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官逼民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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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幕之下,少白時空

  眾人姿態閒散,目光卻緊鎖著光幕中那場生死追逐。

  百里東君拎著酒葫蘆,仰頭灌了一口,視線追隨著畫面中那個倔強揮舞火劍的紅衣少年,嘴角勾起笑意:「雷家這傻小子,長進不小啊。

  比起剛在天幕里瞧見時那毛手毛腳、動不動就吃癟的愣頭青模樣,如今這劍勢,總算有了點樣子。」

  「這身筋骨和悟性,倒是隨了心月嫂嫂。」

  待到天幕里傳出蕭瑟那句滿是嫌棄的「腦子裡裝的都是火藥」,百里東君更是直接笑出聲,用手肘撞了撞旁邊:「聽聽,這調調是不是耳熟,感覺在罵你?

  依我看,這直來直去、一點就著的性子,跟他爹才是從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是吧,雷二?」

  他笑著轉頭,卻見雷夢殺根本沒在聽。這傢伙不知何時摸出了紙筆,正蹲在一塊青石上,眉頭緊鎖,寫得一臉「苦大仇深」。

  百里東君好奇地湊過頭去,只見紙上墨跡淋漓,列著一排名字:

  冥侯、月姬、宋燕回、無雙、趙玉真。

  最底下,又新添了一個筆力虬勁的名字——蘇昌離。

  「喲呵?」

  百里東君挑眉,伸手就去拿那紙,「雷二,你這鬼畫符的,列的是什麼黑名單?」

  雷夢殺一把護住,叉腰站起來,另一隻手指著天幕上剛剛消失的蘇昌離身影,憤憤道:「什麼黑名單?這是『教育名單』!

  天幕上我是沒轍,眼睜睜看著這幫傢伙欺負我兒子!

  等回了咱們自個兒的地盤,後面,老子挨個找他們『切磋』!

  非得給我家小桀把這口惡氣出了不可!」

  「還記上小帳本了?」

  百里東君失笑,指著名單,「那這冥侯月姬名字上怎麼劃了道線?

  趙玉真名字又單獨畫個圈,還戳這麼深,紙都要破了。」

  雷夢殺哼了一聲,理直氣壯:「冥侯月姬如今是羅網的人,羅網歸誰管?

  陛下!

  我雷夢殺對陛下忠心耿耿,日月可鑑!

  能動自己人嗎?

  那必須劃掉!」

  他手指重重地戳在「趙玉真」三個字上,仿佛那紙就是趙玉真本人,氣呼呼道:「但這個姓趙的桃花劍仙,最不是東西!

  讓我們家寒衣苦等那麼些年不說,天幕上,我們家孩子替他姐姐出氣,他還扭扭捏捏不肯下山!

  這像話嗎?

  必須單獨圈出來,重點『關照』!

  到時候非得跟他『好好聊聊』不可!」

  他這番護短又雙標的歪理,配合著那咬牙切齒又一本正經的神情,頓時引得眾人哄堂大笑。

  連一向冷麵的葉鼎之都幾不可察地彎了彎嘴角。

  就在這笑聲未歇之時——

  天幕之上,新的畫面就出現了!

  【天幕光影流轉,場景切回塵土飛揚的官道盡頭。

  三道身影疾馳如風,將身後可能存在的追兵遠遠甩開。

  直至前方巍峨的城牆輪廓在暮色中清晰顯現,三人才漸漸放緩腳步。

  雷無桀撐著膝蓋,大口喘氣,臉上卻掛著逃出生天的笑:「到……到了!

  進了城就安全了!

  蘇昌離那莽夫再橫,也不敢在城裡動刀兵——如今陛下治下嚴明,郊外廝殺或許還能遮掩,城內若敢亮兵刃,管他什麼暗河明河,都得去天牢里啃窩頭!」

  蕭瑟與司空千落對視一眼,微微頷首。這話雖直,卻是實情。

  「少廢話,趕緊進城找大夫,你身上這幾道口子再不處理,化膿了可有你受的。」蕭瑟瞥了眼雷無桀滲血的肩頭,催促道。

  三人行至城門前,雷無桀仰頭,看清城門上鐵畫銀鉤的「越州」二字,眼睛頓時一亮:「越州?!那不是離我們雷家堡不遠了?太好了!正好在此休整……」

  話未說完,胳膊卻被蕭瑟一把拉住。

  只見蕭瑟眉心微蹙,目光銳利地掃過城門下披甲執銳的守城衛兵。


  這些人雖站得筆直,但手始終緊按刀柄,眼神如鷹隼般來回巡視,空氣中,隱隱浮動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緊繃感,甚至……夾雜著極淡的血腥氣。

