嬸子瞬間的緊張和排斥,他連忙擺擺手,笑容更加誠懇,語氣也放得更緩,帶著安撫的意味。

  「大嬸,您別緊張,千萬別誤會。」

  他頓了頓,側身示意了一下身邊的應禹,鄭重介紹道:「這位是我的老闆,他是張玉霞同志多年未見的故友。

  前段時間,偶然聽聞張玉霞同志在這邊似乎遇到了一些困難和變故,心裡十分記掛。

  所以不遠千里,就是想看看張玉霞同志如今是否安好,有沒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

  「故友?」馬蘭嬸子愣住了,目光重新落在應禹身上。

  不過很快她就想明白了。

  張玉霞的出身本來就不一般,能認識這樣的人物也是理所應當的。

  馬蘭嬸子臉上的戒備稍稍褪去,但依舊沒有完全放鬆。

  她沉吟了片刻,才緩緩說道:「原來是這樣……玉霞她……確實遭了大罪了,楊家那一家子,都不是東西!」

  提到楊家,她還是忍不住咬牙切齒。

  「不過,你們來晚了,玉霞前段時間剛回來辦完事,把戶口遷走了,已經不在我們這兒了,具體去哪兒了,她沒細說,只說是帶著孩子去外地討生活了。」

  「走了?」丹尼下意識地看向應禹。

  應禹握著粗瓷碗的手指收緊了一下,指節微微泛白。

  鏡片後的眸光驟然沉了下去,仿佛瞬間凝結的寒潭。

  他幾乎用了全部的自制力,才沒有讓更多的情緒泄露出來。

  她走了……他又晚了一步嗎?

  「她……一個人帶著孩子走的?」

  應禹的聲音聽起來依舊平穩,但仔細聽,能察覺到一絲極細微的緊繃。

  「可不是嘛,」馬蘭嬸子嘆了口氣。

  應禹眼底情緒翻湧,不過都被他暫時壓下。

  他現在更想知道的是,她在這裡的近十年,到底是怎麼過的。

  他端起那碗已經不再滾燙的糖水,輕輕抿了一口。

  一股齁人的甜味在舌尖化開,卻壓不住心底的澀意。

  「大嬸,您能跟我詳細說說嗎,她……嫁到楊家這些年,過得究竟怎麼樣?」

  這個問題問得直接,甚至有些突兀。

  但應禹的語氣里沒有一絲輕佻或打探隱私的意思,甚至帶著懇切的意味。

  馬蘭嬸子看著應禹那雙深邃的眼睛,裡面翻湧著她看不懂的複雜情緒,但那份關切和沉痛卻是實實在在的。


  她原本還有些猶豫,但一想到張玉霞這些年受的苦,再看到眼前這人千里迢迢找來,那份替玉霞不值,想要傾訴的衝動便壓過了顧慮。

  「唉……」馬蘭嬸子重重地嘆了口氣,仿佛要將積壓在心口的那股鬱氣都嘆出來。

  她重新在長條凳上坐下,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眼神望向門外灰濛濛的天空,陷入了回憶。

  接下來的將近一個小時時間裡,馬蘭嬸子將張玉霞在楊家大隊這些年的經歷大致說了一遍。

  從李婆子如何刻薄搓磨新媳婦,到楊家如何心安理得地花用張玉霞帶過來的嫁妝,把她當成了搖錢樹。

  再到後來,楊家那一大家子人怎麼合謀算計張玉霞,想要得到她的家產,甚至不惜把張玉霞生的幾個孩子全都給換了等等。

  應禹靜靜地聽著,面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有握著粗瓷碗的手指,指節因為用力而愈發顯得蒼白。

  他坐得筆直,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塑,唯有鏡片後的眸光,隨著馬蘭嬸子的講述,越來越沉,越來越冷。

  他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越收越緊,傳來陣陣尖銳的痛楚,幾乎要讓他窒息。

  憤怒的火焰在胸腔里熊熊燃燒,灼燒著他的理智。

  他恨不得立刻將那些傷害過她、算計過她的人,一個個揪出來,讓他們付出千百倍的代價

  但他終究還是克制住了。

  所有的驚濤駭浪,都被他強行封鎖在那副冷靜自持的外表之下。

  只有下頜線繃得極緊,泄露出一絲內心的激盪。

  馬蘭嬸子終於說完了,堂屋裡陷入一片沉默。只有灶膛里柴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輕響。

  「……謝謝您,告訴我這些。」

  良久,應禹才緩緩開口。

  他站起身,動作依舊沉穩,但細心如丹尼,能看出他起身時那微不可察的一絲凝滯。

  馬蘭嬸子連忙擺手:「哎,不用謝,我這也是替玉霞憋得慌。」

  應禹不再多言,對丹尼示意了一下,便轉身朝門口走去。

  丹尼會意,立刻也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快步走到馬蘭嬸子面前,雙手遞上。

  「大嬸,真是太感謝您了,這點小心意,請您一定收下,算是我們叨擾的謝禮,也是……感謝您這些年對張玉霞同志的照應。」

  「這可使不得!」

  馬蘭嬸子一看那信封的厚度,立刻像燙手一樣往後縮,連連擺手,「我就是說了幾句話,快拿回去。」

  「請您一定收下,一點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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