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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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得出孫燕在這片人緣很好。

  孫燕拉了弟弟一把,跟著大嬸走進去:「田家嬸子,我田叔在嗎?這是我弟孫紅心。」

  孫紅心連忙問候:「田家嬸子好。」

  「好、好,這孩子真精神。」大嬸一邊笑應,一邊給他倆倒水,「燕子,找你田叔有事啊?」

  孫燕接過水喝了一口,天熱,走幾步就出汗了:「是這樣,我結婚後就搬走了,現在我弟一個人住95號院。他想在屋裡裝個廁所,再盤個火牆,琢磨著房子也有些年頭了,乾脆拆了重建。這活兒,只能來找田叔幫忙。」

  「什麼活兒非得找我?」話音未落,一個精幹的中年男人走進屋來。四十來歲,一米七五上下,皮膚黝黑,精神頭很足,臉上笑呵呵的。

  來人正是田力。

  「你回來得正好,省得我去叫你了。燕子找你有事,這是她弟弟紅心。」大嬸笑著埋怨了兩句,順便介紹了一下。

  「燕子,這就是你弟弟啊?咱們這片的小名人嘛!」田力常接工程,和街道辦打交道多,對孫紅心也有耳聞。

  「什麼名人不名人的,田叔,這活兒您可得幫我們。」孫燕也笑著接話,帶著晚輩的親昵。

  「你說說看。」

  孫燕就把弟弟想要翻建房子的事又說了一次。

  對一般人家來說,拆房重建是大事,但田力做這行久了,沒多猶豫就應了下來:「行,這活兒我接了。」

  不過孫紅心還有補充:「田叔,您會裝暖氣片嗎?」

  「那有什麼難的?就是材料我這兒沒有。」田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腦勺。

  孫紅心打算多跑幾趟信託商店,看能不能直接買到現成的暖氣片。如果買不著,他就準備去拆師傅家的,再找人照著樣子做一套。

  暖氣片在19世紀末的歐洲就已經發明,四十年代經蘇聯傳到國內,但真正普及開來要等到八十年代。這東西技術上並不複雜,國內現在也有人能做,只是需求太少。因為暖氣片是鑄鐵的,又趕上全國大煉鋼鐵的特殊時期,鐵料珍貴,一套做下來加上水管,少說也得一兩百塊錢,普通人家根本捨不得。

  不過對孫紅心來說,這筆錢不算什麼。這年頭他不敢明目張胆賺錢,但合法路子也不是沒有,大不了去翻譯外文稿件——以前不做是覺得沒必要,不是沒能力。

  那時候的文字工作者可是最富裕的一批人,有名氣的作家月入幾千甚至上萬都很平常。這相當於易中海辛苦好幾年甚至十年的收入,有些作家自己都覺得過意不去,主動要求降稿費。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六六年。

  當然,孫紅心做翻譯的收入比不上正經作家,但也絕對不少。

  「沒事田叔,您會裝就行。我這幾天跑跑信託商店,買不著就請人做。這一帶軋鋼廠工人多,做個暖氣片還不是輕輕鬆鬆。」孫紅心覺得,只要把師傅家的拆下來交給張剛,後面都不用他操心了。

  田力也這麼想,「那咱先去量量房子?你順便說說打算怎麼弄?」

  「成。」孫紅心求之不得。

  說走就走,田力進屋拿了挎包,裝好工具。

  孫燕沒跟著去,她知道弟弟不會虧待自己,房子隨便他怎麼折騰,肯定壞不了。

  「姐,你下班取五百塊錢給我,明天還得買暖氣片呢。」見姐姐要走,孫紅心趕緊拉住。他是不缺錢,可眼下手頭確實緊,塊兒八毛的有,再多就沒了。

  「行。」孫燕雖然心疼,還是答應了。

  田力自己有自行車,對這一帶比孫紅心熟得多。孫紅心只要說出院號,他就能找著路。果然,是田力領著孫紅心穿胡同。這一片小巷子多,四合院長得又像,孫紅心這種分不清東南西北的,自己走非迷路不可。

