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覬覦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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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天幕之上,竹樓前。

  莫衣看著神色凝重的蕭瑟,臉上緩緩綻開一抹清淡卻意味悠長的笑意:

  「放心,老夫行事,從不強人所難。

  既已得你應允,那便定在明日此時,於此地為二位療傷。

  諸位遠道而來,不妨先在這島上好生歇息一晚,養足精神。」

  說罷,他袖袍輕拂,轉身便要離去。

  「前輩且慢!」

  唐蓮忽然出聲,一步搶上前,神色間帶著掩飾不住的急切。

  莫衣腳步一頓,回身挑眉望向他:「小友還有何事?」

  唐蓮深深拱手,語氣帶著擔憂與期盼:「晚輩師尊,雪月城大城主百里東君,數月前曾言要遠赴東海,尋一味煉製『孟婆湯』的關鍵藥引。

  不知前輩……可曾在此地見過他?」

  「百里東君?」

  莫衣目光在唐蓮身上又打量一番,眼中掠過一絲恍然,輕笑點頭,「原來你是他的徒弟。

  難怪骨子裡有股執拗勁,不過嘛……你師尊性子跳脫飛揚,與你這份少年老成的模樣,倒是截然不同。」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地拋出一個消息:

  「你師尊,確實在此。」

  唐蓮眼中剛閃過喜色,莫衣下一句話卻讓他心頭一緊:

  「只不過……他此刻,陷入了沉睡。

  老夫正愁沒有合適的方法喚醒他,你來得……倒是正好。」

  「沉睡?!」

  唐蓮臉色驟變,急聲追問,「前輩,我師尊他究竟怎麼了?是受傷了?還是……」

  莫衣卻未直接回答,只是嘴角噙著一絲莫測的笑意,轉身便向竹樓側後方一間更為僻靜的竹屋走去。

  唐蓮等人心中擔憂,不及細想,連忙快步跟上。

  竹屋簡樸,唯有一桌一椅一榻。

  只見百里東君正伏在竹桌之上,雙目緊閉,呼吸悠長卻極為微弱,仿佛沉溺在最深的夢境之中。

  他身旁,放著一個已然見底的古樸酒罈。

  「師傅!師傅!」

  唐蓮一個箭步衝上前,扶住百里東君的肩膀連聲呼喚,可後者毫無反應,仿佛與外界徹底隔絕。

  他猛地轉頭看向莫衣,聲音都帶上了顫抖:「前輩!我師傅這到底……」

  莫衣踱步上前,目光落在那個空酒罈上,語氣輕描淡寫,卻字字驚心:

  「他喝醉了。」

  「喝醉?」

  雷無桀好奇地湊近,拿起那空酒罈仔細嗅了嗅,一臉困惑,「這裡面……沒什麼酒味啊?

  怎麼會醉成這樣,叫都叫不醒?」

  「因為他喝的,並非尋常酒水。」

  莫衣的聲音輕飄飄地傳來,卻帶著一股洞徹人心的寒意,「是孟婆湯。」

  「孟婆湯?!」

  唐蓮、葉若依、蕭瑟三人幾乎是同時失聲驚呼。

  司空千落雖不明就裡,但見三人反應,也知大事不妙,連忙拽住蕭瑟的衣袖:「蕭瑟!

  這孟婆湯到底是什麼?大師伯喝了會怎麼樣?」

  蕭瑟臉色凝重如鐵,聲音低沉:

  「傳說中,冥府有湯,名為『孟婆』,飲之可忘卻前塵往事,了斷一切因果。

  若是普通人飲下,前生記憶煙消雲散;

  若是修煉之人,尤其心智不堅或心有執念者飲之過量……」

  他看向伏案不醒的百里東君,緩緩吐出後半句:

  「只怕……連自己是誰,身在何處,都會徹底遺忘。」

  莫衣淡淡補充,語氣帶著一種旁觀者般的冷靜,卻又暗藏幾分警示:

  「不僅如此。

  這特製的孟婆湯,效力更為霸道。

  它會將飲者拖入其內心最深刻、最難以釋懷的那段記憶之中,循環往復,不斷沉溺。

  若他自己勘不破,走不出……」


  他微微一頓:

  「便會永遠活在那段記憶里,肉身雖在,神魂已困,與死無異。」

  「那師傅他為何要……」唐蓮急得心如刀絞,話都說不完整。

  莫衣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一絲審視,也有一絲罕見的慨嘆:

