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招攬林仁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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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經過剛才那一番敲打,誰還能真正「開懷」?

  尤其是那些家中田產眾多的官員,一個個愁眉苦臉,強顏歡笑,面前的即便是「龍肝鳳髓」此刻也味同嚼蠟。

  「臣等......拜謝官家賞賜!謝殿下體恤!」 眾人勉強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紛紛起身謝恩。

  只是這謝恩的聲音,怎麼聽都帶著幾分苦澀和心虛。

  而全場最慘的,無疑就是趙普了。

  即便他貴為宰相,此刻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從四面八方射來的無數道疑惑、埋怨、惱怒,甚至帶著幾分陰冷的目光,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剝。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算是把朝中大半的人都給得罪光了,這往後在朝堂上的日子,怕是難過了。

  他端起酒杯,佯裝飲酒,目光卻悄悄向上瞥去。

  只見太子趙德秀正含笑看著他,那眼神分明在說:「趙相公,辛苦了,這口鍋,您背好。」

  趙普心中一片冰涼,只得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辛辣的液體划過喉嚨,卻壓不住滿嘴的苦澀。

  黃泥掉褲襠,不是屎也是屎了......

  這一刻,他竟然也和趙德秀一樣,無比懷念起那個能吸引所有火力的趙匡義來。

  若他在朝,這等招恨的差事,怎麼也輪不到自己頭上吧?

  當然,殿內也並非人人自危。

  如王溥、李崇矩等少數一向清廉自律、家中並無多少田產的官員,此刻就顯得坦然許多,該吃吃,該喝喝。

  甚至有人心中暗喜,太子殿下此舉,顯然是意在抑制兼併、穩固國本,對於他們這些清流而言,自然是樂見其成。

  趙匡胤見兒子幾句話把氣氛搞得如此僵硬,心中暗笑這小子甩得一手好鍋,明面上卻也不能說什麼。

  他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手:「好了好了,正事說完,諸位愛卿莫要拘束!來人,奏樂!起舞!」

  頓時,早已等候多時的樂師們奏響了歡快悠揚的宮樂,一隊隊身姿曼妙、彩袖飄飄的舞姬翩然入場。

  輕盈的舞步,飛揚的水袖,曼妙的樂曲,總算驅散了一些凝重的氣氛,讓大殿重新有了幾分宴會的模樣。

  特別是趙德秀的鐵桿支持者石守信、王全斌這兩人,注意力立刻就被吸引了過去。

  他們倆大老粗一個,哪見過這般宮廷雅樂的陣仗?

  看著舞姬們婀娜的身姿,顧盼生輝的眼神,眼睛都直了,嘴巴微張,哈喇子差點流到桌案上。

  他們倆也是運氣好,因與趙德秀關係親近,早早就被提點,在田價最高時將家中大部分良田脫手。

  轉而按照趙德秀的指點,在汴京開了幾家貨棧、酒樓,如今賺得盆滿缽滿,遠比當初守著那些田地收租來得痛快。

  此刻自然毫無壓力,看得津津有味,甚至開始評頭論足起來。

  而在大殿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新晉的歸德伯林仁肇,卻與這熱鬧的氛圍格格不入。

  他獨自一人坐在案後,對眼前的歌舞昇平視若無睹,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著悶酒,眉宇間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鬱。

  他那高大魁梧的身軀在角落裡顯得格外落寞,與周圍的喧囂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之所以鬱悶,全因方才在殿外等候時,與那位同樣失魂落魄的「違命侯」李煜打了個照面。

  李煜什麼話都沒說,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複雜至極,有被背叛的怨恨,有國破家亡的失落,有對他苟且偷生的鄙夷......仿佛在質問:林仁肇,你不是我南唐的擎天之柱嗎?為何不拼死回援?為何......要投降?

  那一眼,如同一根毒刺,深深扎進了林仁肇的心裡,讓他在這滿堂喜慶中,如坐針氈。

  唉!這杯中的御酒,此刻喝起來,竟比黃連還要苦澀。

  「你便是林仁肇將軍吧?」

  正當林仁肇借酒消愁之際,身旁突然響起一道溫和的聲音。

  林仁肇下意識地「嗯」了一聲,剛轉過頭,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雙黑色緞面、繡著精緻雲紋的登雲靴,往上是紫色蟒袍的前擺,金線繡制的龍紋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他猛地抬頭,看清來人,頓時驚得手一抖,杯中的酒水都灑了出來,濺濕了衣袍。


  「太......太子殿下!」他慌忙想要起身行禮,聲音都帶著一絲慌亂,差點帶倒身後的椅子。

  太子是什麼時候悄無聲息來到他身邊的?

  他竟然毫無察覺!

  趙德秀卻微笑著,伸手輕輕按在他的肩膀上,力道不大,「林將軍不必多禮,今日宴飲,無需拘束,坐著說話即可。」

  他的態度很是隨和,仿佛只是來與一位普通將領閒聊。

  立刻有機靈的小太監搬來一把木椅,放在林仁肇身側。

  趙德秀從容坐下,目光平和地看向這位以勇猛善守著稱的南唐舊將。

  「孤年幼時,便常聽官家提起林將軍的大名。」趙德秀臉上露出適度的追憶之色,「當年周世宗柴榮御駕親征,兵鋒直指淮南,勢如破竹。是林將軍你臨危受命,於正陽橋一役身先士卒,大破周軍先鋒,陣斬大將,這才穩住戰局,保得江南一時安寧。」

  他眼中流露出讚賞,「若非後來李璟......嗯,若非南唐中主一心求和,自毀長城,以將軍之能,厲兵秣馬,未必不能揮師北上,與周軍一決雌雄。那時天下歸屬,猶未可知啊。」

  「殿下......您......您這話,末將愧不敢當!敗軍之將,束手歸降,何談往日之功......」林仁肇聽到趙德秀提及自己昔日的輝煌,心中更是五味雜陳,羞愧地低下頭。

  那些戰績,如今聽來,更像是對他當下境遇的諷刺。

  亡國之將,有何顏面再提當年勇?

  趙德秀擺了擺手,笑容溫和,「孤說這些,並非是要讓將軍難堪。恰恰相反,孤是想說,將軍有這等擎天保駕之才,能攻善守,忠勇可嘉,只是......未曾遇到真正能讓你從一而終的明主罷了。」

  他聲音壓低了些,卻更顯鄭重:「今日官家賜你歸德伯爵位,是酬你審時度勢之功,亦是安你之心。爵位雖顯,卻無實職,空有榮銜而不得重用,想必將軍胸懷韜略,心中亦有空落之感,壯志難酬之憾吧?」

  林仁肇心臟猛地一跳,抬起頭,看向趙德秀。

  趙德秀的話,句句都說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林仁肇豈是甘願碌碌無為之輩?

  趙德秀直視著他的眼睛,緩緩說道:「孤的東宮六率之中,步軍都指揮使一職,尚且空缺。」

  「不知林將軍......可願屈就此職,為孤,亦是為我大宋,再展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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