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月夕花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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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白時空,天幕之下,風雲激盪。

  天啟皇宮,金殿之上。

  太安帝死死盯著天幕畫卷中那場河谷血戰,尤其是武安君揮旗定乾坤的巍然身影,眼中爆射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猛地一拍龍椅扶手,霍然起身,對著殿內噤若寒蟬的侍臣與將領發出雷霆般的吼聲:

  「來人!傳朕旨意!

  通傳北離各道、州、府、縣,哪怕掘地三尺,也要給朕把白起找出來!

  朕的武安君,必須為朕所用!」

  一旁的景玉王見狀,連忙躬身附和,語氣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父皇英明!

  觀這天幕所示,武安君白起雖顯年邁,然其現在定然是巔峰之時,必是氣血鼎盛之齡!

  若能尋得此人,得其效忠,我北離軍威必將橫掃諸國,天下一統指日可待!」

  太安帝的目光依舊牢牢鎖在天幕上那道指揮若定的身影上,閃爍著勢在必得的灼熱光芒,喃喃自語,聲音雖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一將立,可斬神遊……朕若得此擎天保駕之臣,那李……」

  話到關鍵處卻又戛然而止,但其眉宇間那份志在必得的野心,已昭然若揭。

  與此同時,少白學堂之內。

  一片死寂過後,終由李長生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望著天幕,悠悠長嘆一聲,語氣中充滿了複雜的感慨:「昔日天幕曾言,『帝國精銳,滿萬不可敵,劍仙亦需俯首』,我尚且以為此言多有誇大。

  今日親眼得見,方知是老夫坐井觀天,小覷了這沙場征伐之道——集萬眾之力,凝千軍之魂,竟連神遊玄境的強者,在大軍鋒芒面前,亦如齏粉般不堪一擊!」

  雷夢殺按捺不住心中的驚濤駭浪,急聲問道:「師傅,這武安君白起究竟是何方神聖?

  為何如今江湖之上,從未聽聞過他的半點名號?」

  李長生緩緩搖頭,目光深邃:「天下英傑何其多也,猶如過江之鯽,然埋沒於草莽、隱跡於山林者,不知凡幾。

  更遑論,以我觀之,這白起自身修為,恐怕早已踏入神遊玄境!

  他乃是以自身無上修為為陣眼,催動那『風火山林』絕世戰陣,將十數萬大軍的血氣、殺意、戰魂凝聚為實體黑龍……

  此等手段,已超脫尋常武道範疇,乃是融兵法、修為、氣魄、意志於一體的不世絕藝!」

  葉鼎之眼神銳利,接口分析,語氣沉重:「難怪連蓋聶先生這等人物,亦對他執禮甚恭,尊崇有加。

  如此人傑,既能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

  又能親臨戰陣,以身鎮軍,化大軍為利器……

  其可怕程度,怕是比尋常劍仙猶有過之——劍仙傾力,或可斬一城;

  而他揮手之間,便能滅一國!」

  蕭若風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望著天幕上那座由血肉築成的京觀,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北蠻數十萬大軍,一日之間灰飛煙滅……帝國獠牙已現,戰力展露無遺。

  若他日這白起攜大勝之威,揮師南下……那江湖,怕是再無寧日,乃至山河動盪。」

  學堂之內,一時落針可聞。

  雷夢殺望著畫面里那座在月色下泛著詭異光澤的恐怖京觀,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喃喃道:「連神遊玄境的大祭司……都被一擊斬之……這軍陣之威,怕是真仙臨凡,也得……掂量掂量吧……」

  暗河傳時空

  天啟皇宮,夜色深沉。

  明德帝蕭若瑾死死盯著天幕上那道如岳臨淵的身影——武安君白起揮旗之間,軍魂化龍,神遊俯首。

  他胸膛劇烈起伏,猛地一拍身前御案,震得筆墨紙硯俱是一跳,對身旁躬身侍立的內侍厲聲喝道:

  「傳朕旨意!

