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野心勃勃的大家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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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幕之下

  少白時空的氛圍凝滯如鐵。

  雷夢殺一行人望著天幕上,那身孤傲青衫在曉夢平靜卻重若萬鈞的話語前,終究屈膝、俯首、接過明黃聖旨的畫面,神色皆是複雜難言。

  百里東君緩緩放下一直握在手中卻忘了飲的酒壺,長長嘆了口氣,素來灑脫的眉宇間染上沉重:「天幕之上,大義名分、人心向背,甚至生死榮辱……如今皆繫於天啟城那位陛下一念之間。

  蕭瑟這孩子……終究還是過於自信,也太小覷了『規則』二字。」

  雷夢殺深以為然,聲音低沉:「正如曉夢所言。

  往昔他能那般行事,憑恃的無非是明德帝獨一無二的寵愛與寬容。

  可如今龍椅上換了人,規矩也就變了。」

  他目光銳利,似能穿透天幕,看到更深處,「倘若那位陛下當真一道聖旨,將『蕭楚河』之名從玉牒宗譜中徹底勾除,那麼未來,即便他武功盡復、智謀百出,再想踏入天啟,也難聚集起足以撼動大勢的力量了。」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凝重,道破了最關鍵處:

  「因為『大義』已失。

  跟隨『永安王蕭楚河』,天下人尚可打著『清君側』、『正朝綱』的旗號,名正言順。

  可若跟隨的只是一個來歷不明的『蕭瑟』?

  那便形同謀逆,是另立山頭,是要顛覆整個北離法統!

  這名分一壞,人心便散,再多的情分與算計,也抵不過『名不正則言不順』這七個字。」

  當天幕上,曉夢與衛莊的對話隱約傳來「聚集九位劍仙」之語時,少白時空的眾人,無不悚然動容!

  九位劍仙?

  那是足以傾覆一國、改天換地的力量!

  北離立國至今,明面上同時存在的劍仙也從未超過十指之數!

  雷夢殺猛地轉頭,看向一直沉默觀天的師尊李長生,眼中儘是驚疑與探尋:「師傅!

  聚集九位當世劍仙……那位皇帝陛下,究竟意欲何為?

  莫非……真要行那逆天改命、或席捲天下之事?」

  李長生雪白的鬚髮在不知何時起的風中微動,他深邃的目光依舊鎖著天幕,仿佛要看清那背後翻湧的、超越時空的迷霧。

  良久,他緩緩搖頭,素來洞察世情的眼眸里,罕見地浮起一絲深深的疑慮與凝重:

  「九位劍仙匯聚,其力可通玄,其勢可傾天。但具體為何……為師,亦窺不破。」

  當雷無桀那番赤誠又犀利的質問響徹天幕時,少白眾人無不錯愕,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在雷夢殺與李心月身上。

  葉鼎之撫掌而笑,眼中帶著欣賞:「雷兄,看來我們都小瞧了你家這小子。

  他這不是傻,是至純至性,反而照見了許多我們因世故而忽略的真相。」

  百里東君也用胳膊肘碰了碰雷夢殺,調侃中帶著認真:「雷二,你這雙兒女,我看心思剔透這點,怕是隨了心月嫂子多一些。」

  雷夢殺望著天幕上情緒激動、眼眶發紅的兒子,心底最柔軟處被狠狠觸動,面上卻不肯服軟,嘴硬道:「誰說的!

  這小子分明隨我,這叫大智若愚,一眼看穿本質!」

  就在眾人為雷無桀那「玲瓏心」感慨之際,天幕畫面毫無徵兆地猛然切換!

  【視角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攫取,從雪月城喧囂的看台瞬間拉升、飛躍,劃破長空,最終以一種近乎俯衝的姿態,直撲那座雄踞北離中央、恍若蟄伏巨獸的天啟皇城!

