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靈山風色改,天王悔棋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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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河之畔,雲霧輕鎖。

  金光透過層層瑞氣,卻照不透這天庭深處的人心。

  太白金星剛從靜思闕出來,心情頗為舒暢,手中的拂塵甩的輕快。

  那燃燈等人吃癟的模樣,著實讓他積攢的鬱氣散了不少。

  剛轉過一道玉廊,迎面便撞見了一身金甲、神色匆匆的托塔天王李靖。

  「喲,天王這是往何處去?」

  太白金星腳步一頓,臉上的笑意還未完全收斂,那雙看似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李靖身形猛的一滯,待看清是太白金星,眼底那抹焦躁被強行壓了下去,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拱手道,「見過星君。」

  說著,他的目光看似無意的掃過太白金星的身後,那個方向,正是通往靜思闕的路。

  「星君這是……剛從那邊過來?」李靖試探著問道,聲音壓的很低。

  太白金星那是何等的人精,眼睫毛拔下來都是空的,豈能聽不出李靖話里的探究。

  他也不遮掩,只是意味深長的嘆了口氣,「是啊,去給幾位菩薩送些茶水。」

  太白金星笑呵呵的應道,卻絕口不提裡面發生了什麼,「天王若是無事,也可去轉轉,畢竟……那是舊識,敘敘舊也是好的。」

  這一句舊識,聽在李靖耳中,卻如同一根刺,扎的他心口生疼。

  「星君說笑了,李某尚有公幹,改日,改日。」

  李靖打了個哈哈,不願多留,腳步匆匆的錯身而過。

  太白金星看著李靖離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漸漸淡去,化作一抹冷淡的嘲弄。

  「這就坐不住了?」

  「三方下注,左右逢源……李天王啊李天王,這世上哪有隻贏不輸的買賣。」

  ……

  雲樓宮,天王府。

  厚重的宮門緊閉,隔絕了外界的一切窺探。

  殿內光線昏暗,李靖端坐在主位之上,手中的玲瓏寶塔被他放在案几旁,發出沉悶的聲響。

  在他下首,坐著兩道身影。

  左側一人,頭戴金箍,面容愁苦,正是李靖的長子,金吒。

  右側一人,背負雙劍,神色凝重,乃是次子木吒。

  這二人從下界匆匆趕回,名為探望,實則是來這雲樓宮中與李靖商議。

  「父親。」

  金吒率先開口,聲音乾澀,透著一股子難以掩飾的疲憊。

  「那殷郊……當真將幾位尊者,一直扣在靜思闕?」

  「若是再這般下去,孩兒在靈山,怕是真的要待不下去了。」

  李靖聞言看向他,沉聲道,「怎麼?靈山那邊,已經到了這步田地?」

  金吒苦笑一聲,端起茶盞卻一口未動,只是嘆道:「父親有所不知。」

  「自燃燈古佛被擒,文殊、靈吉幾位大菩薩陷落天庭,靈山的天……早就變了。」

  「世尊如來雖下令封山,但這幾百年來,內部的傾軋卻從未停歇。」

  金吒深吸一口氣,語氣中滿是淒涼與憤懣。

  「以前,有著燃燈古佛坐鎮,再加上文殊師尊的照拂,我們在靈山雖說是外來,但也算是占據了半壁江山。」

  「那些須彌山一脈的土著佛陀、羅漢,平日裡見了我們,哪個不是客客氣氣,口稱師兄?」

  說到此處,金吒的拳頭死死攥緊,指節發白。

  「可如今呢?」

  「燃燈古佛身陷囹圄,普賢師叔……更是身死道消,連真靈都沒能逃脫。」

  「懼留孫佛見勢不妙,直接封閉了道場,以此來避開這場風波。」

  「樹倒猢猻散啊,父親!」

  金吒的聲音都在顫抖,「現在靈山上下,被那須彌山一脈把持。」

  「幾百年來,他們明里暗裡排擠,剋扣香火資源,平日裡更是百般刁難,指桑罵槐,將一切根源強加在我們這一脈身上。」

  「父親,孩兒在靈山已是舉步維艱。若是再這麼下去,別說證道菩薩果位,怕是連金身都保不住了!」

  李靖聽著長子的哭訴,胸膛劇烈起伏,一口牙齒咬的咯咯作響。


  他轉頭看向次子木吒。

  「那你呢?南海那邊如何?」

  木吒嘆了口氣,神色比兄長稍微好些,卻也難掩憂慮。

  「……觀音大士雖未被擒,但如今也是獨木難支。」

  「自西土亂起,便封閉了普陀山,開啟了潮音洞大陣,不許任何人進出。」

  「這次孩兒回來,大士曾提了一句……」

  木吒壓低了聲音,「大士說,因果循環,此消彼長,若無根基,浮萍難依。」

  「父親,西方那條船……怕是要沉了。」

  「啪!」

  李靖聞言,猛的一巴掌拍在案几上,那張紫檀木的桌案瞬間化為齏粉。

  「沉?怎麼能沉!」

  「我李家苦心經營,費盡心機,才有如今局面!」

  李靖霍然起身,在大殿內焦躁的踱步,腳步聲沉重而雜亂。

  他李靖能有今日的地位,靠的是什麼?

