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我要入天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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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幕之下

  玄武門的雨聲漸疏,卻未停歇。

  淅淅瀝瀝,執著地沖刷著皇城御道上那些已開始發暗的血跡,也仿佛在無聲地洗滌著一個舊時代的最後印記。

  白起麾下八百鐵甲銳士已將皇城內零星而頑固的抵抗徹底碾碎,此刻肅然列隊於太極殿外。

  冰冷的甲冑上,雨水混合著未乾的血珠,緩緩滴落,在漢白玉階前積起一片片淡紅色的水窪,倒映著殿內煌煌燈火與殿外沉沉夜幕。

  白起引眾人步入正殿。

  太師董祝急趨上前,雖竭力維持儀態,聲音仍透出緊繃:「武安君!九皇子殿下何在?

  國不可一日無君,亦不可一刻名分不正!

  當速請殿下升御座,告祭天地祖宗,正位北辰!

  務必在破曉之前,將此大事塵埃落定,以免夜長夢多!」

  「太師稍安。」

  白起頷首,目光沉靜,「殿下已在路上。」

  言畢,他抬首望向殿外被雨簾遮蔽的蒼穹,緩緩提運內力。

  一股難以言喻的磅礴氣機升騰而起,並非殺意,卻更顯恢弘。

  剎那間,雨幕仿佛被無形之力撥開,一道古樸莊嚴的印記憑空浮現——正是一個以小篆書就的「秦」字,高懸半空。

  眾人正驚疑不定地仰望那奇異印記,雨幕深處驟然傳來極其輕微的破空之聲。

  數道身影如雨中飛鴻,疾射而至,輕盈落於大殿丹墀之下。

  來人皆覆斗笠,掩去形貌,直至立定,方才緩緩卸去偽裝。

  當先一人抬起面容,竟是劍聖蓋聶!

  他神色冷峻,懷抱之中,一個年幼的孩童正在他懷中安然熟睡,小臉純淨,對周遭的肅殺與巨變毫無所覺——正是九皇子。

  「蓋聶先生?!」

  蘇昌河忍不住低呼出聲,目光隨即落在蓋聶身後那人身上。

  那人除去斗笠與蓑衣,露出一張稜角分明、飽經風霜卻目光沉毅的面孔。

  這張臉,對於剛剛看過天幕的眾人而言,絕不陌生——

  武成侯,王翦!

  「武成侯?!」

  驚呼之聲再起,眾人目光驚愕地在王翦身上逡巡。

  天幕所示,此人乃是未來那位皇帝麾下最倚重的心腹帥才,蕩平四方的不世名將!

  他怎會……出現在此時此地?

  董祝心中疑竇更甚,也顧不得許多,再次向白起追問:「武安君!

  九皇子殿下……

  何以會從宮外而來?

  殿下與貴妃娘娘,不該居於深宮之內麼?」

  白起語氣依舊平淡,仿佛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軍事部署:「宮廷驟變,非是溫良恭儉的宴席,豈有萬全必成之理?

  行事之前,我已令蓋聶先生與王翦,暗中將貴妃娘娘與九皇子轉移出宮,匿於安全之處。

  若我今夜事敗,血濺玄武門,他們便會攜殿下遠遁江湖,隱姓埋名。

  待殿下成年,學識武功有成,再圖……重返天啟,撥亂反正。」

  他目光掃過眾人,帶著一種冷酷到極致的清醒:

  「兵者,死生之地,存亡之道。

  焉能憑一時意氣,押上國本之全部?」

  蘇昌河聞言,咂了咂嘴,嘿然一笑:「武安君思慮周全,佩服。

  只是……冒昧一問,今夜行動,在您心中,原本有幾分成算?」

  「九成五。」

  白起答得沒有絲毫猶豫。

  九成五?!

  眾人心中無不暗震。

  既有近乎十足的把握,竟還做了最壞的打算,安排了如此隱秘的退路!

  這位武安君的謹慎與深謀,簡直到了令人感到可怕的地步。

  董祝恍然,卻又生新的疑惑:「既如此,武安君何不早讓武成侯公開露面?

  若得武成侯在城外另練一軍以為策應,今夜豈不更添勝算,也省卻許多風險?」


  此時,一直沉默如石的武成侯王翦,緩緩上前半步。

  他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與未來天幕中那位揮斥方遒的名將截然不同的、近乎樸拙的沉穩:

  「王翦不過一介田間耕讀的老農,蒙武安君不棄,略通些粗淺兵法。

  豈敢妄言一步登天,擅動干戈?

