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8 章 沙立潛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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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四點四十分。

  同一台無線電設備,同一個麥克風。

  但這次,蒲美蓬面前沒有稿紙。

  那三行字他已經背下來了,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鐵烙在腦子裡。

  吳英站在他身側,手裡把玩著那把M1911,槍口有意無意地指向地面。

  「開始。」通訊兵調整好頻率。

  蒲美蓬顫顫巍巍地拿起麥克風。

  他想起加冕典禮那天,自己也是這樣對著麥克風,向全國臣民宣誓。

  那時他說:「我將以公正與仁慈統治這片土地。」

  現在他說:

  「我是蒲美蓬·阿杜德。」

  「暹羅王國,今日起,自願解散,整體併入夏國。」

  他不知為何,發不出聲音,喉嚨發緊,像被一隻手扼住。

  吳英的手指在扳機護圈上輕輕摩挲。

  蒲美蓬擦了擦額頭的汗,語速加快,像要儘快結束這場凌遲:

  「我命令所有暹羅軍隊立即停止抵抗,向夏國軍隊繳械。各地政府等待接收。此決定,是為了避免更多流血,為了人民福祉。」

  廣播結束。

  蒲美蓬癱在椅子上,汗水浸透綢袍,貼在背上冰涼黏膩。

  他感覺自己像被抽空了內臟,只剩一具空殼。

  吳英對通訊兵點頭:「循環播放,每小時一次。」

  然後他拽著蒲美蓬的胳膊,把人拉起來:「現在,移駕軍營。你們王室所有人,暫時集中居住。」

  「所...有人......」蒲美蓬喃喃重複。

  「請放心,只要你們老老實實,飯還是有的吃,覺還是有的睡。」

  吳英此時心情大好,一天時間拿下曼谷,還俘虜了國王,這是能吹一輩子的事情。

  蒲美蓬好像有些神經恍惚了,他被拖出廣播室。

  走廊里,王室成員和大臣們已經被分批押送。詩麗吉抱著公主,看見他時想衝過來,但被士兵攔住。

  她張了張嘴,沒有聲音,只有口型:「為什麼?」

  蒲美蓬避開她的眼睛。

  他被塞進一輛軍用卡車的後廂。車廂里已經坐著幾個王室旁支的年輕人,個個面色慘白。

  鐵皮車廂悶熱如蒸籠,只有尾門縫隙透進一點光。

  引擎發動,卡車顛簸著駛離王宮。

  透過縫隙,蒲美蓬看見曼谷的街道。夏軍的坦克停在每個路口,士兵在設置路障。

  一隊暹羅士兵正排著隊,把步槍扔進路邊的板車裡,然後被押上另一輛卡車。

  有個衛兵動作慢了半拍,被夏軍士兵用槍托砸在背上,撲倒在地。

  平民躲在門窗後偷看,眼神空洞。

  這就是他的王國最後的模樣。

  傍晚六時,霞光將曼谷的天空染的十分艷麗。

  三個夏國機械化步兵師的主力車隊轟鳴著駛入城區,坦克和裝甲車的履帶碾過街道,震得地面微微顫抖。

  他們迅速接防,分區設立哨卡,張貼用泰漢雙語印刷的《軍管條例》。

  幾乎同時,戰報雪片般飛匯總到了吳英的臨時指揮部。

  北線三個近衛師已崩潰,在夏軍轟炸機群三輪覆蓋打擊,斃傷俘虜超過兩萬。

  巴真府方向,鎮吳軍區王啟年的三個師加裝甲部隊已完成合圍。

  半小時前,守軍聽到了國王的廣播,已派出代表談判投降條件。

  至此,曼谷、北線、東線。暹羅最精銳的十萬大軍,在一天之內土崩瓦解。

  吳英在地圖上勾畫曼谷周邊各府軍事圖,鉛筆尖戳破紙面。

  「告訴底下人,所有營級以上軍官必須集中看管。如有反抗,格殺勿論。」

  「是!」

  而在城北軍營的某個鐵皮營房裡,蒲美蓬·阿杜德坐在硬板床上,聽著遠處隱約的坦克引擎聲。

  他想起白天那個暹羅族士兵的話:「我娘現在有十畝水田,我妹妹能上學識字,這些,您給過嗎?」


  沒有。

  他給過他們什麼?

