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紫霄之變
大羅天盡頭。
混沌氣流在這裡被徹底絞碎，連最基本的時間和空間法則都不復存在。
一座古樸灰暗的宮殿懸浮在無盡虛無之中。紫霄宮。
此刻，這座三界至高無上的道祖道場，正被六股足以毀天滅地的恐怖威壓死死釘在原地。
東方，四口通天徹地的殺劍倒懸，誅仙劍氣撕裂混沌，化作一片猩紅的劍海。
西方，一張黑白交織的太極圖緩緩旋轉，將暴亂的地水火風強行鎮壓成虛無。
南方，一面古樸的盤古幡迎風招展，每一次搖晃都切斷一條連接三界的天道脈絡。
北方，伏羲琴、神農鼎、軒轅劍成品字形懸空，人族薪火化作金色的屏障，將紫霄宮的退路徹底封死。
三清。三皇。
這六位站在洪荒頂點的存在，此刻並肩而立，目光冷冷地注視著緊閉的紫霄宮大門。
在宮門正前方，還盤膝坐著一道身影。
那是天帝的本體。
他身上的帝袍已經碎裂成縷，胸口有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正不斷往外滲著金色的帝血。
一柄殘破的帝劍橫在紫霄宮前，硬生生卡住了紫霄宮試圖向外蔓延的道韻。
「放肆！」
一聲驚怒交加的暴喝從紫霄宮內傳出。
緊接著，准提道人的聲音穿透宮門，帶著氣急敗壞的震怒：「太上！元始！通天！爾等安敢如此？！」
「圍困道祖，封鎖紫霄！你們真要欺師滅祖嗎？！」
接引道人的聲音隨之響起，透著徹骨的冰冷：「殷郊在下界毀天庭，廢帝位，亂三界綱常！爾等身為天道聖人，不思鎮壓叛逆，竟縱容他胡作非為，如今更敢來紫霄宮逼宮。你們的聖位，還要不要了！」
面對西方二聖的怒罵，三清陣營中，元始天尊發出一聲冷笑。
這聲冷笑中沒有絲毫往日的威嚴與克制，只有無盡的嘲弄。
「師？」元始天尊手中玉如意輕輕一點，盤古幡上的混沌劍氣猛地暴漲，狠狠劈在紫霄宮的防禦禁制上，「若師仍為師，吾等自當跪拜。但裡面坐著的，還是我們的師尊嗎？」
紫霄宮內，准提的聲音猛地一滯。
「他不過是個竊賊。」元始天尊聲音轉寒，「以己心代天心，吞天道為私物。這等竊賊，吾等今日便是清道！」
「一派胡言！」准提怒喝，「道祖以身合道，補全天道殘缺，乃是無量功德！」
一直閉目不言的太上老君，在此刻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空洞而深邃，仿佛倒映著開天闢地以來的所有興衰。
「補全？」太上老君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遍了整片混沌，「准提，事到如今，何必再自欺欺人。」
太上老君抬起手，太極圖上的陰陽雙魚驟然分開，露出了其下掩蓋的真實天機。
「當年龍漢初劫，魔祖羅睺欲毀洪荒。鴻鈞借吾等之力斬殺羅睺，隨後宣稱天道有缺，需以身合道。」太上老君看著紫霄宮，「但他合的根本不是道，而是將自己的意識，強行嵌入了天道的規則深處。」
「天道本無情，無私，無欲。」
「但他有。」
「他利用量劫，一步步削弱洪荒眾生，一步步蠶食天道的本源。從巫妖大戰到封神量劫，每一次天地大劫，都是他在暗中推波助瀾，為的就是在天道最虛弱的時候，加快侵蝕的步伐。」
聽到「封神量劫」四個字，通天教主周身的劍氣瞬間狂暴到了極點。
誅仙四劍發出刺耳的錚鳴，猩紅的殺氣將周圍的混沌氣流盡數絞碎。
「封神！」通天教主咬牙切齒，眼中的恨意仿佛要將紫霄宮燒穿，「好一個封神量劫！」
他盯著宮門，聲音嘶啞：「當年他賜下封神榜，說是為了補今天庭神位，化解天地殺劫。可真相是什麼？！」
「真相是他需要祭品！」
「他需要用我截教萬仙的命，用人道氣運的根基，去填補他侵蝕天道時留下的裂縫！」
通天教主猛地踏前一步，誅仙陣圖在腳下轟然展開。