  「不太對勁。」蕭瑟聲音壓得極低,「太平州府,守軍何至於如此如臨大敵?」

  「管他呢!先進去再說!蕭瑟,快扶我一把,疼得厲害!」雷無桀齜牙咧嘴,不由分說拽著蕭瑟就往裡走。

  奇怪的是,那些神色警惕的衛兵竟未加盤問阻攔,任由三人混入人流——儘管那「人流」稀薄得可憐。

  城內景象,比城門更顯詭異。店鋪雖大多開著門板,卻門可羅雀。

  長街之上行人寥寥,偶有經過者也多是面色惶惶,步履匆匆,仿佛身後有什麼在追趕,整座城池籠罩在一片壓抑的寂靜中。

  好不容易尋到一家門面不大的醫館,三人推門而入。

  坐堂的老大夫正打著瞌睡,抬眼看見雷無桀身上帶血的傷口,臉色「唰」地變了,連忙起身擺手:「治不了,治不了!幾位客官另請高明,快請吧!」

  司空千落眉頭一豎:「你這大夫好沒道理!我們只需些乾淨布條和金瘡藥,幫忙包紮止血便是,怎的就治不了?」

  老大夫急得額角冒汗,連連作揖:「姑娘恕罪,非是小老兒不願,實在是……館中草藥已斷了好幾日,如今連最尋常的止血散都沒了,拿什麼治啊!」

  蕭瑟目光平靜地掃過藥櫃,忽然開口:「我們不是義軍。」

  老大夫渾身一顫,猛地抬頭,渾濁的老眼仔細打量三人衣衫、氣度,尤其在那氣質不凡的蕭瑟臉上停留片刻,這才壓低聲音,試探著問:「幾位……從何處來?」

  「雪月城。」雷無桀心直口快。

  「雪月城?」老大夫怔了怔,神色複雜地長嘆一聲,慌忙轉身關上醫館大門,插上門閂。

  接著,他示意三人跟上,躡手躡腳將他們引到內室,這才從床底拖出一個舊木箱,翻找出幾卷乾淨紗布和幾個瓷瓶。

  一邊手腳麻利地給雷無桀清洗上藥包紮,老大夫一邊不住地催促:「幾位,包紮好就快些離去,莫要在城中久留,更莫要多問,平白惹禍上身!」

  司空千落抱著銀槍,忍不住問道:「大夫,你方才說的『義軍』,還有這越州城,究竟怎麼回事?為何人人自危?」

  老大夫手上動作不停,頭卻搖得像撥浪鼓:「莫問,莫問!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蕭瑟此時卻緩緩抬手,指向正齜牙忍痛的雷無桀,對老大夫道:「你可知道他是誰?」

  「我管他是誰!拿了藥趕緊……」老大夫不耐煩地揮手,話到一半卻戛然而止。

  只聽蕭瑟語氣平淡,卻字字清晰:「他是江南霹靂堂,雷家堡的人。」

  老大夫動作猛然僵住,緩緩轉過頭,目光死死盯住雷無桀年輕卻帶著英氣的臉龐:「雷家堡?你……你是雷千虎門主座下?」

  雷無桀雖不明所以,還是老實點了點頭。

  老大夫臉上頓時湧起一陣激動與惶恐交織的複雜神色,他一把推開剛才拿出的普通藥瓶,轉身從木箱最底層,珍而重之地取出幾個描金細瓷瓶,雙手捧到雷無桀面前,語氣近乎諂媚:「公子恕罪!

  小老兒有眼不識泰山!

  這是上好的『玉肌生膚散』,敷上之後,保管明日傷口便能收口結痂!」

  雷無桀看看蕭瑟,又看看司空千落,接受到他們眼中示意,便順著話頭問道:「老人家,你不必如此。

  只是你方才說的義軍,還有這越州之亂,究竟緣何而起?

  你若如實告知,我回去後,定向門主稟明。」

  老大夫聞言,臉上血色盡褪,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老淚縱橫:「公子!求公子救救小老兒,救救這滿城百姓吧!」

  他跪在地上,聲音因恐懼而發顫:「三位有所不知,這越州,本是青王殿下的封地啊!」

  「青王?」

  雷無桀撓頭,「白王蕭崇、赤王蕭羽我倒是聽過,這青王……」

  「是八王!陛下的八皇兄,青王蕭景暇啊!」

  老大夫急忙道,「公子既知赤王,當知陛下兄弟中,這位青王殿下早年便就藩於此。」

  蕭瑟此時眉峰蹙得更緊:「北離立國之初,確曾分封宗室於要地,以鎮四方。


  但當今陛下登基後,早已推行『推恩』,將實封盡數改為虛封,宗室只享食祿,不得干預地方軍政。

  即便越州曾是青王封地,又與這『義軍』何干?」

  「公子您只知其一啊!」

  老大夫捶胸頓足,「陛下聖明,政令通達。

  可天高皇帝遠!

  這越州本是舊南訣之地,青王就藩時,便暗中將虛封做成了實封!

  他於此地經營多年,與周邊豪族勾結,在這越州,他便是說一不二的土皇帝!」

  雷無桀急道:「後來呢?」

  「後來?」老大夫眼中浮現悲憤,「青王變本加厲,橫徵暴斂!

  上月,竟以『為陛下遴選秀女』、『為朝廷練兵』為名,強征周邊村鎮的少男少女!

