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羅網是生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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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幕之下

  少白時空,天啟皇城。

  璀璨的光流自天穹垂落,將莊嚴的宮殿映照得明暗不定,也在太安帝此刻鐵青的臉上投下晃動的陰影。

  「砰——!」

  一聲巨響,龍椅扶手被拍得簌簌震顫。

  太安帝猛地站起,鬚髮皆張,怒目圓瞪,手指幾乎要戳穿光幕,直指畫面中那與蘇昌河密謀的青王身影,雷霆般的怒喝響徹大殿:

  「蠢材!廢物!

  朕本以為,出了白王、赤王,再加上蕭楚河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已算家門不幸!

  竟還有這等豬油蒙了心、蠢鈍如豬的孽障!」

  帝王之怒,如淵如岳,殿中侍立的宮人內侍瞬間跪伏一片,瑟瑟不敢出聲。

  太安帝胸口劇烈起伏,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帶著金石摩擦般的嘶啞:「不思忠君報國,不念皇恩浩蕩,竟敢與蘇昌河那等陰溝里的毒蛇謀皮,妄圖造反?造誰的反?

  造朕皇孫——當今天子的反?!

  誰給你的狗膽!真真是反了天了!!!」

  龍吟般的咆哮在大殿樑柱間迴蕩,每一個字都裹挾著近乎實質的殺意。

  一旁,景玉王早已呆立當場,臉色煞白如紙。

  他仰頭望著天幕,聽著那荒誕至極的謀逆之言,眼神從震驚到茫然,最後化為一片空洞的難以置信,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語:「這般……這般愚蠢不堪,利令智昏之人……怎會……怎會是我的血脈?」

  ---

  同一時刻,雪月城外。

  山風掠過草甸,帶著野花的清氣。少白一行人或坐或立,同樣被天幕上的對話驚得一時失語。

  「噗——!」

  百里東君直接一口酒噴了出來,嗆得連連咳嗽,一邊擦嘴一邊哭笑不得地搖頭:「世上……世上竟真有這等人物?

  蘇昌河畫張餅,說給半壁江山,他便信了?

  都不曾掂量掂量,如今天啟城中坐鎮的那位陛下,手握怎樣的權柄與力量?

  這已不是天真,簡直是……是脖子上頂了個冬瓜!」

  雷夢殺抱著胳膊,摩挲著自己下巴,望著天幕上青王那張因貪婪而扭曲的臉,嘖嘖感嘆:「景玉王兄也是不易,生出這般……嗯,別具一格的孩子。

  好在祖宗保佑,總算出了陛下這般英明神武的麒麟兒,否則這江山……唉。」

  他搖頭晃腦,一副「家門不幸但有後望」的複雜表情。

  葉鼎之負手而立,黑衣在風中微動。他凝視著天幕,目光沉靜卻銳利,緩緩開口:「比起這蠢人的痴心妄想,我更想知道——天啟城中那位陛下,會如何落子,收拾越州這盤亂局。」

  「會如何處理越州城的百姓!」

  此言一出,眾人神色皆是一正。

  嬉笑與感慨瞬間收斂,所有目光,帶著凝重、好奇與隱隱的期待,齊齊投向那仍在流轉的浩渺天幕。

  【天幕之上,燭火幽微的密室。

  蘇昌河身體微微前傾,陰影如活物般爬上他半邊臉頰,唯有一雙眼睛在昏黃光線下閃著毒蛇般的幽光:「南訣故地,民心未附,對天啟那位『征服者』本就有怨。

  越州這把火一旦燒起來,只要它能撐上十天半月,各地觀望的豪強、心懷故國的遺老,便會如野草般冒頭!

  烽煙四起之時,便是天啟顧此失彼之機。」

  他聲音壓得更低,帶著誘餌般的甜膩:「屆時,我們的人便可悄無聲息潛入天啟。明處有白王殿下運籌,暗處有我等利刃出鞘……

  內外交攻之下,逼那龍椅上的小子『自願』退位,並非痴想。

  白王殿下仁厚之名廣布,屆時登高一呼,天下景從。

  而青王殿下您……」

  蘇昌河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從龍首功,裂土封疆,坐擁半壁錦繡河山,豈不比在這偏遠之地做個擔驚受怕的『土皇帝』,快意千萬倍?」

  青王蕭景暇呼吸明顯粗重起來,眼中貪婪與恐懼交織,最終咬了咬牙:「既……既是白王兄親自謀劃,我信他!

