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我看到了,你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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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紀惟深再醒來時,已經在松江第一醫院的病房。

  頭腦和身子仍然是沉甸甸的,不過總算恢復很多神智,看過一圈發現無人,便安靜躺著等候。

  幾分鐘後病房門被推開,宋知窈拎著兩個暖水壺進來,輕輕闔上門。

  看外面的天色應該是深夜,他怕嚇到她,用指尖摩挲兩下床單,果然她聽到動靜停住腳,「…醒了?」

  「嗯。」紀惟深聲音澀啞應道。

  宋知窈舒口氣,過來打開床頭檯燈,順便過去把窗簾拉上,同時向他解釋情況,「大傢伙才剛回去,我叫他們走的,姜女士跟老宋帶佑佑回咱家去了。徐教授他們跟老爺子回干休所,明天一早再過來。」

  「大舅聯繫到卡爾醫生,如果順利的話今天晚上就能到,如果那時候你的燒能徹底退掉,就立刻安排手術。」

  紀惟深:「你吃過飯了嗎?」

  宋知窈笑了笑,走過來坐在床邊,如實道:「你別說,還吃挺多。就是沒品出來是什麼味兒的。」

  「剩下點粥,你丈母娘熬的瘦肉粥,還有份蛋羹,算算時間你還能吃,在保溫桶里溫著呢,吃了吧。」

  紀惟深:「還能餵我嗎?」

  宋知窈痛快道:「當然能啊,有什麼要求你儘管提,咱倆誰跟誰。」

  紀惟深很突然道:「我好愛你宋知窈。」

  宋知窈倒是不覺得這種時機有什麼奇怪,小的時候她生病了,似乎也有晚上燒得迷迷糊糊的時候感覺媽給她擦汗,下意識表達愛意。

  餵他吃了粥和蛋羹,吃得還挺乾淨,全吃完了。宋知窈便將飯盒什麼的都放在茶几。

  這病房是單間,一共有兩張床。

  老爺子徐教授他們發話了,什麼刷碗買飯一切事情宋知窈都不要做,只陪紀惟深就夠了。

  宋知窈折返,才要再坐下,紀惟深便道:「上來躺會兒,躺右邊。沒關係,這床寬著呢。」

  宋知窈稍微猶豫一下,繞到另側去掀開被,「躺會兒可以,不能睡在這嗷,我這兩天累了,睡著了怕控制不了自己,真踹著你就壞了。」

  紀惟深低笑:「我知道,你踹人挺有勁的。」

  宋知窈爬上床,側躺下,氣音道:「那你快好起來讓我踹,知道不?」

  紀惟深:「好,一定。再親親我?」

  宋知窈湊到他臉旁邊,很有誠意地啵好幾口,得意兮兮:「感覺到你臉蛋變光滑了不?我給你洗臉還給你刮鬍子擦油了,到位吧。」

  紀惟深配合無比點點頭:「太到位了,真是皇帝一般的待遇。」

  宋知窈很輕很溫柔地將唇貼在他側頰,嘆息道:「好啦好啦,什麼皇帝般的待遇,你不也這麼伺候過我嘛?來,我拍拍你。你接著睡,多睡覺對身體好。」

  她看出紀惟深眼皮又開始發沉了。

  徐教授走之前說過,就像姥姥胡月娥當初手術前一直在睡覺一樣,這時候身體會試圖用睡覺來進行自我修復,所以紀惟深也可能會像胡月娥一樣大多時間都是昏睡的,並非是壞事。

  宋知窈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他的肩膀,像哄紀佑時候一樣,紀惟深卻拼盡最後一點力氣追問:「親愛的你還沒有回答我…」

