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南天舊獄,天條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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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陰冷,死寂。

  這便是廢棄升天道的全部。

  與其說是「道」,不如說是一條貫穿了三十三重天最陰暗夾縫的巨大傷疤。兩側的虛空中,漂浮著早已鏽蝕斷裂的巨大鎖鏈,每一根都曾捆縛過神仙的道果。無數被抹去了名號的無主神牌,如墓碑般靜靜懸浮,散發著被遺忘的怨念。

  這裡是天庭的垃圾場,專門丟棄那些見不得光的舊帳。

  三千名最精銳的大秦銳士,身披黑甲,無聲潛行。他們的腳步落在虛無的古道上,竟連一絲迴響都未曾激起。殷郊、楊戩、哪吒走在隊伍最前方,三人的氣息都已收斂到了極致。

  「這鬼地方,比十八層地獄還讓人不舒坦。」哪吒皺著眉,低聲傳音。他手中的火尖槍似乎也感受到了此地的壓抑,槍頭的火焰都收斂成了暗紅色的一點。

  楊戩沒有說話,但眉心天眼開合間,流露出的凝重比任何言語都更沉重。他能感覺到,此地殘留的因果駁雜而恐怖,每一寸空間都浸透了無盡歲月前的哀嚎與絕望。

  殷郊的目光最為平靜,他只是在觀察。他在觀察那些斷裂的鎖鏈,觀察那些無名的神牌。這些都是「法」的殘骸,是天庭秩序下被碾碎的塵埃。他此行的目的,就是要將這套秩序,連同它的根基,一同顛覆。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現了一道巨大的青銅門,門上刻滿了天條符文,卻已黯淡無光。門是虛掩著的,從門縫裡,滲透出一種極度詭異的、混合著神聖與死氣的味道。

  「不對勁。」楊戩猛地抬手,攔住了大軍。

  話音未落,那扇青銅門「吱呀」一聲,緩緩洞開。

  門後,站著一排排身穿天庭制式鎧甲的天兵。他們手持法器,身形筆直,目視前方,仿佛是盡忠職守的衛士。

  但他們身上沒有一絲活人的氣息。

  他們的雙眼是空洞的灰色,皮膚呈現出一種玉石般的冰冷質感,胸口的甲冑下,隱約可見一道道被強行縫合上去的、閃爍著微光的天條殘片。

  「逆……天……者……誅……」

  為首的一名天兵喉嚨里發出乾澀的、如同金石摩擦般的聲音,機械地舉起了手中的長戈。

  「執律傀!」楊戩的聲音驟然變得冰寒刺骨。他認得這種東西,這是用仙神肉身,以天條殘片為核心,強行煉製成的殺戮傀儡,無知無覺,只知執行最根本的律令。

  「二哥,小心!」哪吒的火尖槍瞬間燃起熊熊烈焰,擋在了楊戩身前。

  然而楊戩卻像是被釘在了原地,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傀儡隊列中的一張臉,那張臉上還殘留著昔日的憨厚與忠誠。

  「王猛……」楊戩的嘴唇微微顫抖。

  那是他當年鎮守灌江口時,麾下的一名親兵,後來隨他一同受封,在天庭任職。

  他怎麼會在這裡?怎麼會變成這種不人不鬼的東西?

