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客棧驚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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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蹄鐵與石面相擊的脆響撞碎了秋晨的靜謐,得得聲里混著山風掠過耳際的尖嘯。

  楚河伏在馬背上,衣袖被風灌得鼓脹如帆,他眉峰緊擰,下頜繃出冷硬的線條,眼角還凝著未拭淨的晨露。

  此刻,他腦海滿是陸小鳳信上所述之事。

  金鵬王朝是一個西域小國,因其豐饒的財富與資源招致鄰國覬覦,最終在鄰國的軍事侵略下,金鵬王朝被攻陷。

  為保存復國的火種,當時的金鵬王採取了緊急措施,將王朝積累的稀世珍寶平分四份,交給四個最信得過的老臣——內務府總管嚴立本、大將軍嚴獨鶴、皇親上官木、上官瑾保管,並命他們隨小王子共赴中原避難。

  儘管金鵬王試圖通過分散寶藏為復國保留資本,但內部的背叛徹底摧毀了這一計劃。

  四位重臣中,唯有上官瑾堅守忠誠,嚴立本、嚴獨鶴、上官木三人背信棄義,攜所分之寶神秘消失。

  此後,上官瑾雖繼續守護金鵬王室,但在三年前去世。

  如今,小王子的女兒上官飛燕委託陸小鳳和花滿樓替她追討那些本該屬於他們的財富。

  這故事聽著像話本里的苦情戲——落難公主、負心老臣、仗義俠客。

  可楚河攥著韁繩的手青筋直跳,他太清楚陸小鳳這渾蛋惹了多大的麻煩。

  嚴獨鶴現在叫獨孤一鶴,峨眉派掌門,當今天下武功真正能達到顛峰的六人之一。

  上官木化名霍休。

  地產最多的或許是江南花家,珠寶最多的也許是關中閻家,但真正富甲天下者,非霍休莫屬。

  而嚴立本現在叫閻鐵珊,珠光寶氣閣的主人。

  這三位,哪個不是跺跺腳江湖抖三抖的主?

  不過,對他而言唯一的好消息是:這些人或許與青衣樓有所牽連,其樓主很可能就在他們幾個之中。

  「吁——」

  棗紅馬前蹄重重一頓,穩穩站定在路邊。

  它甩了甩汗濕的鬃毛,打了個粗重的響鼻,熱氣撞在楚河手背,像團散不開的霧。

  前方酒旗半卷,「有間客棧」四個墨字被風扯得忽隱忽現,檐角銅鈴叮咚,倒比馬蹄聲還醒神些。

  「嘶——」

  楚河單腳離鐙,胯間猛地抽了道筋。

  他咬牙倒吸冷氣,那股酸麻順著大腿根往腰眼兒竄,疼得後槽牙都發緊。

  為了趕往珠光寶氣閣,他已縱馬疾馳了一夜。

  終究不是銅澆鐵鑄的身子,這徹夜奔波的代價,到底還是來了。

  楚河深吸一口氣,拍了拍馬頸,將韁繩甩給迎出來的小二:「餵料時加把黃豆,它跑了一夜。」

  小二忙不迭地點頭,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客官放心,咱這草料向來是最好的,一定給您這寶貝馬兒餵得飽飽的。」

  楚河點了點頭,抬腳跨進門檻。

  木樑下懸著的油燈被他帶起的風晃了晃,昏黃的燈光在牆壁上搖曳不定。

  正拾階而上時,樓下粗啞的話音突然撞進耳朵:「我剛聽馬幫的老張說,峨眉獨孤真人今早下了金頂,這會兒怕是快到珠光寶氣閣了。」

  「噓!」另一人壓著嗓子,「我表兄在閻府當雜役,說前日見霍總管往地窖搬了箱東西,那東西角上有著青竹標記。」

  「可不就是青衣樓的標記!」

  楚河的腳步在第三級台階頓住。

  他垂眼盯著自己沾著泥點的靴尖,指節無意識地敲打著腰間劍鞘。

  樓下的話音還在飄:「那閻鐵珊可是富的流油,獨孤真人又是峨眉掌門,要真和青衣樓攪在一塊兒......」

  「打住!」先前壓嗓子的人說道,「沒看樓上有人?」

  楚河見對方已察覺自己,便不再停留,大步拾級而上,在靠窗的木桌前穩穩坐定。

  「客官要點什麼?「跑堂的正拿抹布在擦桌,見人來立刻哈腰:「小店家釀的松醪酒最是暖胃,再切盤醬牛肉配著?」

  楚河垂眸掃過木桌上未擦淨的水痕,低低應了句:「酒要熱的,牛肉切厚些。」

  「得嘞!」跑堂的應聲而去。

  「他娘的陸小鳳。」楚河罵了句,喉間卻溢出低笑。


  其實他知道這也不怪陸小鳳,這件事本想著是讓西門吹雪出手幫忙的。

  畢竟獨孤一鶴的劍,在陸小鳳相識的朋友里,唯有西門吹雪能抵擋。

  可沒想到西門吹雪一看是陸小鳳的信,知曉這傢伙簡直是麻煩的化身,連看都沒看,直接讓他自行處理。

  要是自己推脫也能推脫掉,可這事牽扯上青衣樓,為了完成系統任務,自己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客官您的酒!」跑堂的端著酒壺過來,酒氣裹著熱氣撲了滿臉。

  楚河倒了一碗,先抿了口,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燒進胃裡,這才覺出幾分活氣。

  這時樓下傳來嘈雜的腳步聲,混著粗啞的調笑撞進客棧。

  「那娘兒們生得也就那樣,馬鏢頭怎的偏要咱們去拿人?」

  「傻貨,馬鏢頭就好這一口。」

  「倒是她那死鬼娘可惜了,聽說模樣頂俊的,偏生性子倔,撞牆死了。」說到這兒,那聲音忽然低了些,混著猥瑣的笑聲,「不然咱哥倆還能樂和樂和。」

  桌子被拍得咚咚震響,那笑聲如同砂礫,刮擦著客棧里每一寸空氣,令人作嘔。

  楚河的手頓在半空,粗瓷碗裡的酒液晃出了些許,濺落在木桌上。

  「客官您——」

  跑堂端著醬牛肉過來,卻被楚河掃來的眼神凍得一縮脖子,話尾都打了顫。

  「知道樓下說話的都是什麼人嗎?」

  跑堂的忙湊近些,壓低聲音道:「客官,這事您就別管了,這是關中聯營鏢局的的鏢師,這種事一個月要發生好多回。」

  「官府不管?」

  跑堂的偷眼往旁邊瞧了瞧,才繼續說道:「官府的劉捕頭每月初一都去關中聯營鏢局領例錢,上回有個客人多嘴,被扔進護城河裡餵魚了。他們總鏢頭可是閻鐵珊的人,這地界兒可沒人敢惹他們。」

  閻鐵珊。

  楚河盯著酒碗裡晃動的倒影,眼底浮起冷芒。

  陸小鳳此刻想必已在珠光寶氣閣,這節骨眼上確不宜多生事端。

  可樓下那聲「撞牆死了」又刺得他耳膜生疼。

  「什麼時候自己也開始瞻前顧後了。」

  楚河望著窗外漸亮的天色,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他放下酒碗,木桌被壓得吱呀一響。

  樓下的調笑還在繼續。

  楚河整理了下衣襟,一步一步往樓梯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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