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兵發天庭,白骨郡誓師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戰火的硝煙尚未散盡,斷壁殘垣之上,劫後餘生的狂喜與狂熱正在匯聚。

  「人皇!」

  「人皇萬歲!」

  不知是誰先喊出第一聲,山呼海嘯般的聲浪便席捲了整個白骨郡。無數百姓、秦軍士卒,甚至是一些心神動搖的新生天兵,都將混雜著敬畏、崇拜與希望的目光投向城頭那道筆直的身影。

  然而,殷郊對此置若罔聞。

  他身上的傷勢在磅礴願力的沖刷下飛速癒合,但那雙清冷的眼眸卻未曾有半分動搖。他不是來享受眾生膜拜的。

  「傳我軍令。」

  冰冷而清晰的聲音,不大,卻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喧囂。

  「白骨郡即刻起,由我西土誅邪總令全權接管。」

  他沒有接受「人皇」的尊號,而是刻意強調了那個來自天庭、卻又即將用來顛覆天庭的官方身份。這既是提醒自己,也是在向三界宣告,他此行,非為私慾,而是要以法度重立秩序。

  「趙公明!」

  「末將在!」趙公明手持長鞭,踏步而出,截教仙的氣勢沉凝如山。

  「你率截教眾仙,布九曲黃河陣,鎮守西土四方,但凡有異動者,先斬後奏!」

  「領命!」

  「捲簾!」

  捲簾大將懷中抱著嬰兒,一步未敢離開,聞言立刻應聲:「末將在!」

  「你繼續鎮守夢獄台,護住此子。白骨郡數十萬軍民心魔未定,夢境絕不能再出亂子。」

  「遵總令旨!」

  「全軍將士聽令!」殷郊的聲音陡然拔高,目光掃過城下每一張疲憊而亢奮的臉,「三日之內,整肅軍備,清理戰場,三日後,另有軍令!」

  一系列命令乾脆利落地砸下,迅速將戰後的狂熱導入了鐵血的秩序之中。白骨郡這台剛剛經歷過極限考驗的戰爭機器,再次有條不紊地運轉起來。

  唯有一人,立在原地,未曾領命,也未曾離去。

  是孫悟空。

  他走到殷郊身側,目光死死盯著捲簾懷中那個安睡的嬰孩,眉心的生滅印記每一次無意識的轉動,都仿佛牽動著他的心跳。

  「俺老孫要跟你一起去。」他開口,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堅決,「奎剛、無天、阿彌陀佛……這些雜碎一日不除,這孩子就一日不得安寧。俺要親手,把他們的腦袋一個個擰下來!」

  狂暴的妖氣自他體內一閃而逝,那是壓抑到極致的殺意。為人父的焦慮,遠比當年大鬧天宮的桀驁,更讓他難以自持。

  「你不能去。」殷郊的回答簡單而直接。

  「你說什麼?!」孫悟空猛地抬頭,金色的瞳孔中怒火升騰,「殷郊,你重鑄天條,俺老孫沒二話!但這是俺的孩兒!誰想動他,就得先從俺老孫的屍體上跨過去!你攔俺?」

  「我不是在攔你。」殷郊平靜地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是讓你,守護他。」

  他伸手指了指白骨郡下方,那片廣袤而殘破的西牛賀洲大地:「無天退得太快,阿彌陀佛被逼退,卻毫髮無傷。你以為他們真的怕了?不,他們只是在等。等我們傾巢而出,殺上天庭,然後他們就可以輕而易舉地端掉我們的根基。」

  「你孫悟空,就是白骨郡的定海神針。你在,他們就不敢輕舉妄動。你若隨我北上,這西土,這孩子,誰來護?」

  一番話,如冷水澆頭。孫悟空的理智告訴他殷郊說的是對的,但為人父的本能卻讓他無法接受這種被動。他可以死戰,可以流血,卻無法忍受將孩子的安危寄託於敵人的忌憚之上。

  「俺……」他張了張嘴,暴虐的妖氣再次翻湧。

  「哇——」

  就在這時,捲簾懷中的嬰兒仿佛感受到了父親狂躁的氣息,不安地扭動了一下身體,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啼哭。

  這一聲哭,仿佛一道驚雷,瞬間劈入孫悟空的腦海。

  他所有的怒火、暴戾、殺意,在這一刻盡數褪去,只剩下無盡的慌亂與心疼。他僵在原地,那足以攪動三界風雲的手,此刻卻連伸出去安撫一下孩子都顯得笨拙無比。

  最終,他狠狠一咬牙,將目光從孩子身上挪開,一字一頓地說道:「好!俺老孫留下!但你給俺記著,要是天庭那幫雜碎沒殺乾淨,俺老-孫-就-去-親-自-補-刀!」


  說完,他一個筋斗,落在英烈祠前,化作一尊石像,盤膝而坐,將所有的心神與氣息,都與懷中的孩子,與整個白骨郡的地脈,死死鎖在了一起。

  殷郊看著他的背影,微微頷首,這才轉身,走向城外新立的「伐天大營」。

  更大的麻煩,還在等著他。

  楊戩的效率極高,短短半日,便將戰場上殘餘的、願意投誠的數萬天兵收攏起來。然而,當他試圖將這些神仙編入大秦軍陣時,卻引發了劇烈的衝突。

  「憑什麼!他們是神仙,我們是凡人,尿不到一個壺裡去!」

  「就是!前一刻他們還想拿雷劈死我們,現在就要跟我們稱兄道弟,當袍澤?我呸!」

  「我爹就是死在那個雷部天將手裡的,要我跟他一個營帳,我寧可現在就死!」

  老秦卒的排斥激烈而直接,他們只信手中的刀和身邊的兄弟,不信神佛。而那些剛剛放下武器的天兵,則滿心惶恐,面對秦軍毫不掩飾的敵意,更是手足無措,甚至有些神仙骨子裡的傲慢被激發,險些當場火併。