「他怕的不是天地大劫，他怕的是眾生強大到足以反抗他！他怕人道崛起，怕萬仙破了他的局！便默許四聖破萬仙，默許你們西方教趁火打劫，為的就是打斷所有可能威脅到他道統的脊樑！」
通天教主的怒吼在混沌中迴蕩。
紫霄宮內，接引和准提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他們當然知道部分真相，但他們是既得利益者。
「阿彌陀佛。」接引道人念了一聲佛號，聲音重新變得悲憫而堅定，「通天師兄，你著相了。」
「不管道祖手段如何，若無他老人家鎮壓洪荒，這三界早在巫妖大戰之後，便已被混沌魔神吞噬殆盡。」
接引的聲音透過宮門傳出：「道祖吞天也好，合道也罷，終究護住了這方天地。這是大慈悲。」
「大慈悲？」
一聲冷漠的嗤笑從三皇陣營中傳出。
伏羲單手托著先天八卦圖，手指在卦象上飛速撥動。每一根琴弦的跳動，都伴隨著無數星辰的生滅。
「接引，你還要裝瞎到什麼時候？」伏羲冷冷地看著紫霄宮，「你以為域外那些混沌舊神，為什麼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這個時候大舉入侵天外天？」
伏羲猛地將八卦圖推向半空。
圖卷展開，顯化出三界之外的恐怖景象。億萬魔影正在瘋狂撕咬著洪荒的壁壘，天外天防線搖搖欲墜。
「鴻鈞與天道之間的內耗，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伏羲厲聲喝道，「他為了徹底吞噬天道，抽乾了洪荒的本源力量。天機崩壞，壁壘碎裂，都是因為他！」
「他不是在護這方天地，他是在把這方天地當成他一個人的血食！等他徹底吞下天道，洪荒眾生死活，與他何干？！」
准提在宮內冷笑反駁：「伏羲，你休要危言聳聽。若非殷郊那豎子在下界亂法，甚至斬殺天帝，動搖了三界氣運的根基，壁壘怎會如此脆弱？」
「眾生愚昧，不知聖人苦心，只會被殷郊那種凡俗法度蠱惑。他以為他廢帝留天是救世？他這是在把三界推向深淵！」
「閉嘴吧，准提。」神農鼎上烈焰翻騰，神農氏沉聲開口，「人族法度，輪不到你西方教來置喙。」
軒轅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軒轅黃帝握住劍柄，劍尖直指紫霄宮：「殷郊做得對。沒有帝的天，才是眾生的天。你們這群高高在上的聖人，早就爛透了。」
就在雙方劍拔弩張之際。
混沌深處，突然降下一道柔和卻不可忽視的氣息。
這道氣息沒有加入圍攻紫霄宮的陣營，而是直接越過了大羅天，化作一道五彩斑斕的光幕，死死護住了下方的人間南贍部洲、東勝神洲與西牛賀洲。
女媧。
她沒有現身，但態度已經不言自明。
她不管紫霄宮的死活，她只保人道根基不滅。
紫霄宮內，准提和接引徹底沒了聲音。六位聖級戰力堵門，加上女媧護持下界，他們就算衝出來，也只會落得個身死道消的下場。
「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聲打破了混沌的死寂。
盤膝坐在宮門前的天帝本體，猛地噴出一大口金色的血液。
血液落在紫霄宮的台階上，瞬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蒸發。
天帝的身形變得更加虛淡，仿佛隨時都會被混沌風暴吹散。
殷郊在天庭斬了昊天的惡念奎剛。但沒有人知道，真正的天帝本體，這數千年來，一直坐死在這紫霄宮的門檻上。
他用自己絕大部分的力量，死死牽制著鴻鈞的腳步，讓鴻鈞無法騰出手去直接干預三界。
凌霄寶殿裡那個高高在上、算計一切的昊天，不過是他留下的一縷權柄殘影，為了維持三界表面運轉的空殼。
