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試試我劍鋒利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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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幕之下

  少白時空

  天啟皇城大殿

  太安帝凝望著天幕上沐春風繪聲繪色的講述,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幾乎要溢出來。

  待聽到小皇帝以三十萬金攪亂南訣朝堂、逼退刀仙、最終一統天下的全過程後,更是情不自禁地撫掌大笑,聲震殿宇:

  「好!好!好!果然是朕的好皇孫!

  有如此聖孫當朝,智珠在握,算無遺策,南訣那群不識天數的賊子還想負隅頑抗?

  簡直痴人說夢!」

  階下群臣見龍顏大悅,連忙齊刷刷躬身,頌揚聲此起彼伏:

  「陛下所言極是!

  聖孫殿下不戰而屈人之兵,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此等經天緯地之智,臣等望塵莫及,唯有五體投地,欽佩萬分!」

  「聖孫臨朝,實乃我北離之幸,天下之福!」

  景玉王靜立在一旁,沉默地注視著這滿殿的喧囂與讚譽,眼底深處卻是一片近乎冷漠的平靜。

  這段時日,他早已看得透徹——父皇眼中,自己恐怕已與一件上好的生育工具無異。

  太安帝如今整日派人臨摹天幕上那位未來太后的畫像,四處尋訪容貌相似的女子,其用意不言自明。

  只怕待那「聖孫」一降生,自己這個名義上的儲君,便會徹底被遺忘在角落。

  甚至……父皇心中,未必沒有隔代傳位的念頭。

  想通了這些,景玉王近來在朝堂上索性裝聾作啞,置身事外。

  他心中自有盤算:父皇駕崩之前,若那孩子未曾降生,這皇位按禮法終究還是自己的;

  若那孩子真的出生了……這位置自己爭與不爭,只怕都難有勝算。

  但無論如何,眼下在天啟,只要父皇一日未明確廢儲,便無人能動他分毫。

  既然如此,又何須與這群跟風奉承的臣子虛與委蛇?

  太安帝享受著眾臣的阿諛,捻須微笑,但笑著笑著,眉頭卻微微蹙起,語氣裡帶上了幾分身為祖父的「挑剔」與「不滿」:

  「只是……天幕之上,朕這聖孫對那商賈之家,未免太過寬縱了。」

  他搖了搖頭,帶著帝王的傲慢與對「義利之辨」的固有認知:

  「商人重利輕義,本是天性。

  拿出三十萬金助朝廷統一天下,乃是他們身為北離子民、沐浴皇恩的本分!

  何須事後償還,更遑論許以東海貿易之厚利?

  這孩子啊……終究是年輕,心太軟,太講所謂的『信義』了。」

  景玉王垂著眼帘,面上毫無波瀾,心中卻是一聲嗤笑:

  心軟?講信義?

  父皇,您當年為了拉攏無雙城、唐門那些世家,給出的土地、爵位、免稅特權,難道就少了?

  如今倒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更何況,若非那三十萬金如毒餌般撒入南訣,其朝堂能亂得那麼快、那麼徹底?

  聖孫這是以最小的代價,撬動了最大的勝利,比您當年那些真金白銀砸下去換來的虛與委蛇,不知要高明、划算多少倍!

  他心中念頭翻湧,臉上卻依舊是一副恭順聆聽、毫無異議的淡然模樣。

  殿內的喧囂與奉承仍在繼續,無人察覺這位沉默的儲君眼底,那一閃而逝的、冰冷的嘲諷。

  與此同時,雪月城

  雷夢殺望著天幕,忍不住咂舌,對身旁的百里東君等人感慨:

  「我原本覺得咱們北離朝堂已經夠亂了,沒想到南訣那邊更離譜!

  那『刀仙』澹臺破,可是他們南訣武林的頂樑柱,定海神針一樣的人物,居然就這麼被自己的皇室給……『客氣』地請走了?」

  南宮春水聞言,輕輕搖了搖頭,目光似笑非笑地瞥向一旁氣息孤傲的雨生魔:

  「若論如今南訣武林的第一高手……恐怕得算我們身邊這位了。」

  雨生魔冷哼一聲,連眼皮都未抬,聲音如同浸過冰水的劍鋒:

  「南訣朝堂,儘是些蠅營狗苟、爭權奪利之輩。

  替那般人賣命廝殺,於我的劍道有何進益?