  「你是他親傳弟子,也算故人之後。也罷,老夫便將我與百里東君的這段過往,說與你聽。」

  「這仙人怎麼突然要講故事了?」雷無桀小聲嘀咕,扯了扯蕭瑟的衣袖。

  蕭瑟凝望著莫衣深邃的眼眸,沉聲道:「或許,這故事……本就是百里城主喝下這孟婆湯的『因』,也是他此刻被困的『心結』所在。」

  莫衣聞言,看向蕭瑟的目光中掠過一絲讚許:

  「你這小子,心思確實通透。」

  話音剛落——

  天幕畫面,驟然如水波般蕩漾、破碎!

  時光仿佛在這一刻急速倒流,眼前的竹屋、眾人、乃至仙山的景致都開始褪色、扭曲。

  新的畫面,帶著陳舊卻鮮活的色彩,轟然展開!

  多年前

  依舊是這座海外仙山,但山間的靈氣似乎更為濃郁原始。一對年輕男女,正沿著險峻的山道艱難前行。

  男子時不時回頭,關切地望向身後臉色蒼白的女子,聲音溫柔:

  「玥瑤,你怎麼樣?山路難行,要不要先停下歇息片刻?」

  女子——玥瑤,雖氣息微促,卻堅定地搖頭,眼中帶著難以掩飾的焦灼:

  「東君,現在不是休息的時候!

  葉鼎之已經……已經徹底入魔了!

  他是你此生最好的朋友,你若不儘快恢復武功趕回去阻止他,無論結果如何,你這輩子……都會留下無法彌補的遺憾!

  快,我們繼續走!」

  此時的百里東君,竟面色萎靡,氣息虛浮,步履踉蹌,一身驚世駭俗的武功蕩然無存,形同廢人!

  兩人相互扶持,跋山涉水,歷經艱辛,終於在一處雲霧繚繞的斷崖之畔,見到了那位白衣如雪、正垂釣雲海的——莫衣。

  莫衣的聲音將眾人從回溯的景象中拉回:

  「我見他二人與我有緣,更被他們之間的情義與百里東君那份為友捨命的決然觸動,便出手助他重新蘊養、接續斷裂的經脈。」

  他眼中閃過一絲對往昔的追憶:

  「這百里東君,確是天縱奇才。

  在島上養傷期間,他觀仙山雲海,聽潮起潮落,竟於武功盡廢的絕境之中,另闢蹊徑,創出了一套屬於自己的全新武學。

  待他傷勢痊癒,破關而出之時,其境界……已遠勝從前。」

  唐蓮聽得心潮澎湃,但更關心後續,連忙拱手追問:

  「前輩,那故事裡的女子……後來如何了?」

  莫衣的眼神,倏然一沉。

  那抹超然物外的淡然似乎消散了些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與沉重:

  「那女子……玥瑤,是你師父此生唯一的摯愛。」

  他聲音放緩,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歲月的重量:

  「後來,不知發生了什麼變故,那女子……香消玉殞。

  自那之後,你師父的心……便如同缺了一塊。

  他看似仍是那個灑脫不羈的酒仙,實則內心早已陷入困頓泥沼,不得解脫。」

  莫衣看向桌上伏著的百里東君,語氣帶著洞悉一切的悲憫:

  「他耗盡心力,遠渡重洋來求這『孟婆湯』,所求的……不過是想忘卻那段蝕骨焚心的前塵往事,哪怕只是暫時的麻痹。」

  話鋒陡然一轉,他的語氣重新變得冷靜而篤定:

  「孟婆湯的藥力,無藥可解。

  能否醒來,全看飲者自身能否勘破心魔,掙脫執念。

  往日,老夫或許會任他自然甦醒,或永遠沉淪。但如今……」

  他目光掃過唐蓮,又似有若無地瞥了一眼蕭瑟:

  「老夫有事,需要他醒來相助。


  不能再放任他繼續沉溺於那場自我編織的『美夢』之中了。

  所以……」

  他直視唐蓮:

  「需要你來出手。」

  「我?」

  唐蓮一愣,隨即面露難色,「前輩,晚輩武功低微,如何能幫到師傅?