  白王兄待人寬厚,總比天啟那個刻薄寡恩、動輒刀兵相向的小子強!」


  他像是說服了自己,用力點了點頭,轉身匆匆離去,背影竟帶著幾分急不可耐。

  密室門扉合攏的輕響過後,蘇昌河臉上那抹虛偽的笑意瞬間凍結、剝落。

  他盯著青王離去的方向,眼神漠然空洞,仿佛看的不是一位親王,而是一具正在走入墳墓的屍體,冰冷得不帶一絲活氣。

  ---

  畫面轟然流轉,切回越州城那間瀰漫草藥氣味的醫館內室。

  蕭瑟與司空千落對坐,面前粗陶碗裡的茶水已涼。室內只余壓抑的寂靜。

  「砰!」

  門被猛地推開,雷無桀帶著一身室外微涼的空氣和塵土氣息卷了進來。

  他臉色沉肅,再無平日的跳脫,抓起桌上的茶壺也顧不得倒,對著壺嘴猛灌了幾大口。

  「打聽到了?」司空千落倏地站起。

  雷無桀用袖子狠狠抹了把嘴,聲音低沉:「老人家沒撒謊!

  城主府外圍,明里暗裡多了不少生面孔守著。

  我繞到後巷,親眼看見裡面有人在趕製大旗——顏色、紋樣,分明是當年南訣的王旗!

  還有徽記,絕不會錯!」

  蕭瑟握著茶碗的手指微微一緊,骨節泛白:「麻煩了。」

  「有多麻煩?」雷無桀心頭一沉。

  「聚眾抗命,攻占州城,已是誅九族的大罪。」

  蕭瑟抬眼,眸中寒意凜冽,「更何況,當今天子是以雷霆之勢踏平南訣,才成就一統之功。

  『南訣』二字,在他心中分量非同一般。

  許由此刻打出前朝旗號,已不僅是造反,更是觸碰逆鱗!

  這是在逼陛下……不得不以最酷烈的手段,將越州從版圖上徹底抹去,以儆效尤!」

  司空千落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發白:「那……那我們得趕緊阻止許由!不能讓他鑄成大錯!」

  「阻止?」蕭瑟搖頭,嘴角溢出一絲冰冷的嘲諷,「只怕如今,那位被推上台前的『許由』,連自己已是別人砧板上的魚肉,都未必清楚。」

  雷無桀猛地一拍大腿:「對了!

  我在那兒轉悠半天,別說許由,連個像頭領的人影都沒見著!

  城主府里進出的,都是些面生的精悍角色,不像普通百姓!」

  司空千落急得跺腳:「這不成了一局死棋?

  我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滿城無辜百姓,給那幕後黑手陪葬吧!」

  蕭瑟緩緩起身,走到窗邊,目光仿佛要穿透牆壁,望向遙遠的帝都方向:「當務之急,是必須將越州真相,尤其是『被人利用、旗號有詐』的關鍵,以最快速度呈報天啟!

  若陛下明察其中蹊蹺,或許……百姓尚有一線生機。」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但我更擔心的是,布局之人的目標,恐怕從一開始就不止是攪亂一方。

  他們真正要試探、要撼動的,或許是龍椅上那個人本身。」

  「沖陛下來的?」雷無桀追問。

  蕭瑟轉身,看了他一眼,想起雪落山莊的承諾,不再隱瞞:「陛下登基以來,文治武功,震懾四海。

  北離開國至今,除太祖外,無人可與其比肩。

  想正面將他拉下皇位,難如登天。」

  「所以,只能用陰謀,一點點撬動根基?」司空千落反應過來。

  「不錯。」

  蕭瑟眼中銳光畢露,如出鞘名劍,「逼反越州,高舉南訣舊旗,便是第一塊試金石。

  陛下若派重兵雷霆鎮壓,事後依律嚴懲甚至……屠城。

  南訣故地本就人心浮動,有心人稍加煽動,『暴君』之名便可坐實,叛亂之火恐成燎原之勢。」

  他話鋒一轉:「可若陛下顧及名聲或另有考量,對越州從輕發落。

  那暗處的野心家便會四處散播:『看,造反不過如此!』朝廷威信掃地,各地豪強蠢蠢欲動,天下自此多事矣!」

  雷無桀恍然大悟,拳頭捏得咯咯響:「所以越州從一開始就是棄子?

  許由和那些百姓,不過是用來試探陛下反應的棋子?


  成或不成,他們都死定了?」

  「正是如此。」蕭瑟頷首,面色凝重。

  「那還等什麼!」雷無桀急道,「趕緊把這裡面的彎彎繞繞告訴陛下啊!」

  司空千落卻蹙眉:「我們能想到的,陛下麾下能臣如雲,會想不到?