  靠的便是這左右逢源、三方下注的手段。

  長子金吒,拜文殊為師,入西方教,這是在那未來註定大興的佛門中落下了一子。

  次子木吒,拜普賢為師,後隨觀音座下,亦是在佛門中占了一席之地。

  三子哪吒,肉身成聖,乃是天庭戰神,雖與他不合,但終究是父子,這層血脈關係斷不了,這是他在天庭武將中的依仗。

  而他自己,身為托塔天王,手握重兵,位高權重,又與闡教有著香火情分。

  原本,這是一個完美無缺的布局。

  無論這三界局勢如何變化,無論最後是天庭掌權還是佛門大興,亦或是闡教重振,他李家都能立於不敗之地,享盡榮華富貴。

  可誰能想到……

  誰能想到會殺出一個殷郊!

  那個本該困在封神榜上的喪家之犬,竟然成了執掌太歲府的凶神!

  「殷郊……好一個殷郊!」

  李靖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恨意滔天。

  「他這一鬧,不僅斷了燃燈的路,更是斷了我李家的後路!」

  如今燃燈一系失勢,西方教內部大洗牌。

  金吒、木吒這些「外來戶」,瞬間從香餑餑變成了喪家犬。

  若是再這麼下去,別說證道菩薩果位,能在靈山那種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活下來,都成問題。

  而他在天庭,雖然位高權重,但因為這層關係,也開始變的微妙起來。

  陛下雖然沒說什麼,但最近幾次朝會,看向他的眼神,已經少了幾分倚重,多了幾分審視。

  至於哪吒……那個逆子,怕是正躲在旁邊看笑話,巴不得他這個爹倒霉!

  「父親。」

  金吒看著父親那陰晴不定的臉色,心中更是悽惶。

  「您在天庭多年,深受陛下恩寵,難道就不能……」

  「不能什麼?」

  李靖猛的回頭,眼神陰鷙的嚇人,「你想讓我去求陛下?去求那個殷郊?」

  「你知不知道,如今那天庭之上,太歲府是個什麼地方?」

  「我去求情?怕是前腳剛進去,後腳就被那殷郊以勾結不軌的罪名,一併拿下!」

  李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亂。

  「西方教……未必就真的輸了。」

  李靖眯起眼睛,手指輕輕敲擊著玲瓏寶塔冰冷的塔身。

  「如來還在,兩位聖人還在,須彌山的底蘊還在……」

  李靖沒有繼續說下去,但話語中意思,已是不言而喻。

  「你們且先回去。」

  李靖揮了揮手,神色恢復了往日的威嚴與冷漠。

  「記住,在靈山,低頭做人,少說話,多做事。」

  「若是有人刁難,便受著。」

  「這三界的局勢,瞬息萬變。誰能笑到最後,還未可知。」

  金吒與木吒對視一眼,皆看到了對方眼底的無奈與苦澀。


  他們原以為能尋得一絲庇護,哪怕是一句安慰。

  卻沒想到,得到的只是一個「忍」字。

  「孩兒……明白了。」

  金吒低下頭,掩去眼底的那一抹死灰。

  「孩兒這便回去。」

  木吒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金吒拉住了衣袖,搖了搖頭。

  「去吧。」

  李靖疲憊的揮了揮手,重新坐回座椅之中。

  金吒與木吒躬身行禮,轉身向殿外走去。

  行至門口,金吒腳步一頓,沒有回頭,只是聲音輕飄飄的傳來。

  「父親。」

  「孩兒此去,自當忍辱負重。」

  「只是……」

  「若是父親這邊再無辦法,再不能在天庭為孩兒尋得一絲助力。」

  「孩兒在那靈山,恐怕真的就……無立錐之地了。」

  說罷,兩道遁光沖天而起,消失在茫茫雲海之中。

  大殿內,重新歸於死寂。

  李靖維持著那個姿勢,久久未動。

  許久之後。

  「助力……」

  他低聲喃喃,嘴角勾起一抹自嘲而涼薄的弧度。

  「為父若不謹小慎微,這諾大的李家,怕是連這天庭都要待不下去了。」

  李靖目光穿過殿門,望向那遙遠的西方,又緩緩移向那太歲府方向。

  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與決絕。

  「殷郊……」

  「你毀我布局,斷我前程。」

  「這筆帳,本王遲早要跟你算清楚。」

  「不過……」

  李靖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或許,東勝神州的那隻猴子會是一個新的變數。」

  「而且,哪吒那逆子最近似乎與太歲府走的很近……」

  李靖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算計。

  既然舊的注下錯了,那就得想辦法,在新的盤口上,找補回來。

  只是這一次,他得更加小心,更加隱蔽。

  「看來,是時候去見見我那個好兒子了。」

  李靖拿起玲瓏寶塔,轉身走入黑暗深處,背影顯的格外陰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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