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活著的每一天是彌足珍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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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紀從謙還是方便了一下意思意思,出來都出來了。之後就叫王愛國幫他找把椅子在5號帳篷不遠處一坐。

  過會兒宋知窈出來透氣,便順理成章嘮上嗑。

  紀從謙聲音不小,提出的話題全圍繞家庭,幾乎每句話都要帶上「惟深」「佑佑」「你媽」「你爺爺」,嘮一個多小時以後,倆人是個什麼關係,家裡基本是個什麼情況大半營地差不多都得知道了。

  宋知窈憋著笑,心裡明鏡似的,一點也沒擋著他,就陪著他嘮。

  本來她也想家啊,嘮家裡的事心裡熱乎舒坦,思念惦記也得以被撫慰。

  鄭芬芳現在有點像宋知窈的跟屁蟲,很願意和宋知窈說話,並對宋知窈的想法或是過去十分有興趣。

  紀從謙那麼高調在外頭扯著兒媳嘮嗑,她當然聽到了,等紀從謙回帳篷去便忍不住和宋知窈說:「你公爹好疼你啊,你娘家和婆家關係好好,都沒有什麼矛盾!」

  「我們家那些親戚就不是,雞毛蒜皮的事情一大堆。」

  宋知窈笑說:「怎麼可能沒矛盾,當然有過,這個退一步那個讓一步唄。不過我家確實沒有壞心眼子那種人是真的,都奔著大家庭團圓和諧去的。」

  傍晚時,幾個醫療隊的護士組織女同志們到幾公里以外的小河去洗澡,瞬間迎來一片歡呼。

  搪瓷盆和洗漱用品都是兩個人發一套,節省資源。

  鄭芬芳搶著要端盆,黏糊著宋知窈跟大部隊走,要出營地的時候和丁明打了個照面,她毫不遮掩地翻個老大的白眼。

  丁明看見以後頓時抖了抖眼皮子,像見不得光的耗子一樣快步溜走。

  宋知窈說:「你別這麼擠兌他了,這時候誰都不好受,他和你也差不多大吧?爹媽都不在身邊,再一個想不開受刺激了。」

  她只看丁明的表情就知道,對方不可能心裡沒有後知後覺的自我審判,沒有煎熬。

  她和鄭芬芳說你當然可以對這個人在心裡有自己的評價,但就像我和你說不要對自己道德綁架一樣,咱們同樣不合適也公然對別人道德綁架。

  後來去小河洗澡的時候,宋知窈又給她講了家夫講過的事,關於他出差儘量低調,不要顯得條件太富裕,關於生命和家庭的。

  紀惟深說過因為擁有家庭,擁有愛的人,他把自己的生命看得非常重。

  太陽馬上要落山,橙紅色鋪滿小河,水流清澈沖刷過身體,將那些泥土沙塵洗得乾乾淨淨。

  宋知窈長舒一口氣,爽快又滿足地笑了笑,仰頭去看夕陽,說:「都多大點兒事啊,別為了那些可能只是過客的人浪費時間浪費腦子了,真沒必要。」

  「活著的每一天都是彌足珍貴的,把心思用在自己身上,用在愛的人在乎的人,重要的人身上吧。」

  *

  隔天,確認八九成不會再地震以後,王愛國組織大家到研究所那邊去翻翻。

  那裡面可是有他們每個人的心血。

  為保證安全,營地派了幾位軍人同志跟他們一起去,其中有林漢。

  不過他明顯跟昨天很不一樣,眼下只是一個勁在後面看宋知窈的背影,表情複雜,酸楚,沒再主動上前來說話了。

  出乎大家的意料,研究所的房子竟然沒有嚴重垮塌!

  幾位老同志又驚又喜,「哎呀,這房子蓋得真結實!好好好,太好了!快快快,咱們抓緊上去翻翻!」

  「可千萬不能等下雨!」

  一二層還好,但最上面一層房頂震壞了,樓里的窗戶也全都碎了,原本是完整的樓,現在不是這漏就是那漏,要是一下雨,裡面的書、資料、紙張沾了水,那可就壞了!

  今天早起開始天就不痛快,當地人都說肯定是要下雨,八月底九月初,這時候灕江很愛下雨,降水量很大。

  研究院的幹部們還有一廠二廠的全都來了,其中還有兩個當地研究院的是早晨找到營地去的,大家全都擼起袖子,誓要在今天儘量拯救研究所里全部的資料。

  幸運的是保衛處院裡有輛完好的板車,大家便上去會議室挪這個、搬那個,從傾倒堆積的亂七八糟東西里小心翼翼將書本資料都翻出來,再一摞摞往下運到板車上去。

  上了年紀的人總是多愁善感,同組兩位老叔搬著東西眼角濕潤,喃喃說:「是咱命好,老天看不下去咱們原地踏步,讓咱能把這些東西救出去……」


  「咱可得珍惜,回去松江抓緊學習抓緊進步才行啊!」

  宋知窈聽見只覺得心裡火熱一片,跟著感慨,那些在她看來晦澀的,不明白的圖紙、設計、工藝、技術標準等等等,她這個門外漢只能一對一、二對二翻譯成中文的內容,在這些懂技術的前輩們眼裡,意義非凡。

  他們可以付諸實踐,付諸行動,進機器進生產線,製造出來的東西可以推動我們的人民、我們的社會、我們的國家大步向前。

  今天別樣悶熱,宋知窈衣裳都黏在身上,鬢髮往下滴答汗水,卻一點都感覺不到累和辛苦,一口氣足足地頂著她的身體,她充滿著強大的力量。

  也不光是她一個人,大家皆是如此,包括沉默寡言,幾乎化作透明人的丁明。

  他不知道從哪裡弄來老長一根麻繩,每次都要翻好多書出來,摞成老高的一層,把脆弱的紙張小心夾在中間,然後拿麻繩從上到下捆上,背到背上雙手像後托好,顫抖著腿使勁站起來。

  中途有一次在樓梯踩到本就有裂縫的木板,直接一隻腳岔進去,身體往前闖,背著書堆滾下樓。

  鄭芬芳正好在後面,趕緊撂下自己手裡的下去扶他,「你沒事吧?哎呀!流血了!」

  她驚呼一聲,這一聲仿佛是摁動了丁明身體裡哪個開關一樣,他渾身猝然顫抖,眼淚滾滾落下,咬著牙撐起身子揮開她,「…不用管我!」

  鄭芬芳愣了愣,然後嗆回去:「誰要管你!換作是誰我都會幫忙!」

  丁明匆匆抹了抹淚,才要重新蹲下背起書,又是一僵,他猛地轉身惡狠狠蹬著鄭芬芳咆哮起來:「鄭芬芳你夠了嗎?你到底想怎麼樣!」

  「對,我是跑了,我是做逃兵了,我無恥,我膽小,我…狗屁不如人渣敗類!夠了嗎,可以了嗎?」

  「能不要每天用你的眼神割我了嗎!」

  「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你每次看我那一眼,就像用繩子勒住我的脖子?讓我喘不過來氣!」

  「你,你放過我吧,好嗎?算我求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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