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趙普背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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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慶殿內。

  盛大的慶功宴已然拉開序幕,殿內坐滿了新晉的國公、侯爵等高官顯貴,珍饈美饌擺滿了案幾。

  品級較低的官員則安排在殿外廊下,雖不及殿內奢華,卻也觥籌交錯,笑語喧譁。

  空氣中瀰漫著佳肴的香氣,但不少官員雖然面上帶笑,眼神卻不時瞟向御座方向,心中暗自盤算著今日大典上那未竟的封賞。

  當趙匡胤與趙德秀並肩駕臨時,滿殿喧囂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齊刷刷起身恭迎。

  趙匡胤今日心情頗佳,臉上帶著難得的暢快笑容。

  「諸卿,」趙匡胤來到主位率先端起案面上的酒杯,沒有別的客套話,直接說道:「這第一杯酒,敬我大宋!願國祚綿長,江山永固!」

  「敬大宋!」百官齊聲應和,紛紛仰首飲盡。

  待王繼恩重新斟滿酒杯,趙匡胤的神色轉為肅穆,他再次舉杯,「這第二杯酒,不飲。」

  他目光掃過在場每一位將領的臉龐,「敬所有為大宋一統、馬革裹屍的將士英靈!」

  說罷,他躬身,將杯中清冽的酒液緩緩灑在光潔的地面上。

  一時間,殿內鴉雀無聲,只有酒水灑落的細微聲響。

  趙匡胤舉起第三杯酒,目光灼灼地看向他的功臣們:「這第三杯,朕敬你們!敬在座每一位為我趙宋天下,流過血、出過力的有功之臣!滿飲此杯!」

  不等群臣回應那套慣有的謙辭謝恩,趙匡胤已極其爽快地一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盡顯武將出身的豪邁。

  「臣等......」百官見狀,連忙想要躬身行禮。

  「誒,」趙匡胤大手一揮,打斷了他們,「今日慶功,不必拘泥虛禮。」

  他放下酒杯,話鋒卻不著痕跡地一轉,仿佛閒話家常,卻讓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想必諸位愛卿下了大朝,心裡都在嘀咕,朕給了爾等顯赫爵位,為何聖旨上對食邑、田畝這些實打實的賞賜,卻語焉不詳?」

  他微微一笑,視線轉向身側:「太子,你來給諸位愛卿解釋一下其中緣由。」

  ???

  趙德秀一頓,心裡頓時一排無語問蒼天飄過。

  爹啊!

  說好了讓我私下裡『分錢』安撫,怎麼大庭廣眾之下就把這得罪人的差事甩給我了?

  這哪裡是解釋,分明是讓他去點炸藥桶!

  這些剛剛受封、正做著封妻蔭子美夢的功臣們,要是知道到手的良田飛了,還不得把他給生吞活剝了?

  一瞬間,趙德秀無比懷念起他那「好三叔」趙匡義來。

  多好的擋箭牌啊!

  能衝鋒陷陣,能吸引火力,還能主動背鍋......可惜,瘋了!

  現在到哪再去找這樣任勞任怨、專業頂雷的好「胚子」?

  他目光下意識地在下方人群中掃過。

  當視線掠過文官首列的宰相趙普時,趙德秀眼前一亮。

  就是你了!

  他心中一定從容起身,煞有介事地在自己寬大的袖袍里摸索了一番,這才掏出一份奏疏。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諸位大人,恰巧,前幾日趙相公......嗯,上了一道奏疏。」

  他一邊說,一邊揚了揚手中那本奏疏,臉上帶著一種「你們懂的」的微妙表情。

  站在下方的趙普聞言,心裡猛地「咯噔」一下。

  他前幾天確實上過奏疏,但內容是關於江南等地官員委派和戰後安撫的尋常政務,跟今天這話題八竿子打不著啊!

  太子殿下這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他怎麼感覺後背有點發涼呢?

  「這奏疏里的具體內容嘛......」趙德秀故意拉長了語調,「涉及一些......嗯,不太適宜在今天這等大喜日子詳談的事情。所以,孤就只簡單提及其核心要義,與諸位共勉。」

  完了!

  趙普心裡哀嚎一聲,要被太子殿下當槍使了!

  能做到宰相之位,他豈能不知太子接下來要說什麼?

  這口驚天大黑鍋,眼看就要結結實實扣在他頭上了!


  只聽趙德秀「唰」地一下展開奏疏,「趙相公所奏之事,總結下來就是四個字『土地兼併』!」

  這四個字,如同平地驚雷,無論文臣還是武將,只要家中田產豐厚的,無不變了臉色,目光「唰」地一下,齊刷刷地聚焦到一臉錯愕、有口難言的趙普身上。

  誹謗!

  這是赤裸裸的誹謗啊!

  殿下!

  趙普內心在咆哮,臉上卻還得努力維持著身為宰相的鎮定,只是那微微抽搐的嘴角......

  他感覺自己簡直比竇娥還冤,明明什麼都沒做。

  趙德秀無視了下方瞬間變得微妙的氛圍,繼續說道:「別的地方,孤今日暫且不提。單說這汴梁城周邊,最肥沃、最便於灌溉的良田,」

  他頓了頓,目光如同實質般掃過在場眾人,「在座諸位家中,便占了七成!各大商賈、地主,占了兩成半。而真正屬於普通耕讀百姓的......不足半成!」

  說到這裡,趙德秀的聲音陡然停住。

  他合上奏疏,緩緩抬起頭,之前臉上那點溫和的笑意消失得無影無蹤,目光在下方每一個官員臉上緩緩划過。

  整個大殿落針可聞。

  一些官員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趙德秀的聲音不高,卻敲打在每個人的心坎上:「我大宋,建國......才一年有餘啊。」

  呼啦啦,一大片官員面色慘白地離席,涌到大殿中央,就要跪下請罪。

  「都回去坐下!」 趙德秀卻忽然提高了聲音,「孤方才說了,今日只是提及此事,並非問罪之時!都回到座位上去!」

  百官被他這忽松忽緊的態度弄得心驚肉跳,又紛紛訕訕地回到自己的座位。

  只是此刻,再無人能安然享受美酒佳肴,一個個正襟危坐,屁股只敢挨著半邊凳子。

  趙德秀臉上又重新掛起了那副人畜無害的笑容,語氣也緩和下來:「孤說了,並無怪罪之意。亂世之中,有了錢財,購置田產、以圖安穩,乃是人之常情,無可厚非。」

  他話鋒再次微妙一轉,「然,千百年來,多少王朝,其興也勃焉,其亡也忽焉。究其根源,往往繞不開這『土地兼併』四字。富者田連阡陌,貧者無立錐之地。一旦天災人禍,流民四起,便是王朝崩塌之時。」

  他擺了擺手,似乎不願再多言,「罷了,孤若再說下去,今日這慶功宴的氣氛,可就真被孤敗壞了。想必官家也要怪罪孤不會說話了。」

  他語速加快,解釋道:「故而,趙相公之擔憂,實乃老成謀國、肱骨之言!官家聖明,決定爵位食邑暫以金銀絹帛替代,按品級發放!折價下來,國公每年額外補貼兩千貫,國侯一千五百貫,伯爵一千貫,子爵五百貫。也算給諸位添些俸祿,彌補家用。就這麼個事,話說開了,諸位大臣,請繼續開懷暢飲,吃好喝好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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