  自武安君將殿下安危託付之日起,王某所求,唯有殿下能平安康健,徐徐長大。

  其餘諸事,不敢僭越,亦不願僭越。」

  這番話語氣平和,姿態極低,卻隱隱透出一種山嶽般的穩重與忠誠。

  蘇昌河悄悄湊到蘇暮雨耳邊,用極低的氣聲道:「暮雨,你聽聽……難怪後世天幕之上,此人能成那位皇帝陛下的第一心腹。

  這份沉穩、這份退讓、這份只盯著最根本目標的勁兒……了不得。」

  此刻,蓋聶已抱著仍在熟睡的九皇子,一步步踏上丹陛,走向那高高在上的鎏金龍椅。

  他的動作輕緩而堅定,如同捧著一件絕世珍寶,又像是托起一個時代的重量。

  在所有人目光的注視下,蓋聶將那幼小身影,輕輕安置於寬闊的龍椅之中。

  那幼小的身影,與玄黑鎏金的帝座形成了鮮明而脆弱的對比。

  太師董祝深吸一口氣,整肅朝服,率先於御階之下伏地叩首,聲音蒼老而洪亮,穿透大殿:

  「臣等,恭請殿下正位!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身後,白起、王翦、蓋聶、蘇暮雨、蘇昌河……乃至殿外肅立的八百甲士,皆隨之下拜。

  黑壓壓的身影跪伏一片,山呼萬歲之聲雖因場合特殊而有所克制,卻依舊帶著一股改天換地的、無可阻擋的洪流之勢。

  至此,君臣名分已定,乾坤悄然挪移。

  殿外,雨不知何時已停。

  東方天際,滲出第一縷微弱的曦光,艱難地刺破厚重雲層,照耀在這座剛剛經歷血火洗禮的皇城之上。

  天啟城的這一場驚天巨變,其餘波與震撼,將隨著黎明一同到來,如野火颶風,迅速蔓延向帝國的每一個角落,攪動天下風雲。

  而就在此時——

  那面始終懸於諸天之上的天幕,光影流轉,畫面也隨之緩緩變幻。

  【天幕之上,畫面凝滯,如一曲終了後沉重的餘韻。

  一座新墳孤峙於山野之間,黃土未乾,石碑冷硬。

  碑上刻字如劍痕鑿鑿:怒劍仙顏戰天之墓。

  白王蕭崇默立墳前,素衣如雪,與這荒涼背景格格不入。

  身側侍衛忍不住低語,聲音里壓著憤懣:「王爺!

  永安王甫一回返,大師傅便遭毒手,隕落雪月城……這豈非明擺著衝著您來?」

  蕭崇緩緩搖頭,目光未曾離開墓碑:「非楚河所能為。

  他如今功力盡失,形同廢人。

  即便當年全盛之時,面對大師傅,亦無半分勝算。

  殺大師傅……他做不到。」

  「可是……」

  侍衛急切上前半步,「縱非他親手,也必是有人借他之局行事!

  更何況,王爺您這雙眼睛,當年不也正是因他而……」

  「噤聲!」

  蕭崇驀然打斷,聲音雖不揚,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儀,「本王失明,乃宮中意外。

  彼時情形複雜,他並非存心。

  深宮似海,身不由己者……又何止一人。」

  侍衛胸膛起伏,仍是不甘:「那……這仇,難道就罷了?」

  蕭崇負在身後的手,無聲地攥緊,骨節泛出青白。

  恰在此時,一道帶著幾分狠戾戲謔的聲音,自林深處隨風飄來:

  「是啊,白王殿下。這殺師之仇、折翼之恨……難道,真就這麼算了?」

  「何人?!」

  侍衛悚然一驚,瞬間轉身,長劍已出半鞘。

  只見疏林掩映處,兩道身影徐徐走出。為首者一襲簡樸青衫,腰間懸著一柄樣式古樸的長劍,並無劍鞘,劍身黯淡,卻自有一股沉澱的鋒芒。


  侍衛瞳孔微縮,失聲低呼:「王爺!是無雙城……城主,宋燕回!」

  宋燕回身後,跟著一個面容尚顯稚嫩、卻眼神清亮的少年,正是其徒,無雙。

  宋燕回緩步近前,目光先是在顏戰天墓碑上停留一瞬,似有感慨,旋即落回蕭崇蒙著白綾的眼部,嘴角勾起一抹辨不出意味的弧度:「經年不見,白王殿下……別來無恙?」

  蕭崇緊繃的身姿幾不可察地鬆了半分,語氣卻更冷,如浸寒泉:「宋城主。無雙城逆案,朝廷明旨剿滅,城主更是陛下親頒海捕文書通緝的要犯。

  此刻現身於本王面前,是篤定本王目不能視,便提不動刀,拿不住你?

