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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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仁善微微搖頭,「不用稟告陛下,在下就可以回答先生。」

  「哦?」耶律喜隱有些意外。

  崔仁善目光直視耶律喜隱,「我大宋的回答就是——絕,無,可,能。」

  耶律喜隱的臉瞬間就黑了下來,雙手在袖袍內攥成了拳頭,指節捏得咔咔作響。

  不等他開口質問,崔仁善輕笑一聲,「先生是把大宋當傻子麼?七三分成?你怎麼敢張口的?你一個勢力最次的趙王,也配跟大宋談七三?」

  他頓了頓,「你在上京五王之中,勢力排名倒數第一,這是人盡皆知的事。就算大宋想要橫插一腳,為何不選可能性更大的耶律罨撒葛?或者是耶律賢?那兩位隨便哪一個,都比你有實力、有根基、有人脈。」

  崔仁善每說一句,耶律喜隱的臉色就黑一分。

  「先生似乎是沒有把自己的位置擺清楚。」崔仁善靠回椅背,慢悠悠地說,「若你還是如此自大,目中無人,那就恕在下不奉陪了。在下的時間很寶貴,不值得浪費在一個認不清自己的人身上。」

  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揭短。

  若是對方是個契丹人,敢如此跟自己說話,耶律喜隱非得讓他知道知道什麼叫敬畏。

  耶律喜隱做了幾個深呼吸,胸膛劇烈地起伏了幾下,「條件……可以談。」

  崔仁善慢條斯理地整了整衣袖,「想壟斷烈酒與蘇緞,可以。九一分。你拿一成,大宋拿九成。而且......」

  「只要貨物到了遼國境內,不管丟失還是損壞,一概與我們無關。換句話說,貨出宋境,概不負責。路上的風險,你自己擔。」

  耶律喜隱聞言,額頭上的青筋跳得更厲害了,太陽穴突突直跳。

  崔仁善視若無睹,繼續說道:「還有,這壟斷的前提是,你要賣給大宋重型戰馬一萬匹,上等戰馬五萬匹。重型戰馬二十貫一匹,上等戰馬十貫一匹。購馬的錢,用酒水和蘇緞支付。以上條件,沒有商量的餘地。」

  此時耶律喜隱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二十貫一匹重型戰馬?

  十貫一匹上等戰馬?

  重型戰馬之前都是五十貫一匹賣給大宋的,就算是遼軍內部採購價,也得二十五貫一匹。

  「戰馬的價格……再商量一下。這麼低的價格,根本買不到。重型戰馬四十貫,上等戰馬二十貫,這是底價,不能再低了。」

  崔仁善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

  耶律喜隱趁這個空檔,腦子飛速轉動。

  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宋人怎麼知道他手裡有這麼多戰馬?

  一萬匹重型馬,五萬匹上等戰馬,這是他這些年辛辛苦苦攢下來的家底,是為了日後起事準備的。

  就連身邊的心腹也只知大概,不知詳情。

  難道……我身邊有宋人的眼線?

  他猜得沒錯。

  隆慶衛提供的情報材料里,將耶律喜隱的家財、兵馬、戰馬數量寫得一清二楚。

  「先生確定要商量價格?」崔仁善放下茶杯,雙手放在扶手上,身子微微前傾。

  商量?

  你要商量,那就不只是價格的事了。

  耶律喜隱的腦子在飛速運轉,權衡利弊。

  在遼國,大宋的酒水以及蘇緞是流通最快、價格最貴的暢銷品。

  一旦自己可以壟斷這兩樣東西的貿易,即便只拿一成,也能在一個月內補回賣戰馬的虧空。

  下個月乃至以後,就是純賺。

  戰馬虧了也就虧了,不過是少了幾萬匹馬。

  想到這裡,耶律喜隱的心定了下來,「戰馬就按你說的辦。」他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但酒和蘇緞的分成,我要一成五的純利。不能無故斷貨。」

  一直沉默的賀令圖忽然開口了,「先生,不知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閻王好哄,小鬼難纏?」

  耶律喜隱蹙眉看向這個一直不顯山不露水的小黑胖子,「你這話什麼意思?」

  賀令圖臉上露出一種二世祖特有的囂張神情,抱了抱拳,「在下賀令圖,大宋當今聖人是我親姑姑,太子是我表哥。」


  「先生可能不知道,北方許多州府重鎮,從幽州到雲州,從定州到鎮州,可都是我表哥——也就是太子殿下的人。守將、知州、通判,清一色的太子嫡系。這麼說,你明白麼?」

  耶律喜隱讀過不少書,對中原的歷史也有些了解。

  他知道,歷朝歷代,皇帝與太子之間的關係都微妙得很。

  有的皇帝防太子像防賊,有的太子恨不得老子早點死。

  父子君臣,從來都不是簡單的事。

  「不知你們太子想要什麼?」耶律喜隱試探著問道。

  賀令圖微微一笑,「一成半的利潤,我做主答應你。但你只能拿到半成。剩下的一成要上交給太子殿下。這是規矩。」

  耶律喜隱的臉色又變了變。

  一成半,自己拿半成,太子拿一成?

  這不還是九一分麼?

  只不過換了個說法,多了一成給太子,少了一成給朝廷?

  賀令圖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擺擺手道:「你先別急。烈酒和蘇緞在數量上,『基本』上你要多少,我們給多少。只要你能賣得出去,我們就能供得上。」

  耶律喜隱聽到最後一句「要多少給多少」,心裡這才稍微平衡了一些。

  畢竟遼國對這兩樣東西的需求實在是太大了。

  貴族們喝酒要宋國的酒,穿衣服要宋國的蘇緞,這兩樣東西在遼國根本找不到替代品。

  只要貨源充足,半成利潤也是天文數字。

  他看向崔仁善,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確,這個黑胖子說的話,算數麼?

  賀令圖不屑地哼了一聲,翹起了二郎腿:「你不用看他。我說的話,比他好使。」

  緊接著,崔仁善配合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副「他說的對」的表情,心裡則是為他點了一個贊。

  賀令圖看著粗獷豪放,實則粗中有細。

  他唱白臉,自己唱紅臉,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無縫。

  耶律喜隱從一進門就被他們牽著鼻子走,到現在都沒能扳回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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