「陛下。」太上老君看著天帝，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天帝沒有回頭，他死死按著殘破的帝冠，聲音嘶啞卻透著瘋狂：「老君……不用管我。我這具本體……早就該死了。」
他抬起頭，沾滿鮮血的臉龐死死盯著緊閉的宮門。
「鴻鈞……你的狗，我不當了。」
「我把三界……還給他們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天帝本體內最後一點本源轟然燃燒，化作一道刺目的金光，將紫霄宮門縫處滲出的道韻徹底炸退。
就在這一刻。
紫霄宮內，沉寂了許久的深處，終於傳出了一聲幽幽的嘆息。
這聲嘆息古老、慈悲、疲憊，卻又帶著一種俯瞰萬古、視眾生為螻蟻的絕對冷漠。
「爾等，終於走到這一步了。」
伴隨著這聲嘆息，紫霄宮緊閉的青銅大門，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門，被推開了一道縫隙。
沒有驚天動地的威壓，沒有璀璨奪目的神光。
只有一縷灰白色的道光，順著門縫緩緩溢出。
看到這縷灰白道光的瞬間，三清同時色變。
因為那根本不是鴻鈞的道韻。
那是真天道被徹底侵蝕、扭曲後，發出的最後哀鳴。那是純粹的規則死亡的具象化。
鴻鈞的聲音從門縫後傳出，平緩得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太上，你說吾吞天道為私物。」
「元始，你說吾以己心代天心。」
「通天，你說吾以守護之名奴役眾生。」
鴻鈞沒有否認，他只是反問了一個問題。
「天道無情，能救眾生乎？」
灰白色的道光在混沌中緩緩蔓延，所過之處，連誅仙劍氣都開始出現瓦解的跡象。
「若無吾之意志，洪荒早在龍漢初劫便已重歸混沌。若無吾之算計，巫妖二族早已將這方天地打得粉碎。若無吾借封神重塑天庭，三界何來這數千年的安寧？」
鴻鈞的聲音帶著一種令人絕望的壓迫感：「吾即是天，天即是吾。吾護住了這方天地，這方天地，自然便是吾的道果。」
「放屁！」
通天教主暴喝出聲，青萍劍出鞘，直指宮門。
「以守護之名奴役眾生，把三界當成你的血食圈養，這不叫道！」
通天教主眼中殺機爆閃：「這是魔！」
「魔？」鴻鈞輕笑了一聲，「何為魔？何為道？」
「殷郊那豎子，在下界廢帝留天，砸碎了吾定下的秩序。他以為他贏了？」
就在鴻鈞話音未落之際。
大羅天外的混沌空間，突然劇烈地扭曲起來。
一道奇異的波動，無視了混沌的阻隔，無視了聖人的威壓，直接穿透了紫霄宮的防禦。
那是願力。
極度純粹、沒有任何雜質的人道願力。
這股願力中，夾雜著無數生靈的吶喊，夾雜著大秦律法的森嚴，更夾雜著殷郊在天庭廢墟上，開啟「天審」時立下的宏大誓言。
「凡可訴神，仙可被告。」
「廢帝留天，眾生非祭。」
這股願力化作一柄無形的利刃，重重地劈在了那一縷灰白色的道光上。
灰白道光猛地一顫，竟然被劈得倒卷回了門縫之中。
紫霄宮內，鴻鈞的氣息，破天荒地出現了一絲波動。
雖然只有極其微弱的一瞬，但三清和三皇都敏銳地捕捉到了。
鴻鈞被觸動了。
不是被聖人的力量，而是被那股來自下界、他一直視為螻蟻和祭品的人道願力觸動了。
紫霄宮的門縫停止了擴張。
門後，鴻鈞沉默了很久。
當他再次開口時，聲音中多了一絲難以名狀的意味。
「廢帝留天，眾生非祭……」
鴻鈞低聲重複著這兩句話，語氣中透出一絲冰冷的戲謔。
「有趣。」
「既然他覺得，沒有帝的天，才是眾生的天。」
「既然爾等覺得，吾是在奴役這方天地。」
紫霄宮的大門，緩緩合攏。
灰白色的道光徹底收斂。
鴻鈞的聲音穿透宮門，在整片混沌中迴蕩，帶著一種毛骨悚然的放任。
「那便讓他先清乾淨三界。」
「吾倒要看看，沒有了帝的天，沒有了吾的秩序。」
「還能不能擋得住域外那些飢餓的舊神。」