  皇城深處,靜謐得只有棋子落枰的微響。

  一襲素白常服的皇帝披散著墨黑長髮,正與對面的國師齊天辰對弈。

  他指尖拈著一枚白玉棋子,久久未落,忽而悠悠開口,聲音在空曠殿內迴響:

  「國師,你說……一個人若經歷了數十年沉浮跌宕,看遍了風雲變幻,他的志向與野望,當真會徹底改變嗎?」

  齊天辰手執黑子,沉吟片刻,緩緩道:「人心如古玉,質地難移。

  然,外在形塑之力若足夠強大,縱是頑石亦可改其紋路。

  聰明人……懂得審時度勢,順勢而為。」

  皇帝唇角微揚,似是讚許,又似別有深意。


  他落下一子,清脆的響聲在寂靜中格外分明,接著問道:

  「那依國師看,朕那三位遠在江湖的皇兄之中,誰會是那個最懂得『順勢而為』的聰明人?」

  齊天辰捻著棋子的手微微一頓,垂眸道:「軍國大政,老臣只司觀測國運星象,為陛下祈福禳災,豈敢妄議親王?」

  皇帝輕笑,目光卻未離開棋盤:「國師過慮了。

  不過是閒談家事,聽聽你對幾位久未歸家的兄長之印象罷了。

  他們遠離廟堂已久,與當下朝局何干?」

  齊天辰聞言,略一拱手,方才謹慎開口:「陛下既垂詢,老臣便斗膽妄言。

  白王殿下,性情沉潛,能忍常人所不能忍,然……決斷之時,或失於果敢。

  赤王殿下,鋒芒畢露,進取之心甚熾,卻偶有謀略未周之處。」

  他頓了頓,抬眼悄然掠過皇帝平靜無波的面容,聲音更低了些:

  「至於……永安王殿下。

  昔年在天啟時,才驚四座,光芒奪目,其銳氣不遜赤王,又因琅琊王之故,擁躉甚眾。

  只是離京多年,江湖風霜……不知是否磨平了稜角,抑或,沉澱了心性。」

  皇帝聽罷,不置可否,又拈起一子,語氣如同討論棋局般隨意:

  「白王嘛,只要不行差踏錯,倒也安穩。

  就怕雪月城此番刺激,逼得他……劍走偏鋒。

  至於赤王,」

  他指尖棋子輕敲枰面,「倒是枚好棋,鋒芒夠利,也好用。」

  話鋒毫無徵兆地陡然一轉:

  「國師,與暗河……可曾打過交道?」

  齊天塵心頭微凜,面上不動聲色:「回陛下,確有些許接觸,皆為公事,並無私交。」

  「那,」

  皇帝終於抬起眼,眸光深靜如古井,看向齊天塵,「國師對暗河那幾位當家……作何評價?」

  齊天塵沉吟良久,字斟句酌:「陛下明鑑萬里,洞若觀火。

  暗河大家長蘇昌河,江湖風評雖毀譽參半,但其人……志不在小,此心路人皆知。」

  「啪!」

  一枚白玉棋子被皇帝輕輕按在棋盤某處,發出定音般的一響。

  「哦?志不在小……」

  皇帝複述著這四個字,語調平平,卻讓殿內溫度仿佛驟降,「看來,這不是一枚……甘心永遠做棋子的棋子。」

  話音落下的剎那,天幕畫面如同被利刃切開,驟然轉換!

  一間幽深晦暗、僅靠幾盞油燈照明的密室。

  蘇昌河獨自端坐,影子在石壁上被拉長,扭曲如鬼魅。

  鐵門無聲滑開,一道披著厚重斗篷、帽檐壓得極低的身影,緩緩步入。

  蘇昌河抬眼,目光如冰冷的錐子,刺向來人,聲音在密室中迴蕩:「赤王殿下,甘冒奇險約見老夫,所為何事?

  殿下應當知曉,暗河……已奉陛下旨意行事。」

  來人摘下斗篷,露出蕭羽那張因野心與焦慮而略顯蒼白的臉。

  他扯動嘴角,露出一絲冷峭的笑:「本王自然清楚。

  所以今日,我找的不是『暗河』,而是你,蘇昌河。

  我想談的,是你我之間的合作。」

  蘇昌河面色紋絲不動,只微微蹙眉:「與殿下合作,意味著背叛當今聖意。

  暗河上下,未必會隨老夫走上這條絕路。」

  「所以本王找的是你,而非整個暗河。」

  蕭羽上前一步,眼中閃爍著洞悉與誘惑的光芒,「蘇暮雨他們要的,或許只是一個重見天日、洗刷污名的機會。

  但大家長你想要的……遠不止於此。」

  蘇昌河眼皮微抬:「哦?那殿下說說,老夫想要什麼?」

  蕭羽逼近一步,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刀,剖開人心:「你要的,是暗河徹底掙脫這數百年的泥淖,不僅要站在陽光之下,更要……

  手掌權柄,讓天下人再不敢以『殺手組織』輕蔑視之!」


  他盯著蘇昌河驟然縮緊的瞳孔,一字一頓:「而我,能給你實現這個野心的台階,乃至……權柄本身。」

  密室中陷入死寂,只有油燈芯偶爾爆出的「噼啪」輕響。

  良久,蘇昌河緩緩開口,聲音沙啞:「野心……需要實力匹配。

  殿下憑什麼認為,你能反得了天啟城那位?