  命各州道官府,不惜一切代價,立刻給朕找到武安君白起!

  要快!若是延誤,提頭來見!」

  旨意如冰錐擲地,帶著不容置疑的急迫。

  內侍倉皇領命而去,殿內重歸寂靜,唯有燭火噼啪作響。

  明德帝卻仍望著天幕,眼神閃爍,喃喃自語中透著一股灼熱的渴望:

  「朕的兒子能得白起效忠,朕為何不能?

  若得此人,若風那邊……便再無後顧之憂。

  屆時,莫說一個區區江湖,便是他葉鼎之重生,朕也能翻手……斬之!」

  與此同時,天啟城某處隱秘的陰影中。

  剛剛潛入這座帝都的暗河眾人,借著頭頂那幅巨大的天幕微光,個個面色凝重如鐵。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

  年長的蘇喆收回望向天幕的目光,視線落在身旁的蘇暮雨與蘇昌河身上,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重若千鈞:「小暮雨,小昌河,你們都看到了。

  若我暗河還想掙脫這天啟城的枷鎖,必須趕在白起此人入京之前行動!

  否則,以此人屠神滅族的凶威,一旦他踏入天啟,這整座城池,誰還敢有半分異動?

  屆時,我暗河將永無出頭之日!」

  蘇暮雨與蘇昌河沉默地對視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那一閃而逝的決絕。

  無需多言,危機感已如跗骨之蛆,驅使他們必須行險一搏。

  蘇暮雨緩緩抬起頭,清冷的面容在陰影中更顯冰寒,他吐出的話語,簡短而致命,為今夜定下了流血的基調:

  「今夜,就闖影宗。」

  就在這極致的壓抑與寂靜之中,天際那巨大的光幕,畫面再次流轉,新的景象開始緩緩呈現。

  【天幕流轉,畫面從屍山血河的北疆草原,倏然切迴風花雪月的南國古城。

  登天閣頂,雷無桀運足全身內力,胸膛起伏,向著蒼穹與整座城池,發出了石破天驚的吶喊:

  「雷家堡雷轟座下弟子雷無桀,求見雪月劍仙李寒衣!」

  聲浪撞在飛檐翹角上,層層盪開,在雪月城的上空久久迴蕩。

  然而,半晌過去,除了幾隻被驚起的飛鳥,天地間一片寂靜,莫說人影,連風都仿佛停滯,沒有半點回應。

  登天閣下,司空千落仰著頭,指著閣頂那道孤零零的紅色身影,拽著司空長風的袖子,好奇地問:「爹,他找劍仙師叔到底幹嘛呀?喊得這麼驚天動地,人呢?」

  司空長風輕撫短須,臉上是莫測高深的笑意,眼神里卻藏著一絲瞭然與期待。

  閣頂上,雷無桀尷尬地撓了撓頭,心裡直犯嘀咕:「不是吧……這也太尷尬了……」

  可念頭一轉,想起自己一路闖閣的艱辛,想起師父的期望,一股執拗湧上心頭——來都來了,豈能空手而歸?

  他猛地深吸一口氣,再次扯開嗓子,用盡平生力氣吼道:

  「雷家堡雷無桀!求見雪月劍仙李寒衣——!」

  餘音未絕,一道清冷得如同碎冰撞玉的聲音,毫無徵兆地自他身後飄來:

  「找我?」

  雷無桀渾身一僵,猛地轉身——

  只見一人悄然立於閣頂飛檐之上,頭戴精緻的銀色面具,只露出一雙清冽如寒潭、不染塵埃的眼眸。

  一襲白衣隨風輕揚,手中長劍斜指地面,劍穗在微風中悠悠晃動。

  不是名震天下的雪月劍仙李寒衣,又是誰?

