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勝負未決,殘局難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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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的裴一泓,也是揉著眉心,頭疼。

  要是單論玩政治手段,我裴一泓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別說你高育良了,就是他趙立春來了,我也就出六分力。

  可你高育良輸不起啊!

  動不動就拿人心浮動當籌碼,這是政治鬥爭中該有手段嗎?啊?

  你說我裴一泓輸不起親自下場,那你高育良就輸得起了?你高育良輸得起會這麼玩?

  而且我都親自給你打電話遞台階了,這還不算道歉嗎?你就是不下!

  這盤棋,我算盡天機!就是沒算到你一個教書匠,竟然這麼頭鐵!

  高育良:真正的道歉,是改變和補償,一切語言上的,都是苦肉計。

  人吶,每懦弱一次,以後就會更懦弱,但每勇敢一次,以後就會更勇敢!勇敢的人最後就算敗了,那也是雖敗猶榮!起碼不慫,不窩囊!

  裴一泓是真的沒想到,高育良能頭鐵到這個地步,真就是非要爭個你死我活出來,甚至是只攻不防,以傷換傷,以命換命。

  裴一泓認為我給你打電話了,算是自己低頭了,你就投了唄,雖然你要進去,但我會順手提拔你手底下人做補償,而你過個一年半載的,風頭過了不就出來了?皆大歡喜多好?

  然而,站在高育良的角度里,裴一泓這就是在施捨。

  書生意氣能受這個屈辱?

  曾經,高育良屈辱過一回,那一次的屈辱讓高育良刻骨銘心。

  那次的屈辱叫做……你怎敢拿我曾經教你的東西來對付我?

  你用我教你的東西對付我,那我會讓你認識更新的東西,所以對你們這些欺師滅祖的學生,老師這次不留情!

  高育良嘗過屈辱的滋味兒,怎麼會再想接受呢?

  你說少年心氣是不可再生之物,所以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游。

  可我高育良不這麼認為!

  既不似少年游,那我便邀東風攬明月,春不許,再回頭!

  裴一泓的對面坐著趙立春。

  趙立春看著裴一泓眉心間散不去的憂愁,也不嘲諷,就那麼淡淡的喝茶看棋盤。

  高僧不毀道,高道不貶僧。

  到了他們這個層次,對錯也好,輸贏也罷,其實都是可以接受的。

  所以趙立春之前一個虛職也認了,本以為就是個病退,誰曾想對方吃相會那麼難看,愣是要吃絕戶!

  裴一泓睜開了眼,看向兩人廝殺的棋盤,沒想到自己也有十面埋伏的一天。

  「你這孤子求生,真就能叩求到?」

  趙立春微微一笑,「人無百日好,花無百日紅,凡間無惡手,自然棋從斷處生。」

  「那你認為,他是個什麼樣的人?」裴一泓在棋盤上落下一招破眼殺。

  趙立春執黑子,馬上緊隨其後落下一枚四角穿心。

  「昨日我看錯了他,今日又看錯了,也許明日還會看錯,可是他仍然是他,他似乎從來不怕別人看錯他。」

  裴一泓落子一手破空一擊,「那你昨日看的他是什麼樣的,今日看的他,又是什麼樣的。」

  「昨日嘛,什麼都好,就是書生氣太重了些,不夠狠,不夠不講規矩。

  今日嘛,我覺得他認為有生之年如果看不到全勝姿態的自己,那就白活了!所以啊,他在棋盤上,他從來不是為了想贏誰。

  他只是想給自己這個一個尊嚴,一個交代,他只是想知道他最好的版本,到底是什麼樣的。

  亦如現在高三那群孩子們,披星戴月,奮不顧身,千軍萬馬過獨木橋,不負青春,不負韶華。」

  趙立春也是一手天外飛仙跟上。

  裴一泓看著棋盤上的棋局,不知不覺已經下成了滿盤皆劫了。

  裴一泓拿起白子,不知再落於何方。

  「真就輕舟已過萬重山?真就……若遂平生濟世願,堂前應是佛拜我?」

  趙立春也不催裴一泓落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也許呢,曾經以為熬不過的,現在回頭看,不也輕舟已過萬重山?

  就像當年的漢東省公安廳廳長祁同偉,一直當不上副省長。


  就像當年我推薦漢東省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高育良接任省委書記失敗,他年紀到點無法踏出剩下半步,只能等待退休。

  就像當年的我,虛職也認了。

  如今回頭看,怎不是輕舟已過萬重山呢?

  命運不會為膽怯者讓路,但會為勇敢者重新洗牌,行動造就變數。」

  聽到這話,裴一泓手中白子掉落在了棋盤上,裴一泓靠在了沙發上,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江山代有才人出,也許我們真的老了。」

  趙立春笑呵呵的道,「青山不老我不閒,一生忙碌為油鹽,我笑青山顏不變,青山笑我已暮年。

  裴總,普通人這一輩子,總是忙著,省著,攢著。

  為了生活,一生奔波,為了賺錢,一生辛苦。

  但讓他們回頭看看,他們除了衰老的容顏,垮掉的身體,好像最終什麼都不會屬於自己,我們何嘗不是如此?」

  裴一泓輕笑一聲,「怎麼,勝利的天秤開始傾斜,你就準備開香檳,慶祝勝利?」

  趙立春搖了搖頭,「裴總,打個比方吧,相親的盡頭,從來不是必須結婚,

  而是知道自己想要什麼、能承受什麼,不再被年齡、家人、世俗推著走,明白合適比心動重要,舒服比條件重要。

  明白沒有完美的人,也沒有一勞永逸的感情,相親只是認識人的渠道,不是人生的救命稻草。

  要麼遇到一個踏實、靠譜、聊得來的人,平淡安穩過一生。

  要麼坦然接受一個人也能過得很好,不將就、不內耗,安心獨處。

  相親的盡頭,是和自己和解。

  不慌不忙,不卑不亢,有愛很好,沒愛也能活成自己的靠山。

  咱們也一樣!放手的同時,何嘗不是放過自己,與自己和解?」

  趙立春知道裴一泓有傲氣,能說出那麼狂傲的話,能是什麼輕易認輸的人?最後只能是成也如此,敗也如此啊。

  裴一泓重新撿起掉落的白子,落下一手枯木龍吟,「勝負未決!」

  這一子落下,趙立春再看棋盤,最終長嘆一聲,緩緩搖頭,「殘局難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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