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天塹之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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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燕回——!爾敢!」

  唐憐月的聲音撕裂空氣,身影已如鬼魅般橫在御座之前。

  指尖刃出鞘的寒光,不是流影,而是凝成實質的殺意,死死釘住宋燕回前沖的軌跡。

  宋燕回卻驟然止步,仰頭狂笑。那笑聲里沒有絕望,只有癲狂的快意:

  「唐憐月!雷夢殺!蘇暮雨!就憑你們,攔得住我?!」

  狂妄!

  殿中所有人心頭一寒——他憑什麼?

  就算劍術超絕,可眼前這三位,哪一個不是從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頂尖人物?

  答案,在下一瞬揭曉。

  「轟——!!」

  一股狂暴無匹的氣勁,以宋燕回為中心炸開!

  罡風如實質的海嘯,掀翻了最近的桌案,震得殿頂琉璃瓦嗡嗡作響。

  他周身氣流瘋狂旋轉,衣袍獵獵鼓盪,腳下金磚寸寸龜裂。

  半步神遊!

  「他強行破境了!」唐憐月瞳孔驟縮,失聲喝道。

  雷夢殺猛然回頭,對護在帝後身前的李心月嘶聲吼道:「夫人!帶陛下和太后先走!這半步神遊,我們未必扛得下!」

  唐憐月死死盯著氣勢仍在攀升的宋燕回,一字一句如冰錐砸落:「你吸乾了唐老太爺和你師父……

  用兩位絕世高手的畢生修為,才換來這片刻的半步神遊,對不對?!」

  「是『傳』,不是『吸』!」

  宋燕回厲聲糾正,眼中血絲密布,「他們自願將功力渡我,只為今日誅殺此寮!

  我知道自己走不出這天啟城——」

  他目光越過眾人,死死鎖住龍椅上那道幼小的身影,聲音裡帶著殉道般的決絕:

  「但能拉著這禍亂天下的暴君一起死……便是蒼生之幸!」

  「呵。」

  一聲冷笑突兀響起。

  蘇昌河緩步上前,陰柔的嗓音裡帶著洞悉一切的嘲弄:「你挑今天動手,是算準了武安君與武成侯,此刻正在京郊大營巡視,宮中空虛,對吧?」

  「不錯!」宋燕回毫不掩飾,「他二人若在,我毫無機會!可如今——」

  他周身真氣轟然爆發,身影化作一道撕裂空間的白色殘影,直撲御座!

  「這宮裡,無人能攔我!!」

  宋燕回推出的不是掌風。

  是海嘯。

  半步神遊的威壓具象成淡金色的怒濤,從大殿中央炸裂。

  三十六根蟠龍金柱首當其衝,柱身龍鱗片片剝落,裂紋如蛛網蔓延,發出瀕臨崩潰的哀鳴。

  文武百官像落葉般被捲起,撞在牆上、柱上,骨裂之聲不絕於耳。

  唐憐月第一個迎上。

  他一生精於暗殺與陣法,此刻卻必須正面硬撼——因為身後三步,就是北離的帝後。

  指尖刃綻出三尺霜華,在空氣中急速勾勒出唐門秘陣「霜天寒獄」。

  陣成瞬間,殿內溫度驟降,冰層如活物般順著地面瘋狂蔓延,試圖凍結那毀滅性的氣浪。

  但境界的鴻溝,無法用技巧填補。

  「咔嚓——!」

  冰陣支撐了不到一息,便徹底炸裂。

  唐憐月虎口崩裂,名刃脫手,整個人被狠狠砸飛,撞碎了龍椅旁的青銅燈台。

  滾燙燈油潑灑肩頭,遇冰燃起刺目火焰。

  唐憐月、雷夢殺、蘇暮雨、蘇昌河四人合力,才勉強接下這一擊。

  趁此間隙,李心月護著太后與皇帝急退向殿外。

  可就在帝後身影剛掠過門檻的剎那——

  「想走?!」

  宋燕回一聲暴喝,周身氣勁二度爆發!

  四人如遭山嶽碾壓,口噴鮮血倒飛而出。

  而他身影已化為殘影,瞬息掠過數十丈御道,硬生生截在了帝後面前!

  「娘娘、陛下,快走!」李心月拔劍攔阻,心劍光華如月華傾瀉。

  宋燕回只出了三招。

  一掌震散劍光,二指扣住劍身,第三掌印在李心月胸口。

  「噗——!」鮮血從她口中狂涌,她卻死死釘在原地,寸步不退。

  「愚忠!」宋燕回冷笑,抬手虛抓——

  殿內,那靜置的無雙劍匣驟然嗡鳴,破空飛來,懸於御道之上!

  「開匣!」

  十二柄飛劍應聲激射,化作奪命寒光,將李心月籠罩其中。

  她勉力格擋,頃刻間衣衫染血,險象環生。

  一柄飛劍軌跡詭變,竟脫出陣外,直刺向被太后護在身後的小皇帝!