  雷無桀心頭劇震,慌忙躬身行禮,語氣帶著敬畏與激動:「弟子雷無桀,特來拜見雪月劍仙前輩!」

  李寒衣握著劍柄的指尖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動,聲音寒若冰絲,甚至帶著一絲極力壓抑的、細微的顫音:「吵死了。問劍雪月城?就憑你手中這把……殺豬的劍?」

  雷無桀的氣勢瞬間矮了半截,小聲囁嚅著辯解:「前輩……這是殺怖劍……」

  李寒衣從鼻間逸出一聲輕嗤,面具下的眼神滿是不加掩飾的審視與不屑:「我人已在此。

  出劍吧,讓我看看,你到底有何底氣,敢言『問劍』二字。」

  「好!」雷無桀被這一激,熱血上涌,一聲大喝,火灼之術轟然爆發!

  殺怖劍身瞬間騰起熊熊烈焰,他整個人如一團燃燒的流星合身撲上,背後甚至隱隱浮現出怒目金剛的神念虛影!

  李寒衣嗤笑,評價簡短而鋒利:「花里胡哨,雜耍一般。」

  她甚至未曾拔劍,只手腕輕抬,用那古樸的劍鞘隨意一擋、一引,一股沛然莫御的巧勁傳來,便將雷無桀連人帶劍震得氣血翻湧,踉蹌後退。


  短短數招之間,她已如洞察秋毫,淡淡道:「你的劍技,承自雷轟,路數大開大合,剛猛有餘。

  可惜,基本功一塌糊塗,破綻多如篩孔。」

  雷無桀心中不服,強提一口氣,持劍再攻。

  李寒衣信手揮灑,擋下他幾式徒有其表的猛攻後,身形如一片雪花般飄落在他面前,語氣陡然轉厲,追問道:「聽說你還學了雷門無方拳,後來又跟天外天那小子學了套邪門拳法?

  身負火灼之術,兼修兩套拳法——你究竟有多少心思是真正放在劍上的?

  雷轟那個混蛋,就是這麼誤人子弟的?!」

  「師父說,行走江湖,藝多不壓身!」雷無桀梗著脖子,倔強地反駁。

  「一派胡言!」

  李寒衣厲聲斥道,聲線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怒意,「真正的江湖,一人一劍,足矣!看好了!」

  話音未落,她身影恍如鬼魅,瞬間瞬移至雷無桀身前。

  下一刻,腰間長劍驟然出鞘!

  「鋥——!」

  一道清亮如龍吟的劍鳴響徹天地!

  隨即,匹練般的冰冷劍光,如同九天神罰,轟然斬落!

  「轟隆!」

  巨響聲中,整座巍峨的登天閣,竟被這道無匹的劍氣從中一劈為二!

  閣樓內的桌椅、屏風、擺件,應聲齊齊斷成兩截,切口光滑如鏡!

  更為駭人的是,近三分之一的閣樓主體結構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猛地向外傾斜,眼看就要坍塌崩落!

  「我的登天閣!!」

  樓下的司空長風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指著閣頂的李寒衣跳腳大罵,「李寒衣!你個敗家的混蛋!混蛋啊!!」

  他捶胸頓足,心疼得幾乎要背過氣去。

  李寒衣淡淡瞥了一眼那搖搖欲墜的半邊閣樓,周身內力轟然爆發。

  霎時間,閣樓內用作裝飾的無數紅色綢巾,如同被賦予了生命,化作一道道赤色靈蛇,激射而出,迅速纏繞、繃緊,硬生生將那傾倒的樓體強行拉住、穩固了下來。

  雷無桀被重重擊落在閣樓地板上,仰面望著頭頂那道被劍氣劈開的、透進天光的巨大裂痕,失神喃喃:「這就是……劍仙一劍的威力……」

  忽然,他一個鯉魚打挺猛地躍起,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頰,給自己打氣:「雷無桀,發什麼呆!

  當日在於師,你又不是沒見過劍仙、槍仙前輩與百戰玄甲軍對戰的場面!