  軍營之中,涇渭分明,殺氣騰騰。

  「總令到!」

  隨著一聲通傳,殷郊在一眾將領的簇擁下,走入大營。

  他沒有先開口安撫,只是靜靜地走上點將台,目光掃過下方兩撥對峙的人馬。

  直到整個大營鴉雀無聲,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時,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自今日起,伐天大營,立四條新律。」

  「其一,軍功律。凡入我大秦軍中,不分人、神、妖、鬼,只論軍功。斬敵一級,賞爵一級,賞田百畝,賞錢萬貫。臨陣脫逃者,斬!通敵叛變者,滅族!」

  「其二,罪責律。凡過往曾為天庭屠戮人族者,皆身負罪責。入我軍中,需以十倍軍功方可贖清罪孽,在此之前,所獲賞賜減半。罪孽不清,終身不得晉升。」

  「其三,連坐律。軍中以十伍為基,一人犯法,全伍受罰。一人立功,全伍沾光。神入人軍,人亦監神,互為掣肘,互為監督。」

  「其四,贖罪律。凡身負血債,自認罪孽深重者,可入『贖罪營』,為攻城先鋒,為大軍死士。三戰不死,罪孽兩清,所獲軍功,加倍賞賜!」

  四條鐵律,如四座大山,轟然壓下。

  老秦卒眼中的凶光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算計與審視。他們聽懂了,神仙也要守規矩,也要靠軍功吃飯,甚至還要先還債。而那些天兵,則從絕望中看到了一絲希望。有罪,但也有贖罪的活路。

  「帶上來!」

  殷郊一聲令下,一名曾是雷部正神、在冀州犯下屠城血債的魔染天兵被押上台。

  「按罪責律,此人當如何?」殷郊問向楊戩。

  楊戩手持三尖兩刃刀,面無表情地宣告:「屠戮百姓,罪當凌遲。念其已被魔染,神智受控,又主動投誠,可入贖罪營,戴罪立功。」

  「你,可願?」殷iao看向那名天兵。

  那名天兵渾身顫抖,看著下方無數雙仇恨的眼睛,他知道自己若是否認,立刻就會被撕成碎片。他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強烈的求生欲,嘶吼道:「我願!我願入贖罪營!我願為先鋒!我願為諸位袍澤,擋下第一波天雷!」

  殷郊點了點頭,不再看他一眼,轉身走下點將台。

  「按律執行。」

  一場即將爆發的譁變,消弭於無形。鐵血的律法,將人和神這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強行熔煉在了一起。

  夜幕降臨,哪吒、太白金星的身影幾乎同時出現在白骨郡城頭。

  「情況不妙。」哪吒開門見山,他身上的火氣都收斂了許多,「奎剛以你『弒君』為名,收編了天庭大半兵馬。他還用天條殘片,強行封鎖了所有神仙的果位,不聽話的,比如雷部和瘟部的幾個老頑固,全都被打進了建木地下的詔獄。」

  太白金星面色慘白,他顫抖著從袖中取出一卷殘破的絲帛,上面用血寫著幾個幾乎看不清的古篆。

  「這是……陛下臨死前,拼著帝血燃燒,傳出的最後一道密旨。」太白金星聲音發顫,「老臣無能,只截取到這一句——建木若枯,天位不存!」

  建木若枯,天位不存!

  殷郊瞳孔猛地一縮。他瞬間明白了奎剛的真正目的。他不是要坐上那個天帝寶座,他是要連著寶座帶整個天庭的根基——建木,一同拉入瘋狂的深淵,徹底改寫三界運行的根本規則!


  就在這時,一道土黃色的光暈在眾人面前展開,鎮元子的身影浮現其中。

  「小友,不可強攻。」地仙之祖的面容前所未有的凝重,「老道剛剛以地書推演,奎剛已將天庭與南贍部洲的地脈龍氣死死綁定。若強攻凌霄寶殿,天庭崩塌之日,便是人間陸沉之時。山河破碎,億萬生靈將為之陪葬。」

  這個消息,如同一盆冰水,澆滅了所有人心中剛剛燃起的戰意。

  不能強攻,等於廢掉了大秦軍團最強的優勢。

  放棄正面掀桌,只能走險棋。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殷郊身上。

  殷郊沉默地站在城頭,夜風吹拂著他殘破的戰甲。良久,他緩緩閉上了眼睛。

  眉心,那半枚殘缺的太歲神印光芒閃爍。

  體內,那剛剛得到的「禮、法、命、運」四卷天道殘卷,如同四條奔騰的江河,轟然運轉。

  他的神魂,在這一刻拔高到極致,俯瞰著整個三界錯綜複雜的因果線。他看到了奎剛布下的天羅地網,看到了人間即將面臨的浩劫,也看到了那被無數迷霧與殺機刻意隱藏起來的,唯一的一線生機。

  那是一條早已被廢棄,被遺忘,甚至被從所有神仙記憶中抹除的古老路徑。

  一條從三十三重天最底層,直通往昔日關押重犯的舊獄深處的……廢棄升天道。

  殷郊猛地睜開雙眼,神光爆射!

  在他的視野盡頭,那條漆黑古道的終點,無盡的黑暗與死寂之中,他分明看到了一道被無數粗大因果鎖鏈洞穿身軀,死死釘在虛無中的……熟悉身影。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