  她哭笑不得:「愛你愛你,我也愛你。快閉眼吧。」

  「……」

  半個多小時後,宋知窈確定紀惟深睡得很沉了,才下地出去,準備上個廁所自己也睡會兒。

  晚上值班的科室主任會來查房,也不用她過於操心。

  然而回來以後往床上一倒睡過去,再醒來卻不是因為查房,而是紀惟深痛苦悽然的一聲呼喚—

  「知窈!」他嘶啞地叫出她的名字,她剎那間睜開眼,以為他醒了哪裡不舒服才呼救,可打開燈湊到跟前,他的眼睛是緊閉著的,眉宇則深蹙。面色赤紅,冷汗正從額頭滾滾落下。

  宋知窈一摸,果然是又燒起來了。

  大夫說過他可能會反覆發燒,點滴一直打著呢,要是再燒起來就叫護士量量體溫,看看要不要加點藥。

  她估摸他是做噩夢呢,打算去找醫生,結果剛要轉身就被一把抓住手腕,「別離開我…求你。」

  他從來沒有過這樣懇切驚慌的聲音,她心揪了又揪於是想還是先把他叫醒吧,用床頭備好的毛巾擦擦他額頭的汗,輕聲叫:「惟深,惟深你醒醒,我在呢,我沒走。」


  紀惟深眉心幾乎擰成死結,開口道:「不對…你走了,我看到了,你生病了。」

  「你很早很早,就會離開我。」

  「…!」宋知窈手中毛巾摔落在他臉上,片刻後忙亂無措拾起來。

  她心跳如鼓擂動,眼眸驚愕瞪大,喉嚨發乾。

  艱難地吞咽幾下口水,才小心翼翼問:「為,為什麼這麼說?我生什麼病了?」

  紀惟深嘴唇顫抖,像是不想也不敢面對,矛盾許久才擠出幾個字:「乳腺癌。」

  說完,整個身子都開始發抖顫慄,苦痛中帶著難以控制的激憤,重重地道:「我恨他!如果我早知道他會殺了你,我一定不會那麼輕易放過他。」

  「太輕了,知窈。他判得太輕了。」

  「……」

  宋知窈手心也開始出汗了,甚至聽到耳鳴的聲音,有些失控追問:「你說的是不是陳宏??」

  「惟深,你被他偷襲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你告訴我,他…他都和你說了什麼?」

  「是他告訴你,我會死的嗎?」

  問完才後知後覺他剛才說的話,似乎代表著陳宏並沒有告訴他,所以他才會說「如果」。

  紀惟深淚水順著眼角滑落,「是我自己看到的…下雨的時候,在朔縣。」

  他顛顛倒倒,斷斷續續地說著。

  「我頭突然很疼,一閉上眼,就看到自己拿著一張報紙…上面登得就是黑狹遭遇泥石流,電塔垮塌,死傷人數高達幾十……」

  「然後,家裡的電話響了,醫生說你得知自己患了乳腺癌,已經是晚期,情緒太過激動,在醫院暈過去了。」

  「所以…我更要去,我必須去。」

  「雖然事故發生在十幾年以後,但或許就是老天爺提前給了我一個機會呢?讓我可以避免這樁慘劇發生,然後,保我的妻子可以健康長壽,徹底擺脫命運。」

  「…落石滾下來的時候,我故意沒有躲。」

  「最開始到黑狹看現場,我就提出這個地方不適合跑電路。但那條老電路已經存在十幾年了,我們作為援助,只能建議,沒有權利強制干涉當地。」

  「如果沒有人受很嚴重的傷,他們或許還會有僥倖心理。」

  「我想讓黑狹那段電路徹底廢掉,再沒有出事的可能。」

  「我願意拿我的腳去賭,最差的結果不過是沒法走路了,我輸得起。」

  「但我絕對不能用你的命去賭,我不能接受失去你…咳咳!」

  他不小心被咸澀的淚水嗆到,忽然猛烈咳嗽起來,宋知窈已經滿臉濕,用力咬住牙關壓制哭聲,哆嗦著手幫他胸口順氣,「我在呢惟深,我好好的呢…我沒有死,不會死的。」

  「你冷靜一下,別傷到自己,你不會有事的,我們都不會有事的,以後都會好好的。」

  「我再親親你?嗯?不怕了惟深,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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