混沌氣流在這裡被徹底絞碎，連最基本的時間和空間法則都不復存在。
一座古樸灰暗的宮殿懸浮在無盡虛無之中。紫霄宮。
此刻，這座三界至高無上的道祖道場，正被六股足以毀天滅地的恐怖威壓死死釘在原地。
東方，四口通天徹地的殺劍倒懸，誅仙劍氣撕裂混沌，化作一片猩紅的劍海。
西方，一張黑白交織的太極圖緩緩旋轉，將暴亂的地水火風強行鎮壓成虛無。
南方，一面古樸的盤古幡迎風招展，每一次搖晃都切斷一條連接三界的天道脈絡。
北方，伏羲琴、神農鼎、軒轅劍成品字形懸空，人族薪火化作金色的屏障，將紫霄宮的退路徹底封死。
三清。三皇。
這六位站在洪荒頂點的存在，此刻並肩而立，目光冷冷地注視著緊閉的紫霄宮大門。
在宮門正前方，還盤膝坐著一道身影。
那是天帝的本體。
他身上的帝袍已經碎裂成縷，胸口有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正不斷往外滲著金色的帝血。
一柄殘破的帝劍橫在紫霄宮前，硬生生卡住了紫霄宮試圖向外蔓延的道韻。
「放肆！」
一聲驚怒交加的暴喝從紫霄宮內傳出。
緊接著，准提道人的聲音穿透宮門，帶著氣急敗壞的震怒：「太上！元始！通天！爾等安敢如此？！」
「圍困道祖，封鎖紫霄！你們真要欺師滅祖嗎？！」
接引道人的聲音隨之響起，透著徹骨的冰冷：「殷郊在下界毀天庭，廢帝位，亂三界綱常！爾等身為天道聖人，不思鎮壓叛逆，竟縱容他胡作非為，如今更敢來紫霄宮逼宮。你們的聖位，還要不要了！」
面對西方二聖的怒罵，三清陣營中，元始天尊發出一聲冷笑。
這聲冷笑中沒有絲毫往日的威嚴與克制，只有無盡的嘲弄。
「師？」元始天尊手中玉如意輕輕一點，盤古幡上的混沌劍氣猛地暴漲，狠狠劈在紫霄宮的防禦禁制上，「若師仍為師，吾等自當跪拜。但裡面坐著的，還是我們的師尊嗎？」
紫霄宮內，准提的聲音猛地一滯。
「他不過是個竊賊。」元始天尊聲音轉寒，「以己心代天心，吞天道為私物。這等竊賊，吾等今日便是清道！」
「一派胡言！」准提怒喝，「道祖以身合道，補全天道殘缺，乃是無量功德！」
一直閉目不言的太上老君，在此刻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空洞而深邃，仿佛倒映著開天闢地以來的所有興衰。
「補全？」太上老君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遍了整片混沌，「准提，事到如今，何必再自欺欺人。」
太上老君抬起手，太極圖上的陰陽雙魚驟然分開，露出了其下掩蓋的真實天機。
「當年龍漢初劫，魔祖羅睺欲毀洪荒。鴻鈞借吾等之力斬殺羅睺，隨後宣稱天道有缺，需以身合道。」太上老君看著紫霄宮，「但他合的根本不是道，而是將自己的意識，強行嵌入了天道的規則深處。」
「天道本無情，無私，無欲。」
「但他有。」
「他利用量劫，一步步削弱洪荒眾生，一步步蠶食天道的本源。從巫妖大戰到封神量劫，每一次天地大劫，都是他在暗中推波助瀾，為的就是在天道最虛弱的時候，加快侵蝕的步伐。」
聽到「封神量劫」四個字，通天教主周身的劍氣瞬間狂暴到了極點。
誅仙四劍發出刺耳的錚鳴，猩紅的殺氣將周圍的混沌氣流盡數絞碎。
「封神！」通天教主咬牙切齒，眼中的恨意仿佛要將紫霄宮燒穿，「好一個封神量劫！」
他盯著宮門，聲音嘶啞：「當年他賜下封神榜，說是為了補今天庭神位，化解天地殺劫。可真相是什麼？！」
「真相是他需要祭品！」
「他需要用我截教萬仙的命，用人道氣運的根基，去填補他侵蝕天道時留下的裂縫！」
通天教主猛地踏前一步，誅仙陣圖在腳下轟然展開。
「他怕的不是天地大劫，他怕的是眾生強大到足以反抗他！他怕人道崛起，怕萬仙破了他的局！便默許四聖破萬仙，默許你們西方教趁火打劫，為的就是打斷所有可能威脅到他道統的脊樑！」
