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人道立序,魔童傳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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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告天之火熄滅,天庭毫無回應。

  那沖霄的黑龍國運虛影早已散去,只留下白骨郡焦黑的土地與滿目瘡痍。

  祭天台周圍,數十萬百姓與殘存的秦軍士卒,臉上的激昂與同仇敵愾,正隨著天際那抹死寂的血色一同緩緩冷卻。

  沒有天道賜福,沒有神光普照。

  告天的結果,是死一樣的沉默。

  沉默,比雷罰更令人恐懼。先前被殷郊激起的血勇之氣,此刻正飛速流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不安。

  他們狀告了天庭,痛斥了神明,可然後呢?諸神的報復何時會來?

  「我們……是不是闖下大禍了?」人群中,一個老者顫抖著聲音,說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神仙們……會降下天譴的吧……」

  恐慌如同瘟疫,開始在人群中蔓延。

  殷郊站在高高的祭天台上,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胸口的傷勢在告天雷罰與國運對衝下已然迸裂,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但他依舊站得筆直,如一桿刺破蒼穹的長槍。

  他知道,最危險的時刻,不是與佛兵妖軍對壘之時,而是現在。人心一散,白骨郡頃刻間便會化為滋養黑蓮的沃土。

  「安靜!」

  殷郊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他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目光掃過下方一張張惶恐的臉。

  「從今日起,白骨郡,立三法。」

  「第一,所有私刑,即刻停止。凡有糾紛,一律交由軍法處審理,再敢擅動刀兵、報復尋仇者,斬!」

  此言一出,一些剛剛還在竊竊私語,商量著如何報復之前投降派家眷的百姓,頓時面色一白。

  「第二,所有白骨郡及其歸附之民,無論男女老幼,三日內必須前往各地軍府登記戶籍,領取身份牌。無牌者,視為流寇,不受大秦軍法庇護!」

  「第三,郡內所有佛像、佛經、佛器,三日內全部上繳,由軍府統一焚毀。凡私藏者,與敵同罪!」

  三條鐵律,如三座大山,轟然壓在所有人心頭。沒有安撫,沒有許諾,只有冰冷嚴酷的秩序。

  「這……這是要做什麼?」

  「剛打完仗,就要把我們管起來?」

  百姓們議論紛紛,而孫悟空則第一個按捺不住,他一個筋斗翻到殷郊身邊,焦急地抓耳撓腮。

  「我說殷郊,現在是搞這些繁文縟節的時候嗎?那月老老兒還沒揪出來,我孩兒身上的紅線還沒解開!咱們應該立刻打上天庭,或者先去找到那什麼黑蓮母體,一鐧砸碎了,所有問題不就都解決了!」

  殷郊側過頭,看著滿臉急躁的孫悟空,眼神平靜得可怕。

  「悟空,你砸得碎須彌山,砸得碎凌霄殿,但你砸得碎人心裡的恐懼嗎?」

  孫悟空一愣。

  「黑蓮,最擅長的就是借眾生恐懼、怨憎、猜忌生根發芽。方才你看到了,天庭腐朽,神明自私,指望他們,不如指望腳下這片土地。」殷-郊的聲音沉重而清晰,「若此刻城中秩序一亂,人心崩潰,不等我們找到母體,這白骨郡,自己就會變成第二座倒懸佛國。屆時,你我,連同這數十萬百姓,都將是它的養料。」

  孫悟空死死盯著殷郊,看著他蒼白的臉色和嘴角的血跡,那股暴躁的殺意終究還是被壓了下去。

  就在此時,捲簾大將快步登上祭天台,單膝跪地,聲音嘶啞地呈上戰報:「啟稟殿下,戰後清點完畢。我大秦銳士,出征五千,如今……殘存三千二百一十七人。白骨郡登記在冊,可戰青壯不足兩萬,但人心浮動,不可輕用。郡內糧倉,只夠全城軍民支用二十日。另,蓮燈國使者來報,國中幼童情況有變,危在旦夕!」

  一連串冰冷的數字,讓剛剛還有些喧鬧的祭天台徹底安靜下來。

  殷郊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是一片清明。

  「傳我將令。」

  「以白骨郡為核心,設立『西土臨時軍府』,總轄白骨、蓮燈、車遲、烏雞四地所有歸附軍民。」

  「軍府之下,設四級軍政體系。以郡、堡、什伍、祠社,層層管轄。郡設郡守,堡設堡長,十戶為一什,五戶為一伍,皆設什長、伍長。英烈祠為社,祭奠亡魂,亦為監督之眼!」

  「所有軍民,一體納管,令行禁止!」


  這套完全照搬大秦的軍國體制,讓捲簾和孫悟空都感到了-股窒息般的鐵血意味。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軍事管制,這是要在這西牛賀洲的土地上,憑空建立起一個全新的國家雛形。

  命令很快傳達下去,帶來的卻是更大的恐慌。

  一些在佛妖聯軍壓境時投機倒把、戰後又想渾水摸魚的白骨郡舊豪強殘黨,立刻嗅到了危險的氣息。他們躲在陰暗的角落裡,開始散布足以致命的謠言。

  「聽說了嗎?那殷郊要把所有男人都編入軍隊,拉去跟佛祖和妖皇拼命!」

  「不止呢!我聽說他還要把我們的孩子都登記造冊,挑根骨好的,拿去獻祭,修煉他的邪法!」

  「他憑什麼管我們?他這是要拿我們當炮灰,去為他報仇啊!」

  謠言比刀劍更傷人。剛剛經歷過一場浩劫的百姓,本就如同驚弓之鳥,這些話語瞬間點燃了他們心中最深的恐懼。一些人開始偷偷藏匿糧食,一些人甚至動了連夜逃出白-骨郡的心思。

  面對洶湧的暗流,殷郊沒有像之前那樣直接殺人立威。

  次日一早,他下令,在白骨郡最大的廣場上,開倉放糧!