  澹臺破連一顆純粹的向武之心都無法堅守,雜念叢生,修為才會那般不堪。

  被棄?

  那是他自取其果。」

  百里東君與雷夢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無奈——這世上,恐怕也只有李長生能用這種口氣評價一位「刀仙」,而雨生魔更是直接將其貶得一文不值。

  百里東君思索片刻,忽然開口,帶著一絲憂慮:

  「師傅,雷二,你們說……天幕將陛下對付南訣的這等手段公之於眾,南訣那邊若是看到了,會不會早有防備?

  日後這招……還靈嗎?」

  司空長風輕笑,眼中閃爍著洞悉世情的睿智:

  「東君,你需明白,算計人心,尤其是算計權力欲望,靠的從來不是隱秘的陰謀,而是赤裸裸的陽謀。」

  他緩緩道:

  「就算這計謀天下皆知,那又如何?

  南訣的皇位只有一個,那些皇子對至尊之位的渴望,會因此而減少半分嗎?

  只要他們奪嫡爭位的心不死,這『以利誘之,使其內鬥』的根子,就永遠埋在那裡。

  區別只在於,引誘的『餌』是什麼,以及……下餌的人,手段是否足夠高明罷了。」

  雷夢殺點頭附和,語氣帶著看透人性的瞭然:

  「長風說得對。

  在那些皇子眼裡,什麼國家安危,什麼刀仙支柱,都比不上那近在咫尺的龍椅。

  澹臺破只要沒有明確站隊支持他們中的某一位,就算沒有那三十萬金,遲早也會因為『耗費巨大』、『難以掌控』而被他們聯手排擠出去。

  人心自私,自古皆然。」

  南宮春水把玩著手中的白玉酒杯,目光悠遠,仿佛看穿了時空的迷霧,慢悠悠地總結道:

  「所以說啊,這世間最鋒利的,從來不是絕世神兵;最難以抵禦的,也從來不是千軍萬馬。」

  他飲盡杯中酒,輕聲嘆息,那嘆息里卻帶著一絲對那位未來帝王的複雜欣賞:

  「而是人心,是欲望。」

  「你們看那位小皇帝,未動一刀一劍,未損一兵一卒,只是輕飄飄撒下一把金子,便將一個強敵的根基從內部腐蝕、攪亂,最終使其自我崩塌。

  這手段……」

  他放下酒杯,眼中精光一閃:

  「可比真刀真槍的廝殺,要狠辣得多,也高明得多了。」

  天幕流轉,船艙內的對話仍在繼續。

  【天幕之上

  沐春風剛將那「三十萬金攪亂南訣」的內情講完,雷無桀就迫不及待地追問,臉上滿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執著:

  「可是沐公子!

  我聽虎爺說得清清楚楚——武安君,是在金陵城下,正面斬殺了刀仙澹臺破!

  按你剛才的說法,澹臺破不是已經被南訣朝廷排擠,心灰意冷地退隱了嗎?

  他怎麼又出現在戰場上,還被武安君殺了?」

  沐春風輕搖摺扇,臉上露出一絲對那位刀仙「不識時務」的惋惜與嘲弄:

  「那澹臺破,空有一身登峰造極的武道修為,卻偏偏……看不透這天下大勢,更斬不斷與南訣皇室那點可笑的情分。」

  他語氣轉冷:

  「當我北離大軍陳兵金陵城外,南訣國都岌岌可危之時,南訣皇帝與滿朝惶惶不可終日的文武,又想起了這位曾被他們『請』走的刀仙。

  一番痛哭流涕的哀求,許下無數空洞的承諾……

  那澹臺破,竟真的再度出山,妄圖像一年前那樣,以一人之力,擋在我帝國鐵騎之前。」

  沐春風「唰」地合上摺扇,在掌心重重一敲,眼中閃過一絲快意與冷厲:

  「後面的事,便如雷兄所知了——武安君早有準備,在金陵城下布下絕陣,更請了蓋聶先生壓陣。

  兩位絕世強者聯手,大陣啟動,天地色變……那澹臺破縱有通天之能,也難逃隕落之局!」

  他聲音鏗鏘,帶著定鼎天下的豪邁:

  「此役之後,南訣再無頂尖強者敢攖我軍鋒,軍心徹底崩潰!


