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7 恐懼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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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塞拉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但隨即蹲下身,沒有再說話了。

  尤德見狀,嘆了一口氣,那始終冰冷的像是來自谷底的聲音,此時意外的變得柔和了許多。

  「維克,我們是真心的,我並沒有讓你跟我們一同前往殺死恐懼之主,但至少,塞拉要知道如何去施法純淨火焰,當然,維克,我懂得規矩,報酬是少不了你的。」

  「我沒有什麼訣竅。」維克搖了搖頭,道:「實在沒有辦法教你們,抱歉。」

  尤德雙臂交叉於胸前,這是他頗為無奈時才會出現的姿態。

  氣氛一時間陷入了凝僵。

  尤德此時也不禁懷疑,眼前的這位施法者可能真的不知道如何去施展出「純淨火焰」,或許是天賦異稟,連自己也沒有意識到如何學會的。

  就在這時。

  「憑你們是殺不死恐懼之主的。」

  帳篷的布簾被掀開。

  尤妮斯虛弱的聲音傳了過來。

  她眼圈微紅,捂著胸喘著粗氣,左手支撐著扎進地里的木頭柱子緩緩坐了下來,指腹因為用力變得發白,尤妮斯好半天才從噩夢的窒息感中緩過神。

  「那傢伙擁有詛咒的能力,我在米爾頓要塞曾經見過恐懼之主,憑我們米爾頓要塞的實力,還有月華城冒險者的力量是無法戰勝它的。」

  尤德一怔,神情一下子嚴肅了起來,緊攥著手中的巨劍柄,問道:

  「看來你見過它,它長什麼樣子,具體的特徵之類的?」

  「我勸你,不要去探尋那個存在,你的身上會產生厄運的,我已經不知多少次吃了這個苦頭了。」

  「我已經沒有回頭路了,求你告訴我吧。」

  尤德的語氣變得極為懇切。

  尤妮斯怔住了。

  隨後望著空中,像是在努力回憶,道:「不清楚,當時祂在黑暗裡狂舞,就像是把我們當作是它的玩物一樣,我當時並沒有在米爾頓要塞,遇見它..是在一個遠離月華城的叫作天垂鎮的地方...只是覺得...」

  尤妮斯眯著雙眼,眉頭微蹙,像是勾起了極為痛苦的回憶,喘著氣,道:「那傢伙,很大,它的身體非常巨大。」

  尤德一下子來了興趣,坐直了身子,問道:「哦?很大?還有其他能記得起來的特徵嗎?」

  「嗯,我當然記得,它的手裡還捧著巨大的書,在我記憶里那本書很大很大,比我見過的任何帳篷都要大...但...在見到它的一瞬間,我們所有人都死了,天垂鎮變成了廢墟,變成了地牢的一部分,其實,那個鎮也只是有30人左右的小村莊而已。」

  尤妮斯捂著臉,嘆了一口氣,道:「都死了。」

  「我們都死了。」

  忽然。

  她的臉色變得鐵青,只是在腦海中回想起那高高在上的存在,就已經讓她的身心與理智遭遇到了不適。

  維克拍著她的背,擔心地道:「放輕鬆,尤妮斯。」

  「不,你不要靠近,維克,這很危險。」

  說到這裡。

  尤妮斯捂著胸口,伸出手臂猛地推開了維克,爭取與維克保持距離。

  隨後,眾人驚訝地見到尤妮斯身後的翅膀仿佛孕育了活力一般緩緩張開,羽毛上的眼球猛然間睜開了眼球蠕動。

  這是蠶食人類恐懼的詛咒。

  尤德肅道:「那個眼球,在渴望它的主人。」

  尤妮斯的神情仿佛用刀刃剜出血肉般痛苦,難受。

  片刻後,翅膀的顏色才黯淡了下去,在尤妮斯理智的控制下逐漸變回了原本那樣子。

  「你被詛咒的時間已經超過3年了吧。」

  尤德搖搖頭,道:「不過,這就是恐懼之主的「詛咒」,沒有人可以頂著那詛咒超過十年,最後的關頭,如果沒有選擇自殺去面對死亡,等待你的只會是成為恐懼之主手中恐懼的下場,若是你自願,且本身擁有足夠的實力,或許那傢伙會網開一面,讓你變成血色恐懼來噹噹。」

