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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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不定你爹是迫不得已才走的。他是把最值錢的東西都留給了你——穩定的工作和寬敞的房子。所以你真不該恨他,反倒是雨水才該恨。她那時候才幾歲,沒了爹媽,連親哥都不管她。」

  「傻柱,你都二十多了,該懂點事了。父母哪有不為孩子著想的?你爹要是心裡沒你們,大可以把工位和房子都賣了,一走了之。」

  「說實話,我還挺羨慕你的。你十六歲你爹才離開,你媽雖然走得早,但至少你享受過父母的疼愛。可我呢?我爹媽在我幾個月大時就沒了,連他們長什麼樣都不記得,連張照片都沒留下。相比之下,我是不是更該恨?」

  「誰都希望父母能在身邊。那烈屬之家的牌子說是榮譽,可誰真心想要?牌子的分量能比親人的命還重嗎?」說到這兒,孫紅心停頓了一下,需要平復情緒。

  片刻的安靜後,聲音再度響起:「其實這些道理,本不該由我來說,而應當由一位德高望重的長輩告訴你。不過看來,你眼中的那些長輩,並沒有跟你提過這些。」

  「當然,我也不是要你照我的想法去活。只是想告訴你,這世上比你處境更艱難的人還有很多。像我這樣從小沒見過父母的烈士家屬並不少,但我們中沒有誰像你這樣自憐自哀——至少我不會。」

  何雨柱此刻的心情難以名狀,迷茫、懊悔,甚至有些無地自容。這麼多年來,他第一次開始認真反省自己過去的所作所為,究竟是對是錯。

  而孫紅心今天願意說這麼多,並不是想拯救何雨柱。即便知道這人將來可能結局淒涼,他也從沒想過伸手拉他一把。在孫紅心看來,何雨柱的未來是好是壞,都與他無關。

  他今天願意開口,純粹是因為心情不錯,僅此而已。

  「還有沒有別的想聊?」孫紅心問道。如果何雨柱還想繼續,他也可以奉陪;若沒有,他還有事要忙——閻埠貴送來的魚要放進空間河裡,西瓜和龍眼也得種下去。

  儘管孫紅心話裡帶著點送客的意思,何雨柱仍想抓住這個機會。因為有些話,從來沒人跟他說過,包括他一直視為親人的易中海和聾老太太。

  他也覺得,如果錯過這次,以後恐怕再難讓孫紅心開口。於是他厚著臉皮接話:「有,我想聊聊昨天院裡大會的事。」

  孫紅心皺了皺眉。昨天大會上的事雖不多,但真要聊起來,也不知從何說起。他乾脆直接問:「我先問你,你覺得我和賈家老死不相往來,是對還是錯?」

  「這……」何雨柱語塞。內心而言,他覺得孫紅心有點小題大做。

  孫紅心不意外,笑了笑:「看來你覺得錯在我。沒關係,人各有判斷。那我換個方式問你。」

  「你是廚師,如果你去給人做飯,對方吃完說你廚藝差,還三番五次叫你去,遇到這樣的人,你怎麼對待?」

  何雨柱一下子站起來:「那我肯定揍他一頓!別說三番五次,一次之後我都不會再踏進他家門!」

  這反應恰恰說明,事情不落在自己身上,誰都可以無所謂。孫紅心轉著手中的茶杯,輕笑道:「是啊,你是廚師,不能接受別人說你廚藝差;那我是學醫的,就能接受別人說我醫術差嗎?」

  「賈家來我這五次,病看完了不給錢,還說我醫術不行,病不是我治好的。這跟你遇到的情況,有什麼分別?」

  「我在這南鑼鼓巷行醫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就算你沒找我看過病,總該聽過名聲。你什麼時候聽說我給人看病沒看好過?要是沒看好,賈家又怎麼會來五次?」

  我從不認為自己的醫術有多高超,因此來找我看病的,除非我有十足的把握,否則我不會輕易接手。

  同時,我也沒有看輕自己。因為年齡限制,我現在還不能參加衛生員等級考試,到明年我有了資格,我有信心輕鬆考過十五級。而且你應該也聽說了,我今天拜了師,我的老師是四九城衛生學院的校長。

  你可以想一下,如果我真的像賈家說的那樣糟糕,我的老師會親自上門收我為徒嗎?

  說完賈家的事,孫紅心給何雨柱留了些時間思考。有些事不自己體會是想不明白的,至於何雨柱能不能想通,孫紅心並不在意。

  沒等他完全想清楚,孫紅心就繼續開口:「賈家的情況大概就是這樣。再說說我昨天為什麼針對易中海。說實話,他滿嘴仁義道德,但在我看來,他完全就是個偽君子。」

  「他昨天召開全院大會的目的,你再遲鈍也該看出來:一是給我個下馬威,二是借互助的名義為賈家籌款。」


  「可『互相幫助』到底是什麼意思,我昨天已經說得很明白。你可以問問別人,看他們覺得易中海說的對,還是我說的對。現在我只跟你談談『幫助』這個詞。」

  「幫助其實是很自我的行為。舉個例子,你妹妹常來我家吃飯,是我自己願意的。我會要求別人也讓她去吃飯嗎?當然不會。」

  「既然如此,易中海想幫賈家,那是他自己的事,憑什麼要求別人也跟著做?」

  「而且賈東旭不僅是易中海的徒弟,還是他選定的養老對象,差不多算是他半個兒子。院裡年紀大點的人都知道這一點。」

  「那易中海昨天做的事,往輕了說是假公濟私,往重了說,就是詐騙。」

  「再說院裡各家的收入,幾乎都是透明的——除了我家。賈東旭現在是二級鉗工,每月工資三十七塊五。就算不算補貼,只算基本工資,他家五口人,有兩個孩子,每人每月也有七塊五。」