  幾日前,更是造下滔天罪孽——城外許家村有戶叫許由的人家娶親,迎親隊伍路遇青王車駕,那魔王……那魔王竟當街要強搶新婦!」

  他聲音哽咽:「新郎官護住妻子,被青王侍衛活活打死!

  那新娘子……烈性啊,一頭撞死在花轎之上!

  喜事變喪事,滿村縞素!」

  老大夫喘了口氣,繼續道:「許家村有幾個血性的獵戶,忍無可忍,想在青王出獵時行刺。

  可青王身邊護衛森嚴,更有蜀中唐門的高手隨行!

  獵戶們僥倖逃得性命,青王卻大怒,下令侍衛全城搜捕,挨家盤查!

  那些如狼似虎的侍衛趁機敲詐勒索,奸淫擄掠,比青王本人更狠毒三分!」

  「百姓是真沒活路了!」

  他淚水縱橫,「十里八鄉的苦主們聚在一起,推舉那逃出生天的獵戶許由為首領,開始攻打越州城!

  這城雖不算堅城,抵擋些亂民本該無虞,只消堅守幾日,鄰近州府援軍必到。

  可誰知……

  天蒙蒙亮時,城門不知為何,突然從裡面洞開!

  那許由,就這般帶著人,兵不血刃地進了城!」

  「許由入城幾日了?」蕭瑟突然打斷,臉色凝重。

  老大夫一愣:「到今日,正好三日。」

  「三日?」

  蕭瑟眼中銳光一閃,「越州生亂,消息絕無可能瞞過朝廷耳目。

  三日,足夠周邊駐軍反應。

  為何至今未見朝廷兵馬鎮壓?」

  「小老兒不知啊!」

  老大夫搖頭,「自許由入城,家家閉戶,誰也不敢打探外面消息。

  只聽說……只聽說許由的人把守著四門,許進不許出。」

  「這青王,真真該死!」

  雷無桀猛地站起,牽動傷口也渾不在意,拳頭攥得咯咯響,「踐踏律法,逼反百姓,留此禍害,天理難容!」

  他轉向老大夫,「老爺子,你想讓我們帶你出城,是也不是?

  放心,我既應承,必護你周全!」

  「不……不全是為了出城。」

  老大夫顫抖著,臉上恐懼更甚,「許由入城後,對百姓倒還算秋毫無犯,比那青王在時,竟還稍好些。

  只是……只是……」

  「只是什麼?您但說無妨!」雷無桀追問。

  老大夫近乎癱軟,聲音細若遊絲:「近兩日,城裡私下流傳……

  說那許由,不日便要打出『光復南訣』的旗號,要在此……在此稱王了!」

  他絕望地望向天啟方向,涕淚交流:「天啟城裡的那位陛下,當年可是天兵驟降,踏平建業,一統江山的雄主!

  那許由不過一介草莽,怎敢……怎敢行此滅族之事!

  小老兒怕的是,天兵一到,玉石俱焚!

  這越州城數萬生靈,都要跟著他化作齏粉啊!」

  「如今城裡有點門路的都想逃,可四門被許由的人看得死死的,插翅難飛!

  大家都快急瘋了!」

  「糊塗!愚蠢!」

  雷無桀氣得一掌拍在桌上,「那許由雖是被逼反的苦主,卻也是個沒腦子的莽夫!


  敢與陛下為敵?

  這不是拖著全城百姓往火坑裡跳嗎?!」

  蕭瑟緩緩起身,眸中思緒急轉:「此事絕不簡單。

  許由背後,恐有人操縱。

  走,我們去城主府。

  這越州的水,比看起來深得多。」

  話音未落——

  天幕畫面轟然劇震!如鏡面般破裂、翻轉!

  景象瞬間從壓抑的醫館內室,跳轉到越州城外一處隱秘的莊園密室之中。

  燭火昏暗,映照出一個面容因憤怒而扭曲的華服青年,他正對主位上一人低聲咆哮:「大家長!

  你讓我將經營多年的越州基業,就這麼白白送給那群泥腿子?!

  你到底如何謀劃?!」

  主位之上,一人斜靠椅中,指尖漫不經心地敲擊著扶手。

  燭光搖曳,照亮他半張隱在陰影中的臉,嘴角噙著一絲莫測的笑意。

  正是暗河大家長,蘇昌河。

  他抬眼,看向氣急敗壞的青年,聲音平淡無波:「青王殿下,莫非真以為,憑一座越州孤城,便能與天啟抗衡?」

  青王蕭景暇臉色漲紅:「自然不是!

  可這是本王多年心血……」

  「殿下。」

  蘇昌河輕聲打斷,陰影中的眼眸,卻驟然掠過一絲毒蛇般的幽光,「耐心些。

  待大局抵定,半壁江山都是殿下的囊中之物,又何惜……這一城一池的得失?」

  青王渾身一震,死死盯住蘇昌河:「你的計劃……當真可行?」

  】

  ······

  「這青王著實可恨!」

  「官逼民反啊!」

  「這皇帝該如何處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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