  「逆天者……誅!」

  那名叫王猛的執律傀,似乎感應到了楊戩的情緒波動,空洞的眼神第一次有了焦點,直直地鎖定了他。他邁出一步,手中的長戈帶著冰冷無情的殺意,直刺而來。

  「找死!」哪吒怒喝一聲,混天綾化作一道紅龍就要卷出。

  「不要傷他!」楊戩厲聲喝止,側身躲過長戈,三尖兩刃刀反轉,用刀背磕開攻擊,竟是執意不肯下殺手。

  「二哥!他們已經不是人了!」哪吒急道。

  「他們還有救!」楊戩雙目赤紅,他能感覺到,在那些天條殘片的縫隙中,還殘留著一絲絲微弱的神魂波動。

  兩人爭執的瞬間,上百具執律傀已經同時啟動,口中反覆念著那句「逆天者誅」,結成戰陣,無聲無息地壓了過來。冰冷的殺機瞬間將三千秦軍籠罩。

  「夠了。」

  殷郊冰冷的聲音響起。他一步踏出,擋在哪吒與楊戩之間。

  面對撲面而來的殺戮機器,他只是緩緩抬起了右手。一枚殘缺的太歲神印在他掌心浮現,神印之下,一本古樸冊子的虛影若隱若現,正是《生死簿》的本源。

  「我為太歲,掌管休咎。我為君主,定爾生死。」

  殷郊沒有動用任何殺伐神通,只是以新獲得的權柄,對著那些執律傀輕輕一指。

  「我判,爾等命線,暫歸於我。」

  嗡!


  奇異的波動擴散開來。那些執律傀前沖的身形猛地一僵,他們胸口的天條殘片光芒一陣劇烈閃爍,似乎在與一種更古老、更霸道的規則對抗。

  一絲絲凡人肉眼看不見的黑色命線,從傀儡們的天靈蓋中被強行抽出,匯入殷郊手中的《生死簿》虛影。

  「他們神魂被天條禁錮,但真靈未散,尚在輪迴之內。」殷郊看著楊戩,平靜地說道,「待斬了奎剛,重鑄天條,自有清算之日。現在,他們是最好的嚮導。」

  說完,他收回手。那些執律傀眼中的灰敗褪去了一絲,雖然依舊空洞,卻不再主動攻擊,而是轉身,默默地在前方帶路,仿佛他們本就該迎接殷郊的到來。

  楊戩看著這一幕,神情複雜地收回了三尖兩刃刀,對著殷郊鄭重地抱拳:「多謝。」

  他知道,殷郊此舉不僅是壓下了矛盾,更是給了他一個交代,一個希望。

  穿過執律傀鎮守的舊獄第一層,前方的景象愈發駭人。他們看到一座被封死的古老獄殿,殿門上貼滿了佛門、道門、天庭三方的封條。

  「裡面有活人。」殷郊的太歲神印傳來微弱的感應。

  哪吒二話不說,一槍捅出,狂暴的真火瞬間將封條燒成灰燼,楊戩緊隨其後,合力一刀劈開殿門。

  一股濃郁的血腥味和腐朽氣息撲面而來。

  大殿中央,一名身穿北極玄甲的神將,被數十根粗大的建木根須洞穿了身軀,死死地釘在地上。他的生命氣息已如風中殘燭。

  「真武大帝座下,天蓬元帥……」哪吒認出了對方的身份。

  「快……走……」那神將艱難地抬起頭,看到殷郊等人,眼中爆發出最後的光芒,「奎剛……瘋了……他不是在掌控天條,他是在……嫁接!」

  「嫁接?」殷郊皺眉。

  「他要把……所有不聽話的神仙,都嫁接到建木的根系上……成為……新天條的……養料……」神將的聲音越來越弱,「天庭……完了……」

  說完最後一句,他頭一歪,徹底斷了氣。

  嫁接眾神,化為養料!

  這個消息讓楊戩和哪吒都感到一陣毛骨悚然。這已經不是篡位,這是要將整個神道體系,連根拔起,化為他一人的血肉!