  「陛下——!」

  一名青衣宮女猛撲上前。

  「噗嗤!」

  長劍洞穿她單薄的肩胛,血花在皇帝眼前炸開。

  溫熱的血珠,順著小皇帝的臉頰緩緩滑落。

  他低頭,看著懷中宮女痛苦卻決然的臉;

  抬眼,望向身前李心月浴血奮戰的背影;

  餘光里,是殿內掙扎著想爬起的雷夢殺、唐憐月……

  那雙一直平靜無波的眸子裡,某種冰冷的東西,碎了。

  取而代之的,是燎原的殺意。

  「皇帝……」太后想拉住他,卻被一股柔和卻無法抗拒的內力輕輕推開。

  小皇帝站了起來。

  御道上風聲驟寂。

  「宋燕回。」

  他的聲音很輕,卻壓過了所有雜音,「你拼上兩條人命、一身修為,換這半步神遊……就為驅動這十二柄凡鐵?」

  宋燕回瞳孔一縮。

  「無雙劍匣十三劍,」

  小皇帝一步步向前,踏在染血的御道上,「你獨缺『大明朱雀』。不是不想用,是用不了,對不對?」

  「閉嘴!」

  宋燕回臉色驟變,猛催內力想引動劍匣最深處的共鳴,可劍匣劇烈震動,那柄傳說中的凶劍卻寂然無聲。

  「這就是你一輩子,都成不了劍仙的根源。」

  小皇帝停下腳步,與他相距不過十步,「你的劍心,從始至終——都是歪的。」

  「沒有朱雀,照樣殺你!」

  宋燕回面容扭曲,十二柄飛劍調轉鋒芒,化作流光劍雨,全力轟向那道幼小的身影!

  小皇帝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對著漫天劍雨輕輕一按。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十二柄疾如閃電的飛劍,竟硬生生懸停在他面前——劍尖距離他的眉心,只有半寸。

  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下一刻,在宋燕回駭然的目光中,小皇帝小小的身軀緩緩離地浮空。

  衣袂無風自動,髮絲輕揚。

  他俯瞰著下方如臨大敵的宋燕回,朗聲開口,聲傳四方:

  「世人皆道天才難得。」

  「卻不知,在朕眼中——」

  「天才,不過是叩見朕的門檻。」

  話音落下,他懸空的右手五指猛然一收!

  「錚——!!!」

  十二柄飛劍齊聲哀鳴,劍身劇顫,隨後——齊齊調轉劍尖!

  寒光閃爍,劍鋒所向,已是它們原先的主人!

  「不……這不可能!」

  宋燕回瘋狂後撤,卻絕望地發現,自己周身氣機已被那十二柄熟悉的飛劍徹底鎖死,如陷泥沼。

  而此刻,懸於半空的無雙劍匣,終於發出了截然不同的鳴響——

  清越、高亢,如鳳唳九霄!

  「鏘——!」

  一道赤紅流光自匣中沖天而起!

  流光在空中舒展、凝聚,化作一柄劍身纏繞烈焰的長劍虛影。

  劍鳴聲中,竟隱隱浮現出一隻展翅欲飛的朱雀形貌!

  赤焰灼空,熱浪滾滾。

  皇宮之內,所有佩劍——侍衛的腰刀、將領的佩劍、甚至武庫中封存的古刃——都在這一刻自主嗡鳴,劍尖齊齊朝向御道上空,如朝拜君主!


  萬劍齊鳴,聲震天啟!

  小皇帝懸浮於萬劍中心,指尖輕點。

  「你一生都想見它。」

  「今日,朕讓你見。」

  「然後——」

  他眼中金光大盛,聲如天憲:

  「死。」

  「大明朱雀」發出一聲響徹雲端的啼鳴,攜著滔天烈焰與下方百劍組成的鋼鐵洪流,化作一道撕裂天幕的赤色閃電,轟然墜下!

  宋燕回發出絕望的嘶吼,半步神遊的護體罡氣催至極限。

  但一切都是徒勞。

  朱雀虛影觸及罡氣的瞬間,那足以抵擋千軍萬馬的氣牆便如琉璃般寸寸碎裂。

  下一刻,赤焰吞沒了他。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道熾白的光芒一閃而逝,以及隨之而來的、仿佛連聲音都被燒盡的絕對寂靜。

  火光散去。

  御道之上,空無一物。

  沒有血跡,沒有殘骸,甚至連一絲灰燼都未曾留下。

  唯有一道三丈長短、深不見底的焦黑溝壑,證明著那裡曾站著一個半步神遊的強者。

  形神俱滅。

  「噗通。」「噗通。」

  重傷的雷夢殺、唐憐月等人再也支撐不住,相繼跪倒在地。

  他們仰望著空中那道緩緩降落的身影,目光里充滿了近乎信仰的震撼。

  蘇昌河咳著血沫,嘴唇顫抖,每個字都像是擠出來的:

  「神遊……玄境……」

  「陛下早已……踏入神遊……」

  蘇暮雨以劍拄地,深深垂首,聲音沙啞:

  「我等今日……方知何為天淵之別。」

  小皇帝足尖輕點,落回染血的御道。

  他看也未看那道焦黑的溝壑,只抬手一招。

  空中,那柄凶威赫赫的「大明朱雀」發出一聲溫順的輕吟,化作流光歸於劍匣。

  漫天懸浮的長劍如得敕令,齊齊歸鞘,鳴響頓息。

  劍匣合攏,安靜地落回他伸出的手中。

  他捧著這曾攪動天下風雲的無雙至寶,轉身,走向那臉色蒼白的侍女。

  將劍匣輕輕放在侍女手中。

  「你叫什麼名字?」

  他聲音里的殺意已散盡,只剩屬於這個年紀的清澈。

  「奴婢,衛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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