  尤妮斯喘著粗氣,怒道:「住嘴,你明白什麼!」

  「我當然明白,尤妮斯,因為我也曾經被那恐懼之主暗算過,你其實是很喜歡這裡的對吧?米爾頓要塞?」


  尤妮斯的長睫毛微微顫抖,但如鯁在喉,盯著尤德沒有繼續說什麼。

  尤德道:「但是等你變成恐懼,你會失去記憶,會失去理智,等待你的將會是你昔日同伴的斧刃,會在他們的唾棄聲中殘忍地死去。」

  「我不會變成那樣的。」

  尤妮斯搖著頭,像是要極力的否定這一切,望著身前的泥濘地,雙眸無神且空洞。

  仿佛多年以來的生活,已經讓她變得麻木了。

  「即便如此,我也會掙扎到最後,努力活下去的,如果我在最後關頭真的沒能完成,真的一點希望也沒有了,那我會選擇結束掉我的生命的。」

  尤德道:「除了殺死恐懼之主之外,你沒有辦法擺脫詛咒,絕對。」

  「不!我已經找到辦法了,我發誓!」她的身體變得極為虛弱,理智也像是變得不穩定了「我已經找好了月華城的那些老醫師,他們跟我保證會幫我摘掉我的翅膀!」

  聲音中摻雜出的是深深的絕望。

  尤妮斯低著頭,以微弱的聲音道:

  「反正,維克他是絕對不能去面對恐懼之主的!況且那隻恐懼之主,已經離我們很遠了,我們沒必要去招惹那個存在,我死了就死了,米爾頓要塞的冒險者每天都會有人死去,那個人,為什麼不能是我呢。」

  塞拉嘆了一口氣。

  她的內心中充滿了同情心,她真的無法忍心去看到這種被恐懼折磨到極致的人。

  塞拉從儲物戒指中拿出了一塊正在跳動的血色肉團,擺在了二人面前,像是想要與他們證明什麼。

  血色肉團大約有一個手掌心那麼大,在見到陽光的一剎那,蠕動的肉團中忽然像是長出來一個嘴巴一樣,不停掙扎著,發出細微的尖叫。

  「德魯伊—尤妮斯女士,這就是...恐懼之主的血肉,它正在渴望從我的手中逃離,回到本應該屬於它的地方,這個肉團並沒有失去魔力,這也能證明恐懼之主的本身並沒有死去,您猜的沒錯,這就是恐懼之主身上的血肉,我也是花了十七枚銀幣從月華城的拍賣里買到了。」

  尤妮斯的翠綠色雙瞳微微一縮,望著那掙扎的肉團,片刻後,搖了搖頭,道:「恐懼之主的血肉?不可能,塞拉,它的血肉在我面前,但我並沒有感覺到害怕,不適,我敢發誓,它並不是我見到的恐懼之主。」

  「沒錯。」塞拉點了點頭,道:「因此,我們可以得到一個結論。」

  「這個世界上是存在很多恐懼之主的。」

  維克和尤妮斯像是聽到了很新奇的事情一般,同時抬起了頭。

  塞拉拿著木棒,在那泥濘地中塗塗畫畫,試著給維克和尤妮斯說明。

  「恐懼之主的本質,是生靈聚居地中所有恐懼結合出來的東西,城鎮、月華城乃至村落,只要恐懼濃度達到閾值,便會孕育出對應的恐懼之主,這些存在各個都是獨立的。」

  「而尤妮斯女士!您所遭遇的恐懼之主,其特徵與米爾頓要塞的恐懼的性質作風完全符合,性格也應該比較粗暴,狂亂,大概率是主宰米爾頓要塞這片區域恐懼源流的恐懼之主。」

  塞拉拿出了尤德給它的那本書,熟練的翻開了頁張。

  隨即突然將書卷猛地推到維克面前,手指指了指那令人震撼的文字:「因此,恐懼之主並非是不可戰勝的,它的本質是恐懼的聚合體,而純淨火焰恐懼是很難熄滅的!也有人曾經殺死過它!」

  塞拉的聲音因激動而拔高:「只要我們能復刻這種火焰,不僅能殺死恐懼之主,尤妮斯,你的背上的翅膀也會得到治癒!」

  尤妮斯聽到這話,顯然有些心動了。

  唾液順著乾涸的嗓子咽了下去。

  望著整日困擾著身心的醜陋翅膀,很快,她的目光不知不覺中,聚焦到了維克的側臉。

  如果有維克的幫助的話...

  或許真的能...

  當這個想法冒出的一剎那,尤妮斯緊攥著拳頭,內心再次被絕望所占據。

  她低下了頭。

  是啊。

  維克他為什麼要幫我?

  想要讓維克也重蹈覆轍,走一遍自己的下場嗎?

