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天庭議策定乾坤,斬仙台上散神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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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雲垂天,仙樂渺渺,瑞氣千條。

  凌霄寶殿前那對巨大的仙鶴香爐中,龍涎香緩緩燃燒,青煙筆直向上。

  卻在觸及殿頂穹窿時悄然消散,仿佛連這煙霧也畏懼此刻殿內的氣氛。

  文武仙官分列兩側,往日裡那些低聲的竊語今日全然不見,一個個垂首斂目,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些。

  殷郊身著玄黑戰甲,大步走入殿內。

  甲冑上還殘留著些許煙塵,甚至有幾處劃痕,透著剛剛經歷過生死搏殺的冷冽。

  在他身後跟著聞仲、楊戩以及三公主。

  聞仲面色沉肅,雌雄金鞭握在手中。

  楊戩神色淡漠,眉心天眼閉合,卻給人一種隨時可能睜開的壓迫感。

  三公主則微微垂著頭,兩儀清心燈懸在腰間,燈火搖曳,映得她臉色有些蒼白。

  四人站定,殷郊上前一步,對著高座之上那道籠罩在無盡神光中的身影深深一拜。

  「臣殷郊,幸不辱命,已安然尋回三公主。」

  聲音清冷,在大殿內迴蕩,撞在那些沉默的仙官身上,激起一片細微的靈力波動。

  「愛卿平身。」玉帝微微抬手,目光落在殷郊身上,見他戰甲破損,身上帶傷,微微頷首。

  「此次楚地一戰,愛卿力挫西方教,護得帝女周全,揚我天庭天威,居功甚偉,賞玄黃氣百縷,歲星功德加身,其餘有功將士,各升一階,賞賜靈石丹藥。」

  「臣等謝陛下恩典!」

  賞賜下去,殿內氣氛稍緩,玉帝話鋒一轉,目光掃過殿下眾神,「眾卿似乎對殷愛卿請行西行之事頗有異議?」

  話音剛落,班列之中,一名身著紫袍的老仙官出列手持笏板,躬身道:「陛下,臣有話要說。」

  殷郊目光微轉,認出此人乃是掌管天庭人事的司命星君。

  「講。」玉帝淡淡道。

  司命星君深吸一口氣,似乎在斟酌措辭,「陛下,臣以為府君西行大為不妥。」

  「太歲府君執掌人間休咎,總掌三界功過,上察天星運轉,下理地脈吉凶,還要負責眾神考核、糾察不法,事務繁重力大,非府君不可勝任。」

  「如今府君要散去神職西行,太歲部事務無人主持,必生亂象。」

  「且西行路途兇險,西方教狼子野心,府君以凡身前往,萬一遭遇不測,太歲部群龍無首,人間億萬生靈的休咎誰來執掌?」

  「屆時因果混亂,秩序崩塌,這責任,誰來擔?」

  「還請陛下三思。」

  司命星君話音剛落,又有幾名仙官出列附和:「臣等附議,還請府君三思。」

  「臣也覺得不妥。」另一名掌天時的仙官出列道.

