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說死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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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幕之下

  少白時空

  天幕之上,葉鼎之獨戰六位逍遙天境、血染殘月的畫面緩緩淡去。

  場中久久無聲。

  雷夢殺猛地一巴掌拍在身旁葉鼎之肩上,力道大得讓葉鼎之都晃了晃。

  他滿眼都是難以置信的震撼:「老葉!你這……你這猛得也太不講道理了吧!

  那可是六個逍遙天境圍毆!

  你居然能扛住,還差點全給掀翻了?!

  你這功夫……怕是早就偷偷入了神遊玄境吧?!」

  葉鼎之卻眉頭緊鎖,目光沒有離開天幕上那道浴血奮戰的身影,聲音帶著罕見的困惑:

  「不對。」

  他緩緩搖頭,一字一頓:「天幕上的『我』,所用的武功路數……與我如今所修,截然不同。」

  百里東君聞言,湊近細看,神色也逐漸凝重:「葉哥說得對。

  你如今主修的是『魔仙劍』與『不動明王功』,根基紮實,氣象正大。

  可天幕上那些招式……」

  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驚疑:「狠厲詭譎,戾氣盈天,半分你我熟悉的影子都沒有。」

  一直悠然把玩著自己長發的南宮春水,此刻輕笑一聲,那笑聲里卻無多少暖意:

  「看來,中間出了天大的變故。」

  他指尖輕點天幕,目光銳利如劍:「你們細看他的眼神——戾氣纏身,隱有癲狂,周身氣機雖強橫,卻躁動不穩。

  這絕非水到渠成的破境……分明是心魔深種,強行催谷,才踏入了半步神遊。」

  「入魔?」雷夢殺愕然,「老葉心性堅韌,志向高遠,怎會走到入魔這一步?」

  葉鼎之沉默不語,只是死死盯著天幕上那個渾身纏繞黑氣、眼神時而瘋狂時而悲涼的自己,垂在身側的指尖,無意識地收緊,骨節微微泛白。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通……未來的自己,為何會變成那般模樣。

  雷夢殺見氣氛凝重,用力拍了拍自己胸口,長舒一口氣,試圖沖淡這份沉重:

  「萬幸!萬幸啊老葉!你沒真折在寒衣他們手裡!

  不然……無心那小子要是知道親爹被我閨女……咳,參與了圍殺,他還不得提著刀來找寒衣拼命?

  他偏偏又跟無桀那傻小子是過命的交情……到時候,手心手背都是刀,我可真要愁死了!」

  眾人聞言,神色稍緩,紛紛點頭。

  但所有人的目光,又不約而同地聚焦回天幕——既然葉鼎之最終放過了所有人,獨自離開……那他,究竟是怎麼死的?

  【天幕之上

  李寒衣的話音落下,亭內陷入一片深沉的寂靜。

  唯有風吹落葉的沙沙聲,清晰可聞。

  無心緩緩抬眸,那雙總是蘊著三分笑意的眼睛,此刻沉靜如古井,直視著李寒衣:

  「我阿爹最後接觸的人……是誰?」

  李寒衣的目光投向亭外,望著那些在風中打著旋兒、終究要歸於塵土的枯葉,聲音平靜無波,卻似帶著歲月的重量:

  「一個女子。在我們抵達之前,她便已見過他。」

  她頓了頓,仿佛在回憶那個遙遠的場景:

  「那時的葉鼎之……已徹底掙脫魔障,氣息圓融浩瀚,是真正的神遊玄境。」

  「可那女子,只是走到他身邊,俯身,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話。」

  李寒衣轉回視線,看向無心:

  「然後,葉鼎之便拔劍……自刎了。」

  「果然……如此。」無心臉色瞬間白了一瞬,低聲喃喃。

  但奇怪的是,那緊繃的肩膀,反而像是卸下了某種重擔,緩緩鬆弛下來。

  他站起身,撣了撣白衣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恢復了往日的淡然:

  「劍仙,方才替你療傷時,我已探過你的脈象。

  你內力損耗過巨,十不存一。

  天啟那位陛下或許無意追究舊事,但你的仇家……可不會心慈手軟。」

  他走到涼亭邊緣,回眸一瞥,目光清明:


  「尤其是暗河的人,還有剛襲擊過雷家堡的那些殘餘……若被他們得知你如今的狀態,後果不堪設想。」

  「去尋儒劍仙謝宣匯合吧。有他在側,方能保你無虞。」

  說罷,不再多言。白衣身影翩然而起,如一片輕盈的雲,幾個起落,便沒入密林深處,消失不見。

  李寒衣獨自坐在涼亭中,望著他離去的方向,許久未動。

  指尖,幾不可察地輕顫了一下。

  她垂下眼帘,用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緩緩道:

  「葉鼎之啊葉鼎之……」

  「往日我總不明白,你既已天下無敵,為何偏要選擇一死。」

  她抬起頭,望向那桃花小院的方向,眼底掠過一絲極深的瞭然,與淡淡的悲憫:

  「如今……我總算明白了。」

  而此時畫面緩緩一變,來到了青州的海邊小城。

  晨霧未散,鹹濕的海風裹著漁港特有的腥氣撲面而來。

  蕭瑟、雷無桀、唐蓮、司空千落四人背著簡單的行囊,正在碼頭與珍珠姑娘作別。

  「馬上就能見到真正的大海了!聽說海上有比船還大的魚!」

  雷無桀興奮得聲音洪亮,引得不少早起的漁民側目。

  蕭瑟抬手按住他的肩膀,無奈道:「小點聲。

  你是生怕別人不知道,我們是頭回出海、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

  「本來就是嘛!」

  雷無桀壓低了嗓門,卻不服氣地挨個問,「你沒出過海吧?大師兄,你出過?千落師姐?」

  唐蓮和司空千落對視一眼,齊齊搖頭。

  「人這一生啊,若未曾見過真正的大海,確是憾事。」

  一道清朗帶笑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眾人回頭,只見沐春風正從一家糕餅鋪子裡走出來,手裡還拎著個油紙包,香氣隱隱透出。

  「沐公子?你也下船了?」雷無桀訝異。

  沐春風走近,含笑拱手:「在船上悶了幾日,還是覺著腳踩陸地踏實些。」

  唐蓮問道:「招募的人手,可都齊備了?」

  「齊了,都是敢玩命的硬手。」

  沐春風目光掃過四人,笑意溫和,「幾位少俠,行李可都打點好了?我們隨時可以起錨。」

  蕭瑟頷首:「有勞沐兄。」

  「客氣,同船便是緣分。」沐春風側身引路,「那便……回船吧。」

  幾人剛轉身走向停泊著那艘巍峨大船的岸邊,一道身影,卻如釘子般,牢牢釘在了他們前行的路上。

  來人一身深紫色錦袍,袍角繡著隱晦的蟒紋。

  他面容冷峻,約莫四五十歲年紀,腰間懸著一柄造型古樸的長劍,雙手自然垂落,目光卻如冰錐,死死鎖在蕭瑟身上。

  一股無形的壓力,悄然瀰漫開來。

  雷無桀幾乎是本能地一步搶前,將蕭瑟擋在身後,眉頭緊皺:「這人誰?氣息陰沉,不像暗河那些鬼祟路子……」

  沐春風瞳孔微縮,盯著那身紫袍上的紋樣,低聲喃喃:「紫衣蟒紋,龍睛暗扣……這是大內宦官中,有品階的近侍才會穿的宮制服飾。」

  「沐公子好眼力。」

  蕭瑟的聲音在他身側響起,平靜中透著一絲冷意,「他是掌劍監,瑾威公公。當世五大監之一。」

  而此時,千里之外的天啟皇城

  殿內龍涎香裊裊,年輕的皇帝正伏在寬大的紫檀木案前,硃筆如飛,在一本本奏摺上落下或准或駁的鮮紅御批。

  階下,一身暗紅官袍的趙高垂手侍立,氣息幾乎與殿中陰影融為一體。

  皇帝筆尖未停,聲音卻淡淡響起,在空曠的大殿內激起回音:

  「天啟五大監,不在皇城裡好好當差,未經朕命,就敢四處『走動』……下面這些人,手腳是越來越活了。」

  趙高立刻躬身,聲音恭謹而陰柔:「陛下明鑑。

  五大監中,除瑾仙外,其餘四人……皆懷異心。

  此等悖逆之仆,確該早日清除,以正宮規。」


  皇帝終於停筆,目光落在奏摺末尾,硃砂筆鋒微微一頓,劃下一個圓滿卻凌厲的句點。

  「往日他們在暗地裡那些小動作,朕懶得理會。」

  他緩緩抬起眼瞼。

  那一瞬間,御座之上的少年天子,眸色深不見底,仿佛蘊藏著吞噬一切的風暴。

  「但敢跑到青州……」

  皇帝的聲音很輕,卻讓殿內的溫度驟降。

  「去礙朕的事。」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毫無溫度的弧度:

  「那就是找死了。」

  「趙高。」

  「奴才在!」趙高心頭劇震,頭垂得更低。

  「去。」

  皇帝將硃筆隨意擱在筆山上,拿起下一本奏摺,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把瑾威的人頭取來。」

  「不必呈上來了。」

  他目光重新落回奏摺,語氣隨意得令人膽寒:

  「他既然喜歡和外面的野狗廝混……」

  「就把屍身,扔去餵狗吧。」

  趙高渾身一凜,深深吸了口氣,伏地叩首:

  「奴才……遵旨!」

  】

  ······

  「女子?一句話就讓葉鼎之自刎?這女人是誰?」

  「神遊境啊!說死就死?」

  「瑾威怕是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死到臨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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