  還是想……趁機取了本王性命,為你那覆滅的無雙城,先討些利息?」

  宋燕回聞言,臉上那點淺淡笑意反而深了些,他搖搖頭:「仇,自然要報。但宋某行事,講究冤有頭,債有主。」

  他側身,面向顏戰天之墓,鄭重躬身一禮,「怒劍仙前輩,一生快意,劍問天下,末了卻為護持殿下而折戟雪月城……

  此等結局,殿下心中,當真無一絲波瀾?

  無半分……不甘?」

  蕭崇微微「望」向他,雖目不能視,卻仿佛能穿透白綾,直抵人心:「你想唆使本王,去動楚河?」

  「非也。」

  宋燕回直起身,眼神銳利起來,「雪月城擂台上,能殺、敢殺、且願殺一位當世劍仙的……絕不會是武功盡失的永安王。

  這普天之下,有這般能耐、這般膽魄,也這般『需要』一位劍仙隕落以立威的……唯有那一位。

  殿下心中,當真不明?」

  蕭崇沉默,唇角彎起一絲自嘲的苦笑:「清楚如何,不清楚又如何?

  本王一介殘軀,手無縛雞之力,於這天下俯首的世間,有何資格妄言『報仇』二字?

  宋城主今日尋來,究竟想從本王這裡……得到什麼?」

  「很簡單。」宋燕回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頓,「我們要入天啟。」

  「入天啟?」

  蕭崇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謬之事,冷笑出聲,「宋城主,恕我直言。你雖名列劍仙候補,修為終究未至那一線。

  如今天啟城中,縱是真正的劍仙,亦需低頭。

  你與令徒二人,形單影隻,進去……又能做什麼?飛蛾撲火麼?」

  宋燕回不答,反而忽然朗聲大笑,笑聲在寂靜墳前顯得格外刺耳。

  他一把將身後沉默的少年無雙推至身前,如同展示一件絕世兵器:

  「宋某此生,或許劍仙無望。

  但我這徒兒——無雙!」

  他目光灼灼,釘在蕭崇臉上:

  「一年之內,必成劍仙!」

  「如今他已能駕馭無雙劍匣中七柄飛劍,心意初通!

  再給他數月光陰,完全掌控劍匣十三劍,並非虛妄!

  屆時,他便是這天底下最年輕、也最鋒利的劍仙!」

  蕭寂然,片刻後,輕輕頷首:「果然是天縱之資,百年難遇。

  只是……」

  他話鋒一轉,帶著冰冷的現實,「本王若未記錯,那『無雙劍匣』,早在無雙城覆滅之時,已被武成侯王翦親自帶回天啟,如今正鎖在陛下內庫之中,成了皇家珍藏。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縱有通天劍道,無劍匣……亦是徒然。」

  「所以,」

  宋燕回踏前一步,氣息陡然變得極具壓迫感,「我們需要更多的『力量』,需要能將水攪得更渾的『變數』!

  而白王殿下你——正是拿到這把鑰匙,撬動更多力量的最佳人選!」

  蕭崇微微側首:「哦?鑰匙?你想讓本王去撬動誰?」

  宋燕回深吸一口氣,吐出兩個重若千鈞的字:

  「唐門。」

  他眼中寒光閃爍,語速加快:

  「如今天啟城那位,野心昭然,欲要馬踏江湖,收天下武運於朝堂!」

  「無雙城已亡,雪月城俯首,雷家堡早成鷹犬……江湖浩蕩,如今只剩一根硬骨頭還未啃下。」


  「唐門——傳承千載,暗器毒術獨步天下,門人桀驁,根基盤根錯節。他們,絕不會坐以待斃!」

  蕭崇沉默片刻,緩緩道:「你想讓本王出面,聯絡唐憐月……」

  「不,不是唐憐月。」

  宋燕回斷然搖頭,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如淬毒的針,刺入蕭崇耳中,「唐憐月不會出手,至少現在不會。

  但唐門之中,還有一個人……只要他點頭,整個唐門的力量,都將為此事傾斜!」

  蕭崇蒙眼的白綾之下,眉頭似乎蹙起:「誰?」

  宋燕回緩緩抬頭,望向南方唐門總壇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千山萬水,看到那座森然矗立的古老堡壘。

  他一字一頓,吐出那個名字:

  「唐門老太爺——」

  】

  ······

  「白王的眼睛是蕭楚河弄瞎的?」

  「宮廷兇險啊!」

  「這宋燕回還真的想入天啟!」

  「被天啟城那位皇帝陛下安排的死死的!」

  「唐門!!!」

  「唐老太爺還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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