通天教主的怒吼在混沌中迴蕩。
紫霄宮內，接引和准提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他們當然知道部分真相，但他們是既得利益者。
「阿彌陀佛。」接引道人念了一聲佛號，聲音重新變得悲憫而堅定，「通天師兄，你著相了。」
「不管道祖手段如何，若無他老人家鎮壓洪荒，這三界早在巫妖大戰之後，便已被混沌魔神吞噬殆盡。」
接引的聲音透過宮門傳出：「道祖吞天也好，合道也罷，終究護住了這方天地。這是大慈悲。」
「大慈悲？」
一聲冷漠的嗤笑從三皇陣營中傳出。
伏羲單手托著先天八卦圖，手指在卦象上飛速撥動。每一根琴弦的跳動，都伴隨著無數星辰的生滅。
「接引，你還要裝瞎到什麼時候？」伏羲冷冷地看著紫霄宮，「你以為域外那些混沌舊神，為什麼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這個時候大舉入侵天外天？」
伏羲猛地將八卦圖推向半空。
圖卷展開，顯化出三界之外的恐怖景象。億萬魔影正在瘋狂撕咬著洪荒的壁壘，天外天防線搖搖欲墜。
「鴻鈞與天道之間的內耗，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伏羲厲聲喝道，「他為了徹底吞噬天道，抽乾了洪荒的本源力量。天機崩壞，壁壘碎裂，都是因為他！」
「他不是在護這方天地，他是在把這方天地當成他一個人的血食！等他徹底吞下天道，洪荒眾生死活，與他何干？！」
准提在宮內冷笑反駁：「伏羲，你休要危言聳聽。若非殷郊那豎子在下界亂法，甚至斬殺天帝，動搖了三界氣運的根基，壁壘怎會如此脆弱？」
「眾生愚昧，不知聖人苦心，只會被殷郊那種凡俗法度蠱惑。他以為他廢帝留天是救世？他這是在把三界推向深淵！」
「閉嘴吧，准提。」神農鼎上烈焰翻騰，神農氏沉聲開口，「人族法度，輪不到你西方教來置喙。」
軒轅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軒轅黃帝握住劍柄，劍尖直指紫霄宮：「殷郊做得對。沒有帝的天，才是眾生的天。你們這群高高在上的聖人，早就爛透了。」
就在雙方劍拔弩張之際。
混沌深處，突然降下一道柔和卻不可忽視的氣息。
這道氣息沒有加入圍攻紫霄宮的陣營，而是直接越過了大羅天，化作一道五彩斑斕的光幕，死死護住了下方的人間南贍部洲、東勝神洲與西牛賀洲。
女媧。
她沒有現身，但態度已經不言自明。
她不管紫霄宮的死活，她只保人道根基不滅。
紫霄宮內，准提和接引徹底沒了聲音。六位聖級戰力堵門，加上女媧護持下界，他們就算衝出來，也只會落得個身死道消的下場。
「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聲打破了混沌的死寂。
盤膝坐在宮門前的天帝本體，猛地噴出一大口金色的血液。
血液落在紫霄宮的台階上，瞬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蒸發。
天帝的身形變得更加虛淡，仿佛隨時都會被混沌風暴吹散。
殷郊在天庭斬了昊天的惡念奎剛。但沒有人知道，真正的天帝本體，這數千年來，一直坐死在這紫霄宮的門檻上。
他用自己絕大部分的力量，死死牽制著鴻鈞的腳步，讓鴻鈞無法騰出手去直接干預三界。
凌霄寶殿裡那個高高在上、算計一切的昊天，不過是他留下的一縷權柄殘影，為了維持三界表面運轉的空殼。
「陛下。」太上老君看著天帝，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天帝沒有回頭，他死死按著殘破的帝冠，聲音嘶啞卻透著瘋狂：「老君……不用管我。我這具本體……早就該死了。」