  金碧輝煌的寺廟?

  華麗的宮廷儀式?

  還是被夏國坦克碾碎的國王尊嚴?

  營房鐵門突然被敲響。

  「吃飯!」外面士兵喊。

  一個鐵皮飯盒從門下方的小窗塞進來。

  裡面是糙米飯、幾片鹹菜、一小塊不知道什麼肉。

  蒲美蓬盯著飯盒,許久沒動。

  門外的士兵不耐煩了:「不吃就餓著!還以為自己是國王呢?」

  腳步聲遠去。

  蒲美蓬慢慢端起飯盒,他也想嘗嘗自己的子民平日裡吃的是什麼樣。

  米飯很硬,鹹菜齁咸,肉有股怪味。

  他吃了一口,咀嚼,吞咽。

  然後一口,再一口。

  同一時間,巴蜀府城北,廢棄磚廠指揮部。

  沙立·他納叻將軍坐在彈藥箱上,盯著那台無線電接收機,仿佛要把它看穿。

  國王的廣播已經播放了第四遍。每個字都像子彈,打在他胸口。

  「……自願併入夏國……」

  「……停止抵抗……」

  「……為了暹羅人民的福祉……」

  「放屁!」沙立突然暴起,一腳踢翻接收機。

  機器摔在地上,發出刺耳的雜音,然後徹底沉默。

  指揮部里的參謀們噤若寒蟬。

  副官小心翼翼開口:「將軍,如果曼谷真的......那我們在這裡死守,還有什麼意義?」

  沙立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他嘶聲道:「曼谷周邊還有十萬部隊。怎麼可能一天就沒了?就算夏國人是天兵天將,也不可能!」

  「可是將軍,廣播確實是陛下的聲音......」

  「可能是脅迫!可能是偽造!」沙立咆哮,但聲音里已透出絕望。

  一名偵察連長匆匆跑進來:「將軍!前線觀察哨報告,夏軍11師正在重新集結,攤頭上源源不斷的有夏軍登陸!

  而且......而且他們的炮火準備已經持續了二十分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烈!」

  沙立衝到觀察孔前。

  黃昏的天色下,可以看見夏軍陣地上火光閃爍,炮彈呼嘯著落在巴蜀府外圍陣地,爆炸的火光連綿成片。

  這不是佯攻。

  這是總攻前的飽和炮擊。

  如果曼谷真的陷落,國王真的投降,那麼巴蜀府就是孤城。

  死守下去,只有兩個結局:全軍覆沒,或者成為俘虜。

  沙立閉上眼。當他再睜開時,眼中已有了決斷。

  「傳令各團繼續堅守陣地,做出死戰姿態。一營長,你帶我的衛隊,換便裝。」

  「將軍,您要......」

  沙立咬緊牙關:「回曼谷。我要親眼看看,曼谷到底怎麼了。如果陛下真的還活著,如果還有機會......」

  他沒有說完。但親信們明白了。

  深夜十一點,七個人影悄悄溜出指揮部後門,消失在巴蜀府西側的叢林小路中。

  沙立最後回頭看了一眼燃燒的城市,那是他堅守了近半個月的地方,如今不得不放棄。

  他握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

  「龍少華......」他低聲念著那個名字,像在念一句詛咒,又像一個誓言。

  夜色吞沒了他們的身影。

  而在他們身後,巴蜀府的暹羅守軍仍在等待永遠不會到來的援軍,等待著天明後註定到來的鋼鐵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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