  念及於此。

  尤妮斯搖了搖頭。


  「抱歉,我還是放棄好了。」

  塞拉將手中那本書和肉團重新放回了儲物戒指中,怔了片刻,雙眸中浮現出了理解的神色,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畢竟,這個世界不是所有人都想要跟那強大的存在作對的。」

  維克站起身來。

  他嘆了一口氣,開口道:「說完了嗎?原來你們是想要我教你們「純淨火焰」,但我實在沒有辦法,抱歉。」

  維克揮了揮手:「至於那恐懼之主,我也沒有興趣,至少我現在的實力,連血色恐懼都無法獨自去戰勝,所以我也不會去做這種送死的事情。」

  在尤德,尤妮斯,還有塞拉挽留的目光中維克走去了遠處。

  尤妮斯的雙瞳微微發抖。

  她緊攥著雙拳,望著維克走向米爾頓閘門的背影,不禁目光躲閃著。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尤妮斯的內心裡不知為何充斥著落寞,還有讓她足以失去理智的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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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維克撓了撓頭,深深嘆了一口氣。

  恐懼之主嘛...

  其實這個存在,如果在米爾頓要塞生活過至少一年的話,並不會對這個名號感到陌生。

  但就像塞拉所說的...

  人類的恐懼是永遠無法磨滅的。

  而米爾頓要塞的冒險者們內心中充斥著的恐懼,一定會比想像中的還要龐大,畢竟他們整天在焦慮,恐懼,傷病,噪音的環境下度日。

  殺死了恐懼之主,將會再次孕育出新的恐懼之主,這一切輪迴不止。

  但維克聽到米爾頓要塞恐懼之主的傳說,好像已經從兩百年前就開始了。

  雖然米爾頓要塞並沒有多少書本,對這些野人來說,武器與打架才是真正讓他們血脈噴張的東西。

  但至少,維克是每日都是在堅持讀書的,當時有貝克的幫助,能弄到不少閒書,維克在閒暇之餘,便會研究法師手冊,還有去閱覽那些能了解這個世界的書籍。

  能閱讀的只有寥寥幾本。

  況且大部分的文字也並不是維克能認識的。

  但唯獨關於恐懼之主的那段,維克仿佛在記憶的牆壁里狠狠鑿了一錘一般清晰無比。

  因為那過於恐怖了。

  最早的記載在黑災之年,也就是一百四十六年前。

  當時米爾頓要塞地牢里,發現了三位溺死的夜行者的屍體。

  身上毫無受傷打鬥的痕跡。

  而這些身經百戰的夜行者,卻在比自己膝蓋還要矮的水位下頭著地,屁股高翹,以極為離奇詭異的姿勢淹死了。

  白天,在別的冒險者發現了他們的存在時發現了3個人的一個共同點。

  那就是他們三人的背後,都長著巨大又潔淨的雪白翅膀。

  維克回頭望了一眼尤妮斯。

  她身後的翅膀無力耷拉在空中,就像是沒有了生命氣息的小鳥一樣。

  尤妮斯的特徵,與這些冒險者的描述並沒有多大差別,唯一讓人覺得不同的是在書里記載的三人的翅膀,是乾淨且美麗的。

  而尤妮斯的翅膀是醜陋且斷殘的。

  而這也能說明,

  這隻恐懼之主至少汲取著米爾頓要塞冒險者們內心的恐懼,存在了146年了。

  這種怪物,自己怎麼可能打得過?

  維克嘆了一口氣。

  自己只不過是能施法出所謂的「純淨火焰」的普通法師,甚至如今很難稱得上是一個合格的施法者,但就算如此,也依舊被月華城的冒險者所看在了眼裡。

  他來到了米爾頓要塞的閘門前,心裡很不是滋味。

  那裡掛著幾個月華城的僱主貼好的紙張,記錄著新的報酬和任務內容。

  維克來到它面前走來走去。

  望著兜袍里那厚厚的幾枚銀幣和銅幣,不知為何,明明可以躺著休息幾天,但他的內心始終靜不下來,深深嘆了一口氣。

  「好運指揮者,你在困擾什麼?」


  忽然。

  他的身後,再次響起了那塞拉熟悉的聲音。

  維克轉過了身。

  尤德的身影已經不見了。

  唯獨塞拉,站在自己的身後。

  維克皺了眉頭,道:「你來這裡幹什麼?我跟你說過了,我不會去殺死恐懼之主的,至於使用純淨火焰的方法,我也不知道。」

  塞拉的笑容中滿是討好的意思,雙眼亮著光,道:「不,我的意思是,或許我們可以組隊,一起完成任務?我可以不用收任何報酬!所有的報酬歸你!」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維克眯著雙眼,打量著塞拉,道:「況且,你的尤德,明顯比我更靠譜。」

  塞拉聳了聳肩,道:「他呀...只對那恐懼感興趣,白天的任務並沒有多放在眼裡,甚至他覺得,那是懦夫才去做的事情。」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月華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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