  我大軍長驅直入,直破金陵,南方萬里山河,至此……盡歸王化!」

  「好!」

  雷無桀聽得熱血上涌,激動得猛地一拍大腿,眼中閃爍著熾熱的光芒,「陛下運籌帷幄,武安君沙場無敵,蓋聶先生劍道通神……

  這一統天下的壯闊故事,我在雷家堡聽了不下百遍,可每次聽,都還是覺得熱血沸騰!

  只恨自己晚生了十年,沒能趕上那等盛世,跟著大軍上陣殺敵,馬踏金陵!」

  沐春風見他反應,更是引為知己,霍然起身,用力拍了拍雷無桀的肩膀,朗聲笑道:

  「好!雷兄弟!

  你這話真是說到沐某心坎里去了!

  沒想到你竟也是這般忠於陛下、心懷熱血的性情中人!

  從今日起,你就是我沐春風的兄弟!

  日後有什麼需要,儘管開口!

  只要是我沐春風能辦到的,絕無二話!」

  雷無桀被他拍得齜牙咧嘴,心裡卻暖烘烘的,撓著頭不好意思道:

  「沐公子……哦不,沐兄!

  你別怪我們之前瞞著身份就好……」

  沐春風重新坐下,搖扇輕笑,眼中帶著洞察世情的瞭然:

  「雷兄弟多慮了。

  你們上船之時,我便看出諸位絕非尋常江湖客,身份定有隱秘。只是沒想到……」

  他話音一頓,目光在蕭瑟、唐蓮、司空千落、雷無桀四人身上緩緩掃過,最後落在蕭瑟臉上,眉頭微蹙,語氣中透出幾分真正的困惑與審視:

  「沒想到你們的身份,聚在一起……會顯得如此『奇怪』。」

  「奇怪?」司空千落秀眉一挑,有些不悅,「我們哪裡奇怪了?」

  沐春風微微搖頭,不再掩飾自己的疑慮,他先指向唐蓮、司空千落和雷無桀:

  「雪月城大小姐、唐門嫡傳兼雪月城大弟子、江南霹靂堂雷家堡的公子……

  你們三位,每一位身後都牽動著江湖上一方舉足輕重的勢力。

  三位聚首,雖也引人注目,但若說是結伴遊歷、闖蕩江湖,倒也並非完全不可理解。」

  他的目光,最終如釘子般落在一直沉默飲茶的蕭瑟身上,聲音陡然低沉下去,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奇怪的是——你們三位身份如此敏感、牽動各方視線的勢力傳人,為何會不約而同地,全都聚集在……『永安王』的身邊?」

  船艙內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沐春風緩緩站起身,手自然而然地按在了腰間那柄名為「動千山」的劍柄之上。

  他臉上的笑意已經徹底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於商賈世家的精明、決斷,以及……毫不掩飾的凜冽鋒芒。

  「幾位少俠,」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字字如冰珠落玉盤,清晰而冰冷,「你們若只是因私交甚篤,結伴同行,遊歷江湖,或是要查什麼江湖舊案、私人恩怨……

  那我沐家無權過問,我沐春風也真心實意,想與諸位交個朋友。」

  他話鋒猛地一轉,眼神銳利如出鞘的絕世名劍,緊緊鎖住蕭瑟,一股無形的氣勢驟然爆發:

  「但若——」

  他一字一頓,斬釘截鐵:

  「你們聚在此處,是意圖借雪月城、唐門、雷家堡這幾大江湖勢力的影響與力量,暗中串聯,圖謀不軌,對當今陛下、對這剛剛一統的江山社稷……有半分不利之心!」

  「噌——!」

  一聲清越的劍鳴,動千山雖未完全出鞘,劍身卻已因主人心意而微微震顫,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寒芒。

  沐春風的聲音,擲地有聲,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那麼,便要先問問我沐春風——」

  「問問我手中這柄『動千山』——」

  「答不答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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