  如今他坐擁強兵,威加海內。」

  「憑我身後有孤劍仙洛青陽!」蕭羽猛地抬頭,眼中瘋狂與希冀交織,幾乎要噴薄而出。

  「孤劍仙?」

  蘇昌河眼神一凜,隨即化為一抹幾近嘲諷的冷靜,「數年前,他或有一劍撼動天啟的可能。

  如今?一位劍仙……還夠嗎?

  怒劍仙顏戰天的屍骨,可還未寒透。」

  「那不一樣!」

  蕭羽幾乎是低吼出來,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興奮,「孤劍仙的『淒涼劍』已至最後關頭,隨時可能踏入神遊玄境!

  待他破關之日,便是問劍天啟之時!

  那將是真正足以顛覆乾坤的一劍!」

  他急促地喘息了一下,忽然從懷中掏出一物,不是兵刃,而是一張摺疊得極其仔細的陳舊紙條。

  他將其按在桌上,緩緩推向蘇昌河,動作帶著某種獻祭般的莊重。

  蘇昌河展開紙條,昏黃燈光下,只匆匆掃過上面寥寥數行字跡與一個隱秘的印記,他素來穩如磐石的身軀竟幾不可察地一震,捏著紙條的指尖,微微顫抖起來。

  密室中時間仿佛凝固。油燈的光暈在蘇昌河變幻不定的臉上跳躍。

  許久,他緩緩抬首,目光已與先前截然不同,深不見底,卻又燃燒著某種危險的火焰。

  他開口,聲音低沉而緩慢,仿佛每一個字都經過千鈞權衡:

  「暗河,不會公然違逆天啟那位的明旨。」

  他話鋒一轉,直視蕭羽:

  「但老夫蘇昌河個人的腳步……不會因任何人、任何旨意而停下。

  說吧,殿下,接下來……你欲如何?」

  蕭羽臉上終於綻開一抹計謀得逞的、冰冷而興奮的笑意,他收回手,輕聲道:

  「接下來?只需靜待便可。」

  「等我們那位『沉穩』的白王皇兄……在雪月城受刺激之後,會做出怎樣的『回應』。

  他的反應,將決定我們……何時落下第一子。」

  畫面倏然收束,如倦鳥歸林,再度沉入天啟皇城那深不見底的靜謐之中。

  棋盤兩側,皇帝與齊天塵的身影仿佛從未移動。

  檀香裊裊,光陰在此處流淌得格外緩慢。

  皇帝修長的指尖拈著一枚溫潤白玉子,於指腹間緩緩摩挲,似在掂量其重量,又似在思索更幽微之物。

  他並未抬眸,聲音如古琴餘韻,在空曠殿宇中悠悠蕩開:

  「人吶,一旦掌心真正攫住了權柄的份量,那點藏在心底的、原本或許只求一絲救贖或認可的『念想』,便不再甘於蟄伏了。」

  他頓了頓,白玉子「嗒」地一聲輕響,落入縱橫交錯的經緯之中,定住一方乾坤。

  聲音隨之轉沉,平淡,卻字字鑿在人心上:

  「又或者,那野心本就在那裡,從未變過。

  只是從前在世所眷戀、心中所重之人眼前,硬生生壓住了一輩子,藏得滴水不漏。」

  皇帝終於抬眼,目光越過棋盤,望向殿外無垠的蒼穹,眼底深處似有雲濤翻湧,又迅速歸於一片深不可測的靜海:

  「可野心這東西,終究是活物。」

  「一旦被撬開一絲縫,見了光,嗅到了高處那真正自由且凜冽的空氣……」

  他嘴角泛起一絲極淡、近乎虛無的弧度,餘音散入寂靜:

  「便再也,關不回去了。」

  】

  ······

  「皇帝究竟在說誰?」

  「蘇昌河這是要反叛皇帝了!?」

  「昌河!你究竟要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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