  所有登記戶籍的家庭,無論老幼,皆可按人頭領取三日口糧。同時,一張巨大的黃麻布被高高掛起,上面用鮮紅的硃砂,密密麻麻寫滿了陣亡秦軍將士的名字。

  「凡名列冊者,其家屬,可憑戶籍身份牌,一次性領取撫恤金十金,另每月可領雙份口糧,其子女由軍府統一供養至成年!」

  「凡此役立有軍功者,無論秦軍或白骨郡義士,皆按軍功大小,賞田地、金銀、爵位!」

  百姓們徹底愣住了。

  他們圍在公告前,看著那些陌生的名字,又看看旁邊堆積如山的糧袋和一箱箱閃著光芒的金餅,一時間竟不知作何反應。

  他們這輩子,第一次看見「軍法」,不是只會砍頭和收稅,還會給戰死的普通士兵如此厚重的撫恤,還會替孤兒寡母撐腰。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婦人,顫抖著雙手,從軍法官手中接過十枚沉甸甸的金餅和兩袋糧食。

  她的兒子,一個白骨郡的普通民夫,在守城時被妖兵所殺。

  她以為自己下半輩子只能乞討為生,卻沒想到等來了這個。

  老婦人抱著金餅,嚎啕大哭。

  這哭聲,比任何命令都管用。百姓心中的恐懼和猜忌,在這最樸素的利益和最真切的關懷面前,開始一點點消融。

  人群中,幾個還在煽風點火的豪強殘黨,看著眼前的一幕,臉色變得無比難看。他們知道,大勢已去。

  然而,人心的安撫剛剛開始,另一場危機已經迫在眉睫。

  深夜,蓮燈國使者一身狼狽地沖入臨時軍府,直接跪倒在殷郊面前,泣不成聲。

  「殿下,救救我們的孩子吧!求求您了!」

  「黑蓮使者留下了最後的通牒,」使者語無倫次地哭喊道,「他說……他說三日之內,若不重燃蓮燈,城中十萬幼童,將……將魂魄盡枯,永世不得超生!」

  殷郊臉色一沉,立刻帶上孫悟空和一隊親兵,趕往安置蓮燈國幼童的營地。

  營地里一片死寂,上萬名孩童靜靜地躺在草蓆上,呼吸平穩,面色如常,仿佛只是睡著了。但殷郊和孫悟空都能感覺到,這些孩子的生命氣息,正在以一種詭異的方式流逝。

  殷郊上前,搭在一個孩子的脈搏上,神印殘存的力量探入其體內。

  他發現,這些孩子不是被法術勒住了喉嚨,也不是中了什麼劇毒。他們的肉身完好無損,但他們的神魂,他們的「求生意志」,正在被一股無形的力量不斷地抽取、下拽,仿佛在沉睡中墜入無底深淵。

  「是黑芯蓮燈!」殷郊瞬間明白了,「那蓮燈抽走的,不止是反抗意識,還有活下去的本能!」

  孫悟空看著自己懷裡同樣昏睡不醒的孩子,再看看滿營地毫無生氣的幼童,那雙金色的眸子裡第一次壓住了沖天的殺意,轉而是一種近乎絕望的焦灼。

  他抬頭看向殷郊,嘶啞著聲音道:「殷郊,俺老孫……該做些什麼?」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請命,不是為了殺戮,而是為了守護。

  殷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沉聲道:「今夜,你我合力,為這十萬幼童,也為你的孩子,爭一次命!」


  殷郊以告天台為核心,布下了一個巨大的「清心喚魂陣」,命令將所有昏迷的幼童都轉移到祭天台周圍。

  隨後,他讓蓮燈國的父母們,圍在自己孩子的身邊,用最原始、最古老的方式——以血親之名,不斷呼喚孩子的名字。

  「寶兒,回家了……」

  「小石頭,娘在這裡……」

  成千上萬的父母,用帶著血淚的呼喚,對抗著那侵蝕神魂的黑蓮夢咒。人道親情的力量,與那詭異的魔咒,在無形的層面展開了激烈搏殺。

  一夜過去,效果初顯。一些意志力較強的孩子,眉頭開始微微皺起,手指也出現了輕微的顫動。

  就在所有人都看到希望時,一個被父母從噩夢邊緣喚回的七歲女童,突然睜開了眼睛。

  那不是一雙孩童該有的清澈眼眸,而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瞳孔中央,一朵小小的黑蓮印記正在緩緩旋轉。

  她直勾勾地盯著祭天台中心的殷郊,嘴角咧開一個與她年齡極不相符的詭異笑容,用一種非男非女的重疊聲音,清晰地說道:

  「你救得越多,欠我的因果,就越重。」

  全場死寂。

  殷郊站在高處,迎著那雙魔瞳,臉上沒有絲毫意外或恐懼。他緩緩拔出腰間的鎮岳劍,劍尖遙遙指向黑暗中某個未知的存在。

  「那便記清楚了。」

  他聲音冰冷,一字一句,響徹整個白骨郡。

  「欠你因果的人,叫殷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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