  只怕是……」

  「無妨。」

  莫衣擺了擺手,打斷他的話,「你與他師武功同宗同源,真氣性質最為接近。

  你只需在此靜坐,將自身真氣緩緩渡入他體內,以此引動他沉寂的內息自行流轉、甦醒。」

  他交代道:

  「此法貴在持之以恆,潤物無聲。你留在此地,專心護法。

  三日之後,他自會醒來。」

  唐蓮望著昏迷不醒、眉頭緊鎖的師父,眼中滿是心痛與堅決。

  他深吸一口氣,對莫衣深深一揖:

  「多謝前輩指點迷津!晚輩……遵命!」

  莫衣微微頷首,目光轉向蕭瑟、葉若依、雷無桀、司空千落幾人:

  「你們幾人,且先去安頓歇息。明日此時,老夫再來為蕭公子和葉姑娘療傷。」

  話音未落,他身形已如一片輕盈的雲絮,飄然躍起,幾個起落間,白衣身影便已融入遠處蒼翠的山林與氤氳的霧氣之中,只留下一縷淡淡的、仿佛不屬於人間的草木清香,縈繞在竹屋之內。

  前往歇息處的林間小徑上,氣氛有些沉凝。

  雷無桀見蕭瑟自離開竹屋後便一直眉頭深鎖,沉默不語,忍不住湊近問道:

  「蕭瑟,你還在想那仙人的條件?

  在船上的時候,咱們不都跟沐春風說明白了嗎?

  這趟出海,就是陛下親自安排的!

  那……這位莫衣前輩,肯定也在陛下的計劃之內啊!既然是陛下安排的,你還擔心什麼?」

  蕭瑟腳步未停,目光卻投向遠處雲霧繚繞的山巔,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疑慮:

  「天啟那位陛下,縱使雄才大略,手握乾坤,終究是凡俗間的帝王。

  人力有時而窮,皇權再盛,又豈能輕易驅策這等近乎仙神、超然物外的人物?」

  他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捻著袖口:

  「我憂心的並非陛下能否安排此事,而是……

  這位莫衣前輩,他口中那件需要我傷愈後去做的事,究竟會是什麼?

  陛下與此事之間,又存在著怎樣的關聯與默契?」

  「對呀!」

  司空千落也反應過來,秀眉緊蹙,「這前輩修為通天,看起來什麼都不缺。

  連大師伯那樣的絕世高手,他都能隨手相助。

  咱們幾個,不過是江湖上的無名晚輩,有什麼能幫到他的?

  這太不合常理了。」

  雷無桀卻是一臉樂觀,擺了擺手,語氣篤定:

  「嗐!你們就是想太多!

  陛下多厲害啊?

  算無遺策!

  他能安排咱們來這兒,肯定把前前後後都算得明明白白了!

  再說了——」

  他回頭望了一眼竹屋方向,臉上露出信任的笑容:

  「你們看那位莫衣前輩,仙風道骨,氣度超然,一看就是世外高人、得道真仙的做派!

  這種人物,心性修為早非我等能揣度,怎麼會逼咱們去做違心背德之事?

  仙人的承諾,那肯定是一諾千金,最講因果的!

  咱們只管治好傷,到時候該幫忙就幫忙,怕什麼!」

  蕭瑟聽著雷無桀這番天真卻充滿力量的話,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嘴角泛起一絲苦澀而釋然的笑意,那笑容裡帶著濃重的自嘲:

  「你說得對。」

  他停下腳步,望向自己蒼白的手掌,聲音輕得仿佛嘆息:

  「是我多慮了。

  如今的我,經脈俱損,油盡燈枯,不過是苟延殘喘、朝不保夕的將死之人罷了。


  這條命,若非陛下指引、前輩垂憐,恐怕早已……」

  他搖了搖頭,眼中最後一絲疑慮散去,化為一片坦然的清明:

  「我這條殘命,還有什麼值得一位當世仙人,和那位坐擁天下的帝王……去『覬覦』、去『算計』的呢?」

  言罷,他深吸了一口島上純淨而充滿靈氣的空氣,仿佛要將那份沉重的思慮一同吐出。

  「走吧,先好好休息。明日……便見分曉。」

  】

  ······

  「東八?你怎麼武功全失了!」

  「破而後立,東君,你很棒!」

  「哈哈哈!!!」

  「這蕭瑟怎麼也想不到他是皇帝的貨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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