他抬起頭，沾滿鮮血的臉龐死死盯著緊閉的宮門。
「鴻鈞……你的狗，我不當了。」
「我把三界……還給他們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天帝本體內最後一點本源轟然燃燒，化作一道刺目的金光，將紫霄宮門縫處滲出的道韻徹底炸退。
就在這一刻。
紫霄宮內，沉寂了許久的深處，終於傳出了一聲幽幽的嘆息。
這聲嘆息古老、慈悲、疲憊，卻又帶著一種俯瞰萬古、視眾生為螻蟻的絕對冷漠。
「爾等，終於走到這一步了。」
伴隨著這聲嘆息，紫霄宮緊閉的青銅大門，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門，被推開了一道縫隙。
沒有驚天動地的威壓，沒有璀璨奪目的神光。
只有一縷灰白色的道光，順著門縫緩緩溢出。
看到這縷灰白道光的瞬間，三清同時色變。
因為那根本不是鴻鈞的道韻。
那是真天道被徹底侵蝕、扭曲後，發出的最後哀鳴。那是純粹的規則死亡的具象化。
鴻鈞的聲音從門縫後傳出，平緩得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太上，你說吾吞天道為私物。」
「元始，你說吾以己心代天心。」
「通天，你說吾以守護之名奴役眾生。」
鴻鈞沒有否認，他只是反問了一個問題。
「天道無情，能救眾生乎？」
灰白色的道光在混沌中緩緩蔓延，所過之處，連誅仙劍氣都開始出現瓦解的跡象。
「若無吾之意志，洪荒早在龍漢初劫便已重歸混沌。若無吾之算計，巫妖二族早已將這方天地打得粉碎。若無吾借封神重塑天庭，三界何來這數千年的安寧？」
鴻鈞的聲音帶著一種令人絕望的壓迫感：「吾即是天，天即是吾。吾護住了這方天地，這方天地，自然便是吾的道果。」
「放屁！」
通天教主暴喝出聲，青萍劍出鞘，直指宮門。
「以守護之名奴役眾生，把三界當成你的血食圈養，這不叫道！」
通天教主眼中殺機爆閃：「這是魔！」
「魔？」鴻鈞輕笑了一聲，「何為魔？何為道？」
「殷郊那豎子，在下界廢帝留天，砸碎了吾定下的秩序。他以為他贏了？」
就在鴻鈞話音未落之際。
大羅天外的混沌空間，突然劇烈地扭曲起來。
一道奇異的波動，無視了混沌的阻隔，無視了聖人的威壓，直接穿透了紫霄宮的防禦。
那是願力。
極度純粹、沒有任何雜質的人道願力。
這股願力中，夾雜著無數生靈的吶喊，夾雜著大秦律法的森嚴，更夾雜著殷郊在天庭廢墟上，開啟「天審」時立下的宏大誓言。
「凡可訴神，仙可被告。」
「廢帝留天，眾生非祭。」
這股願力化作一柄無形的利刃，重重地劈在了那一縷灰白色的道光上。
灰白道光猛地一顫，竟然被劈得倒卷回了門縫之中。
紫霄宮內，鴻鈞的氣息，破天荒地出現了一絲波動。
雖然只有極其微弱的一瞬，但三清和三皇都敏銳地捕捉到了。
鴻鈞被觸動了。
不是被聖人的力量，而是被那股來自下界、他一直視為螻蟻和祭品的人道願力觸動了。
紫霄宮的門縫停止了擴張。
門後，鴻鈞沉默了很久。
當他再次開口時，聲音中多了一絲難以名狀的意味。
「廢帝留天，眾生非祭……」
鴻鈞低聲重複著這兩句話，語氣中透出一絲冰冷的戲謔。
「有趣。」
「既然他覺得，沒有帝的天，才是眾生的天。」
「既然爾等覺得，吾是在奴役這方天地。」
紫霄宮的大門，緩緩合攏。
灰白色的道光徹底收斂。
鴻鈞的聲音穿透宮門，在整片混沌中迴蕩，帶著一種毛骨悚然的放任。
「那便讓他先清乾淨三界。」
「吾倒要看看，沒有了帝的天，沒有了吾的秩序。」
「還能不能擋得住域外那些飢餓的舊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