  「走,去最深處。」殷郊的臉色沒有變,但眼神卻愈發冰冷。

  他已經明白,奎剛的瘋狂,背後隱藏著一個遠超所有人想像的恐怖圖謀。

  穿過重重廢棄的監牢,他們終於來到了這條廢棄升天道的盡頭。

  這裡沒有門,只有一片混沌的虛無。

  而在虛無的中央,一個身影被無數比剛才看到的還要粗大百倍的因果鎖鏈洞穿身軀,死死地釘在那裡。

  他的面容與昊天有七分相似,但氣質卻截然不同。沒有昊天的威嚴與中正,只有一種極致的、仿佛萬古寒冰般的冷漠與……秩序。

  他的形態,竟與奎剛有幾分相似,卻並不瘋狂。

  「來了?」

  那身影緩緩抬起頭,目光越過楊戩和哪吒,直接落在了殷郊身上。

  「你不是奎剛。」殷郊說道,這是一個陳述句。

  「當然不是。」那身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嘲諷的笑容,「我是他當年親手斬下的『守序惡念』,一個專門用來鎮壓天庭所有骯髒秘密的……影子。」

  帝座影身!

  楊戩和哪吒心頭劇震。他們都聽說過傳說,昊天上帝為求大道圓滿,曾斬出自身惡念,卻不想那惡念竟是奎剛,並最終反噬。可誰能想到,他斬下的,不止一個!

  「奎剛之所以失控,變成現在這個滅世之鬼,」影身似乎看穿了他們的疑惑,冷笑道,「是因為有人在他那份『惡』里,又加了點好東西。一點來自須彌山的『寂滅佛性』,再加一點來自北俱蘆洲的『黑蓮魔識』。三樣好東西混在一起,就把一把好用的『秩序之刀』,變成了一個只想砸爛一切的瘋子。」

  一句話,揭開了一個驚天內幕。

  奎剛的背後,竟同時站著佛門與無天!

  「你若真想重鑄天條,」影身的目光仿佛能洞穿人心,直刺殷郊的道心,「就必須先承認一件事——昊天,他也是舊天道的受害者。」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殷郊心底炸響。

  他一直將昊天視為舊秩序的最高代表,是他要推翻的終極目標。可如今,這個昊天自己斬出的影子卻告訴他,昊天自己,也是個身不由己的棋子,一個受害者?


  這讓他第一次,對自己那套非黑即白的鐵血律法,產生了一絲動搖。

  「做個交易吧。」影身看出了殷郊的動搖,繼續說道,「你放我出去,我給你通往建木中樞的『詔獄圖』。沒有它,你們連奎剛的面都見不到。」

  「不行!」楊戩立刻反對,「此物與奎剛同源,放他出去,無異於放虎歸山!」

  影身聞言,哈哈大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不屑與悲涼:「放虎歸山?楊戩,你看看這三界,還有比現在更爛的局面嗎?我出去,最多是多一隻虎。我不出去,你們連獵場都找不到!」

  殷郊沉默了。

  他在權衡。釋放一個不可控的昊天惡念,換取一個進入決戰的機會。

  這筆交易,風險巨大。

  良久,他緩緩抬起頭,眉心的太歲神印光芒流轉。

  「我可以解開你一半的封印。」殷郊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但你的命線,將永遠烙印在我的《生死簿》上。我給你自由,但你的生死,由我來定。」

  影身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死死地盯著殷郊,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一絲玩笑的成分。

  但殷郊的眼神,比他還要冰冷,還要漠然。

  最終,影身緩緩地點了點頭:「成交。」

  殷郊沒有食言,他催動太歲神印,那些捆縛影身的因果鎖鏈,竟真的應聲斷裂了一半。影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一道複雜的地圖光影從他指尖彈出,飛向殷郊。

  「詔獄圖到手了。」影身的聲音帶著一絲解脫後的快意,但更多的是一種詭異的提醒,「不過,小子,我勸你一句。奎剛早就知道你們會從這裡來。真正的陷阱,不在凌霄殿,也不在建木中樞……」

  他頓了頓,用一種看好戲的眼神看著三人。

  「真正的陷阱,在那些眾神最不願被翻開的舊案里。」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前方的虛無開始扭曲、消散。

  一座巨大而古老的石碑,緩緩從黑暗中升起。

  石碑上,用上古神文,刻著四個血淋淋的大字。

  封神罪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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