  恐怕早有計較。」

  「不,不能等。」

  蕭瑟突然打斷,語氣帶著罕見的急促,「而且,我們要搶在所有人前面!」

  兩人不解。

  蕭瑟目光掃過他們,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微光:「這危機,對我們而言,又何嘗不是一個機會?

  一個向陛下表明立場、展現價值的機會。

  若我們能在此事中有所作為,甚至關鍵信息由我們之手直達天聽……

  待回到天啟,或許陛下心中的那根刺,能消去幾分。」

  雷無桀眼睛一亮,瞬間熱血上涌:「對!我這就修書!用雷門秘徑,以最快速度送往天啟!

  門主他定有辦法呈報御前!」

  天幕流光如瀑,轟然墜向千里之外的天啟皇城。

  ---

  帝都神宮,重檐巍峨,在浩渺天光映照下猶如蟄伏的巨獸。

  殿內,金磚鋪地,蟠龍柱高聳,空氣卻凝滯如鐵。

  「趙高。」

  御座之上,年輕帝王的聲音並不高亢,卻似一把淬了北地寒冰的利刃,清晰無比地剖開殿中令人窒息的寂靜,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重壓,砸在金磚之上:

  「看來,是四海承平的日子過得太久,讓你和你執掌的羅網,從刀鋒……鈍成了廢鐵。」

  階下,黑袍曳地的趙高身軀難以察覺地一顫,「噗通」一聲雙膝砸地,額頭死死抵住冰涼的金磚,聲音乾澀發緊:「陛下息怒!臣……臣罪該萬死!

  只是近來羅網重心確在監控雪月城及江湖異動,越州地處偏遠,消息傳遞難免……」

  「朕要聽的,不是緣由。」

  皇帝打斷了他,聲音依舊平穩,卻讓殿內溫度驟降。

  他緩緩自御座上起身,玄黑龍袍上的暗金紋路在透過高窗的天光下流動著冰冷的光澤。

  「朕看到的『結果』是——朕的萬里疆域,朕以為固若金湯的江山,有一城舉旗造反、僭越稱王!

  如此潑天大事,消息竟在路上走了整整三日!

  最終,是靠雷門一封私信,才遞到朕的案頭!」

  他向前踏出一步,腳步無聲,卻仿佛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趙高。」

  皇帝微微俯身,目光垂落,如冰瀑傾瀉在趙高蜷縮的背脊上,「是不是要等到有一天,朕的枕邊發現一柄淬毒的弒君匕首,你還要來跟朕細細分說,那刺客是從哪條密道潛入,用了何種手段瞞過你羅網的天羅地網——啊?」

  最後一聲微微揚起的尾音,輕若鴻毛,卻重似山嶽,壓得趙高几乎喘不過氣。

  他伏在地上的身軀劇烈顫抖,冷汗早已浸透內衫,貼著皮膚一片冰涼,連牙關都抑制不住地輕輕磕碰。

  「臣……臣愚鈍!

  臣即刻親自前往越州,掘地三尺,必將逆黨首腦、事情原委,查個水落石出,呈報陛下!」

  趙高聲音嘶啞,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不必了。」

  皇帝卻已直起身,目光掠過他,投向殿外浩瀚天光,語氣淡漠,仿佛剛才的雷霆之怒只是幻影。

  「朕已傳召百曉堂堂主,姬若風進宮。」

  他頓了頓,才繼續道,聲音里聽不出情緒,卻讓趙高如墜冰窟:

  「百曉堂的消息,應該比你的羅網……來得快,也來得准。

  趙高,你須明白,朕手中的刀,可以染血,可以磨損,但若既鈍且鏽,連該看何處都失了準頭……」

  皇帝沒有說下去。

  但那未盡之言,比任何明確的懲戒都更令人膽寒。

  一把無用的刀,在帝王手中,唯有棄置或毀去一途。

  趙高臉色慘白如紙,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唯有額頭頂著金磚處,傳來一絲冰冷的堅實感,提醒他還跪在這裡。


  就在這時,殿外宦侍清晰恭敬的通報聲,穿透沉重的殿門傳了進來:

  「陛下——百曉堂堂主,姬若風,殿外候旨。」

  】

  ······

  「蘇昌河這眼神,陰謀重重啊!」

  「好毒的計策,皇帝改如何破局!」

  「又要威懾天下,又不能殺戮過重!」

  「難啊!」

  「我就說這姬若風這老小子有問題!」

  「他不會是天啟四守護中第一個投靠皇帝陛下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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