  回到院裡,閻埠貴已經回來了。這小老頭真不怕熱,大中午的還在前院澆花。

  「三大爺,當心別熱著了。」孫紅心笑著打了聲招呼。

  閻埠貴正低頭澆花,沒留意有人進院,聞聲才回頭:「紅心?這大中午的咋回來了?喲,田師傅也來了啊。」

  「我打算修整下屋子,請田叔來瞧瞧。這車我就不往裡推了,擱這兒成不?」這院裡,恐怕也就孫紅心敢讓閻埠貴看東西。換別人,不留兩根蔥那是甭想。

  「行行,你快去忙,車放這兒,丟不了!需要搭把手就喊我。」


  進了中院,田力忍不住好奇:「紅心,你們院這閻老師可是出了名的會算計。前些年我幫他封過外面那遊廊,算帳算得我腦仁兒疼。你倒是能讓他這麼痛快?」

  孫紅心豎起大拇指:「田叔好眼力。不過也說不上占多大便宜。三大爺是摳,但人不壞。一家六口全靠他那點工資,不算計著過,這年頭真能餓肚子。」

  「倒也是。」

  走到自家房前,孫紅心沒急著開門,先指了指:「田叔,這整間後罩房加邊上兩間耳房,都是我的。」

  「好傢夥,這可不小啊。」田力吃了一驚。這加起來得有幾十平,再算上房檐下的地方,奔一百平去了。

  「我跟我姐的挨在一塊,收拾起來也方便。」孫紅心隨口補了句,引田力進了屋。

  暖壺裡還有昨兒的涼白開,他倒了杯遞過去:「田叔,喝口水。我這兒沒生火,也沒茶葉,您將就下。」

  「客氣啥。」田力擺擺手坐下,掏出捲尺和本子,「你具體有啥想法,說說看……」

  孫紅心思路很明確:這老房是磚木的,得改成磚混。面積夠用,隔出兩間臥房,外加客廳、廚房、浴室和柴房。

  老屋層高足夠,即便改了結構,屋頂仍保留「人」字形,上面還能搭個小閣樓。住人不合適,堆放雜物倒挺好。

  怕說不清楚,他還拿了紙筆畫示意。就是那畫工實在不敢恭維,跟小孩塗鴉似的。

  「我大概明白了。」田力端詳著那張草圖。想法是好的,可這麼一改,花費少不了——幾乎等於推倒重來,連地基都得動。「紅心,這造價可不低,你想好了?」

  「想好了。」孫紅心點頭,「田叔您估個大概的數。」

  「你是只包工,還是工料全包?」這兩樣價錢差得遠。

  「工料全包。」孫紅心答得乾脆。他不僅不知道上哪兒買建材,連那些材料叫啥名都認不全。

  這也不是一時半會兒能算出來的。田力把孫紅心畫的圖收好,雖然有點嫌棄,但還是說:「這樣吧,我可能得兩天後才能給你報價。另外,你要在家裡裝廁所,我還得看看水管怎麼走、下水道往哪兒通。等這些問題都弄清楚了,我再一次性答覆你,怎麼樣?」

  「行,那這樣,田叔,到時候你直接找我姐。我除了晚上一般都不在家,跟著師傅在醫院學習。你跟我姐說,她回來告訴我,我第二天就過去找你。」見田叔態度認真,孫紅心反而不著急了。人家願意把細節講清楚,就說明是負責任的,那還有什麼好催的。

  「行,那我先量量尺寸。」說完,田力拿起皮尺自顧自忙了起來。

  67 不然還有什麼意義?

  田力在那忙著,孫紅心也不打擾。他一向有自知之明,不該自己插手的事,絕不摻和。

  「那是在幹嘛呢?」張航正要出門玩,見孫紅心家門開著,就湊過來看。看見田力在測量房子數據,便隨口問了一句。

  「沒看見在量尺寸嗎?我打算把房子拆了重建。」孫紅心指了指水壺,示意張航要喝水自己倒,然後輕描淡寫地拋出一句。

  張航聽得打了個哆嗦,一臉不敢置信:「拆房子?你這房子好好的幹嘛拆啊?」

  孫紅心懶得跟他解釋這種問題,或者說,懶得單獨向他一個人解釋,就反問:「你媽在家嗎?」

  「在啊。」

  「那你幫我把你媽叫來。」

  「等著。」說完,張航一溜煙跑了。

  沒過兩分鐘,張麗來了,一進門就找孫紅心確認:「紅心,剛航子說你要把房子拆了重建?」

  面對張麗,就有必要解釋了,而且後面還得請她幫忙。「嗯,張姨,你坐。」見張麗坐下,孫紅心一邊給她倒水一邊說:「是這樣,張姨,我這房子連炕都沒有,我又不喜歡用煤取暖,那味兒我受不了。夏天還好,冬天得多冷啊?我就想把房子拆了重建,弄堵火牆。

  另外,我還想在屋裡裝個沖水廁所,以後上廁所、洗澡都方便,也不用再去中院打水,直接用管子把自來水接進屋。」

  張麗一時說不出話,因為這確實是孫紅心的風格——絕不委屈自己。只是她總覺得,這錢花得有點冤。不過他家條件好,願意折騰,自己就算跟他再熟,也不好多嘴勸。

  見張麗沒說話,孫紅心繼續說:「張姨,拆了重建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到時候恐怕還得麻煩你給師傅們做做飯、燒燒水,我讓三大媽過來幫您。」

  「那都沒事,就是你這……你這……」張麗欲言又止,半天接不下去。

  孫紅心知道她是想勸自己。但他一個穿越來的人,有條件的情況下實在不願將就。這是兩個時代的思維差異,他也不知該怎麼向張麗解釋,只能等房子建好再請她來看。

  不過按這個年代的觀念,恐怕房子裝得再舒服、暖氣片再暖和,在張麗看來,也還是不值得。

  孫紅心雖不知如何向張麗說明,卻懂得怎樣安撫她。他笑著挪了挪凳子,挨近她坐下:「張姨,別擔心,房子拆了重建雖然花錢不少,但我能賺回來。我師傅的兒子在協和醫院當西醫,他們有些外國資料看不懂,雇我翻譯,一千字給五塊。」

  「您想,以我寫字的速度,一天寫四千字不難,那就是二十塊錢。建房子再貴,了不起也就是我幾個月收入,您放心。」

  張航在一邊聽得眼睛都直了。他曉得自己這兄弟懂俄語和英語,就算學習再不靈,也算得清一天二十、一個月就是六百。建個房子竟要花掉兄弟幾個月的收入——這得是多大的開銷?

  張麗一時還沒反應過來,一天二十塊錢對她來說太過陌生。

  田力動作麻利,半小時就測量完畢,記好數據,收拾工具打了個招呼:「紅心,我再去看看下水道位置,看完就回去出圖,過幾天通知你。」

  「好嘞,田叔您慢走。」孫紅心起身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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