  「府君執掌歲月權柄,三界大小因果皆繫於府君一身,若是神職散去,萬一出了差錯,恐怕會引起時序紊亂,到時候生靈塗炭,後果不堪設想啊!」

  一時之間,反對的聲音此起彼伏。

  大部分仙官都是出於公心,擔憂太歲部運轉失常和時序紊亂。

  也有少數和西方教有勾連的仙官,跟著煽風點火,想讓殷郊打消西行的念頭。

  聞仲見狀,立刻出列,聲如洪鐘:「陛下,臣以為可行!」

  「太歲府君西行,乃是為三界大局考慮。如今西牛賀洲在西方教治下妖魔橫行,百姓民不聊生。」

  「更有域外天魔潛伏其中,若不借著西行的機會清理,等他們成了氣候,再想動手就難了!」

  「至於太歲部事務,可由甲子太歲楊任暫代府君之職,司法天神楊戩協同監理,臣的雷部也會從旁協助,絕不會出任何亂子!」

  「天尊所言極是!」丁巳太歲趙文出列,躬身道,「我等太歲部眾神定當恪盡職守,絕不會耽誤半分公務,請陛下和諸位同僚放心!」

  「不可。」又有一名仙官出列,乃是斗部的一位星君,「太歲部事務繁雜,每日需處理人間無數祈願、因果糾葛。」

  「楊任雖為甲子太歲,能力出眾,但畢竟威望不足,難以震懾各方勢力。若西方教趁機在人間作亂,太歲部恐難以及時應對。」

  「臣附議。」

  「臣亦覺得此事需從長計議。」


  一時間,殿下反對之聲此起彼伏。

  這些反對仙官並非全是出於私心,更多的是出於對天庭秩序穩定的擔憂。

  畢竟,殷郊的計劃太過驚世駭俗,散去神格,意味著放棄正神身份,一旦失敗,不僅個人身死道消,更可能引發天庭權力真空。

  殷郊只是靜靜聽著,面色無波無瀾。

  哪吒卻是大大咧咧地出列,晃了晃火尖槍,嗆聲道,「那些反對的,我就奇了怪了,咱們天庭做事,什麼時候要看西方教的臉色了?」

  「他們敢搞小動作,揍到他們服氣就是嘍!要是怕府君出事,大不了我哪吒也跟著去西方走一趟,看哪個不長眼的敢動府君一根汗毛!」

  聞仲見狀,眉頭緊鎖,也要開口,卻被殷郊抬手制止。

  「諸位同僚的擔憂,本君理解。」殷郊轉過身,目光掃過那些出列反對的仙官。

  「但諸位可曾想過,為何西方教能在西牛賀洲肆意妄為?為何人間百姓對神佛既敬且畏,卻又苦不堪言?」

  眾仙默然。

  「因為神佛高高在上,不食人間煙火,不懂百姓疾苦。」

  殷郊目光掃過殿下眾仙,眼神冷冽,「我們高居天庭,享受著人間香火,卻只知降福降災,不知百姓為了那一口香火,要付出多少血汗。」

  「我們制定天條,卻不知那天條落在凡人身上,是救命稻草,還是催命之符。」

  他向前踏出一步,玄黑戰甲上的歲月神輪虛影微微轉動。

  「本座執掌太歲神職千年,看過無數人間悲歡。」

  「有的百姓為了求雨,跪死在廟前。有的百姓為了還願,賣兒賣女。而我們呢?我們只覺得那便是命,是他們應有的劫。」

  殿內一片寂靜,只有殷郊的聲音在迴蕩。

  「神不親歷,不知民苦。」殷郊深吸一口氣,聲音陡然拔高。

  「若連自己都怕劫難,何以護佑三界?若連自己都懼入紅塵,何以度化眾生?」

  「本君意已決,散去神格,封印修為,以凡身西行。此舉不僅是為了取經,更是為了讓我天庭神權,真正紮根於人間,紮根於百姓心中。」

  「這......」司命星君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反駁。

  如今殷郊此舉,雖看似冒險,實則大氣磅礴,若真能成事,天庭在人間的威望,將更上一層樓。

  「陛下。」太白金星出列,躬身道,「老臣以為,太歲所言有理。神權若離了人間,便是無根之木。」

  「此次西行雖險,卻是我天庭入主西牛賀洲的千載難逢之機。」

  玉帝沉默良久,周身神光微微波動。

  終於,玉帝緩緩站起身。

  神光微微收斂,露出了那張威嚴而深邃的面容。

  他的目光落在殷郊身上,帶著幾分審視,幾分讚許,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欣慰。

  「殷郊。」

  「臣在。」

  「你可知,散去神職意味著什麼?」

  「臣知道。」殷郊聲音堅定。

  「既知如此,為何還要去?」

  「因為臣是天庭臣子。」

  「人道崛起,是天勢所趨。臣此去,是要告訴三界,天庭神權,並非高高在上,而是願與人道共存,願為百姓遮風擋雨。」

  玉帝靜靜地看著殷郊,良久,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好。」

  「太歲既願歷劫下界,護佑人間秩序,其心可嘉。待你功成歸來,朕另有封賞。」

  「多謝陛下。」殷郊躬身行禮,沒有半分猶豫,「臣這就往斬仙台散功。」

  「等等。」玉帝抬手叫住他,一抬手,三道流光飛到殷郊面前,「這三道護身符,可擋准聖全力一擊,遇到生命危險捏碎,自會護佑。」

  「多謝陛下。」殷郊接過東西,收入袖中,轉身走出了凌霄寶殿。

  司命星君等人見狀,雖仍有擔憂,卻也不敢再言。

  陛下已定,此事便再無轉圜餘地。

  ......