  「但前院的三大爺家呢?六口人,全靠他每月三十二塊五的工資,每人每月只有五塊四。還有前院的老李頭,帶著兩個孫子孫女,靠掃大街每月掙十五塊,每人每月只有五塊。」

  「現在我問你,到底是誰更需要幫助?是賈家,還是三大爺家、老李頭家?你什麼時候見過易中海號召大家給他們兩家捐過款?」

  「別說他們兩家了,就說你自己。你把易中海當乾爹,你們關係夠近了吧?可你妹妹餓哭的時候,他有沒有給過她一個饅頭?你們同住中院,一次兩次看不見可以理解,幾百次都看不見?為什麼你妹妹餓得哭,只能跑來後院我家,或者航子家?」

  孫紅心一番話讓何雨柱啞口無言。許多事情往往當局者迷,跳出局外再看,易中海的種種行為確實經不起推敲,更何況還有孫紅心這般能言善辯的人在旁提點。

  既然話已說開,孫紅心索性繼續往下說:「你現在是九級廚師,月薪三十塊五毛吧?」

  何雨柱點了點頭,臉上還帶著些許自豪。孫紅心始終想不通,這人哪來這般莫名的自信?

  在孫紅心看來,要想徹底改變一個人,最直接的方式就是擊垮他原有的自信。雖然他對改造何雨柱並無興趣,但這並不妨礙他將此視為一場遊戲。

  他側頭打量著何雨柱:「看來你對自己挺滿意?是不是覺得月入三十多,還有兩間大房子,這條件相當不錯了?」

  見何雨柱再次點頭,孫紅心笑意更深:「可在我看來,你這條件實在不怎麼樣,甚至覺得你比賈東旭更需要救濟。別急,咱們慢慢說。既然你今天打擾我這麼久,我不妨把話說明白。

  你覺得三十塊錢夠用,是因為現在家裡只有兩口人。你都二十一二了,也該成家要孩子了。等娶妻生子之後,這三十塊錢還夠花嗎?

  你肯定以為憑這條件能找到好姑娘,但我認為,但凡有工作、腦子清楚的姑娘都不會選你。」

  見何雨柱要反駁,孫紅心指了指茶杯:「先喝水,聽我分析。為什麼這麼說?首先,現在有正式工作的姑娘,實習期工資十八塊五,轉正後二十七塊五。人家憑什麼看上你這三十塊錢?

  再說你這廚子的職業,在軋鋼廠發展空間有限。廠里廚師評級最高只到六級,就算你廚藝再好,這輩子工資也超不過五十塊。可別的工種只要努力,超過五十塊並不難。你說,有工作的姑娘圖你什麼?圖你長得俊?

  要是你找個沒工作的媳婦,哪怕只生一個孩子,三十塊錢要養三口人。要是雨水還沒工作,就得養四口,人均每月七塊六,和現在賈家差不多。這還得是娶城裡姑娘。

  要是像賈家那樣娶農村媳婦,恭喜你,你的日子就是賈家的翻版——農村戶口沒有商品糧,孩子還得隨母親落戶。說不定將來你還不如賈家,畢竟賈東旭現在工資比你高出一截呢。」

  還有,你要娶媳婦,那你有沒有考慮過要準備些什麼?三轉一響是不是得準備一兩樣?賈家娶媳婦的時候可都備了台縫紉機,你打算準備什麼?

  另外,你那兩間房子要不要重新整一下?起碼也得刷個白吧?屋頂的破瓦是不是該換換?還有那些家具,都是你爹留下來的,少說也有二十年了,是不是也該換新的?

  這些零零總總加起來,你算過結婚要花多少錢嗎?你攢的那點錢夠不夠以後的開銷?就這情況,你還想著給別人捐錢?賈東旭至少還有他爹留下的積蓄和撫恤金,平時還有易中海悄悄幫襯著,你呢?你有什麼?

  孫紅心說完這番話,何雨柱整個人都懵了,呆呆地望著眼前的茶杯,眼神空洞,半天回不過神。

  孫紅心可沒管他,自己說得痛快就行,也不理愣著的何雨柱,自顧自倒了杯水慢慢喝。說了這麼多,他也有點渴了。

  過了差不多十分鐘,何雨柱才緩過神來,結結巴巴地對孫紅心說:「紅、紅心……以、以前從、從沒有人……跟我講過這些……我、我真的……從來沒想過……」

  孫紅心神情平靜:「按理說,這些事不該由我來告訴你,該是長輩提醒你。可你爹不在身邊,想說也沒機會。至於易中海和聾老太為什麼不說,你自己琢磨。我只提一點,你仔細回想,自從你爹走後,你在他們倆那兒,到底是吃虧多,還是占便宜多——我說的是錢方面。」

  「你看易中海和賈東旭,你什麼時候見過賈東旭往易中海家送東西?不都是易中海給他嗎?你想想這正常嗎?就單說師徒關係,哪有徒弟不從師傅那兒拿東西就不錯了,還能反過來占師傅便宜的?你也是拜過師學川菜的,想想你跟你師傅是怎麼相處的。在我看來,你尊敬的易中海和聾老太,除了向你索取,從沒付出過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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