  斬仙台。


  這裡是天庭刑罰之地,常年瀰漫著肅殺之氣。

  檯面上刻滿了古老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沾染過無數仙神的神血。

  殷郊站在台中央,玄黑戰甲已卸,只剩一身素白長袍。

  太歲寶印懸浮在頭頂,散發著道道玄黃之氣。

  那是他修行的根基,是他執掌人間休咎的權柄。

  楊任站在一旁,神色凝重。

  殷郊沒有理會四周探究的目光,而是對楊任叮囑道。

  「楊任,太歲部交給你了。」殷郊深吸一口氣,「記住,神權為民,不可濫用。」

  楊任鄭重點頭,「府君放心,屬下定不負所托。」

  殷郊不再多言,雙手結印,周身神力開始瘋狂涌動。

  「散!」

  一聲低喝,太歲寶印猛地一震,殷郊一身神力剝離出來,化作流光湧入寶印之內。

  劇痛。

  難以想像的劇痛。

  散去神格,如同生生剝離自己的靈魂。

  每一道符文的離體,都伴隨著神魂的撕裂感。

  頭頂的歲月神輪虛影開始變得模糊,原本清晰的因果線逐漸斷裂。

  那種與天地法則相連的感覺,正在一點點消失。

  「府君!」楊任忍不住想要上前,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擋在外面。

  「別過來。」殷郊聲音沙啞,「這是天規,旁人插手,會遭天譴。」

  隨著時間的推移,殷郊周身的氣息越來越弱。

  原本深不可測的修為,如同決堤的洪水,迅速流逝。

  終於,最後一道神格符文剝離。

  殷郊渾身一顫,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此刻的他,再也感受不到太歲神職的權柄,感受不到歲月神輪的轉動。

  殷郊一步步走向斬仙台邊緣。

  每走一步,身體都沉重一分。

  凡人的體魄,遠不如神軀強健,這短短數百步的路,竟讓他走得氣喘吁吁。

  走到邊緣,下方是無盡的雲海,雲海深處,便可通往幽冥地府。

  殷郊深吸一口氣,縱身一躍。

  身體急速下墜,風聲在耳邊呼嘯。

  這種失重感,這種對未知的恐懼,這種完全無法掌控自己命運的感覺,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鮮活。

  「真是久違的感覺啊!」

  殷郊在心中喃喃自語。

  穿過雲層,穿過罡風,眼前的景象開始變化。

  原本明亮的天光漸漸黯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幽暗的灰褐色。

  前方,出現了一座巨大的城池。

  酆都。

  城門兩側,站著無數身穿黑甲的鬼差,手持鎖鏈,面無表情地注視著每一個進入城池的靈魂。

  殷郊落地,雙腳踩在冰冷的石板上。

  一股陰寒之氣順著腳底鑽入體內,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新來的?」

  一名鬼差走上前,上下打量著殷郊。

  鬼差手中的冊子對著殷郊一刷,訝然道,「嗯,倒是個有福氣的,下一世是個將軍命。去吧,那邊排隊。」

  殷郊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一條長長的隊伍蜿蜒向前,無數靈魂麻木地等待著命運的宣判。

  他混入隊伍中,緩緩向前移動。

  周圍都是普通的亡魂,有的在哭泣,有的在歡笑,有的則在茫然地四處張望。

  殷郊看著他們,心中五味雜陳。

  曾經,他是高高在上的神祇,俯瞰眾生如螻蟻。

  如今,他成了眾生中的一員,體驗著生老病死,體驗著無奈與掙扎。

  「這就是人道嗎?」

  隊伍慢慢移動,終於輪到了他。

  前方是一個巨大的漩渦,散發著五彩斑斕的光芒。

  那是輪迴之門,一旦踏入,前塵往事皆將遺忘。


  孟婆坐在旁邊,遞給他一碗湯,「喝了它,便能忘記一切。」

  殷郊看著那碗湯,仰頭一飲而盡。

  ......

  南贍部洲,秦地邊境,某處村落。

  一聲響亮的啼哭打破了黎明的寧靜。

  「生了!生了!」

  產房內,一名穩婆抱著襁褓中的嬰兒,滿臉喜色,「是個男孩!哭聲真響亮!」

  一名身著布衣的中年男子快步走進來,看著孩子,眼中滿是慈愛,「取個什麼名?」

  女子虛弱地躺在床上,看著孩子,「他出生時,天邊有紫氣東來。就叫......殷戰吧。」

  「殷戰......好名字。」男子點點頭,接過孩子,「希望他長大後,能像個戰士一樣,保家衛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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