  雪月劍仙前輩這分明是留了手,不然你早就……」

  「哇——這就是劍仙一劍的威力嗎?」

  旁邊突然冒出個充滿驚嘆的聲音。

  雷無桀猛地轉頭一看,竟是望城山的李凡松不知何時也溜了上來。

  李凡松瞥了他一眼,竟二話不說,足尖一點,施展輕功,「嗖」地一聲如鷂子般向上躍去,同時運足內力高聲喊道:「望城山趙玉真座下弟子李凡松,問劍雪月劍仙!」

  「喂!你瘋了!」

  雷無桀在下面急得跳腳,「問劍得按規矩從第一層登起啊!」

  可他的話音未落,李凡松已然借力輕巧地翻上了閣頂。

  李寒衣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眼神比剛才看向雷無桀時,瞬間冷了數倍,寒意幾乎凝成實質:「望城山的人?」

  「前輩認得我望城山的無量劍?」

  李凡松剛開口試探,李寒衣卻已不再多言,劍光再起!

  「你也下去吧!」

  「唰——!」

  凌厲的劍氣匹練般斬過!登天閣倖存的另一半樓體,應聲而開!

  「李——寒——衣!我跟你拼了!」

  樓下的司空長風目睹此景,急得雙目赤紅,掙扎著就要往樓上沖,卻被司空千落和唐蓮一左一右死死抱住。

  「阿爹!冷靜啊!」

  「三師尊!使不得!」

  又是一道精純內力拂過,閣內殘餘的紅巾再次如赤蟒出洞,激射而出,千鈞一髮之際,勉強拉住了這另外半邊也將傾塌的閣樓。


  司空長風在下面跳著腳,全無槍仙風範地大罵:「李寒衣!你賠我登天閣!我跟你沒完!!」

  活像個被搶了最心愛玩具的孩子。

  閣頂的李寒衣,隔著面具幾不可察地撇了撇嘴,臉上分明寫著「劈了就劈了,就不賠」的蠻橫模樣。

  閣底,摔作一團的雷無桀和李凡松掙扎著爬起來,對視一眼,忽然福至心靈,異口同聲地提議:

  「要不……我們一起上?」

  兩人瞬間達成共識,眼神交匯間戰意重燃,同時發力,再次向著閣頂疾沖而去!

  一左一右,同時攻向那道白色的身影!

  李寒衣劍仍未完全出鞘,只是周身護體劍氣轟然爆發,如漣漪般盪開,「砰」的一聲便將兩人再次震退數步。

  她似乎失了興致,轉身欲走。

  「劍仙請留步!」

  雷無桀不顧氣血翻騰,急聲大喊,「弟子還有最後一劍,請前輩試之!」

  李凡松也立刻穩住身形,肅然道:「晚輩亦有一劍,請前輩賜教!」

  雷無桀猛地將全身內力灌入劍中,火灼之術催至極致,殺怖劍身瞬間爆發出沖天的熊熊烈焰,灼熱的氣浪席捲開來,他大喝一聲,聲震四野:「劍名——烈火轟雷!」

  李凡鬆緊隨其後,將木劍背於身後,周身清氣繚繞,無數長劍虛影在他身後層層疊起,氣勢恢宏,朗聲清喝:「劍名——無量天罡!」

  就在二人氣勢攀至頂峰,蓄力待發之際,一直背對他們的李寒衣,忽然輕聲開口,聲音清冷如月下流泉:

  「我也有一劍。」

  「嗆啷——!」

  她腰間那柄古樸長劍,第一次,完全出鞘!劍鳴之聲響徹天地,如九天龍吟!

  剎那間,仿佛天地呼應!登天閣所有殘存的窗戶在同一時刻被無形之力轟然沖開!

  緊接著,整座雪月城的風與花,仿佛被無形的神明之手牽引,竟順著氣流瘋狂地向登天閣頂匯聚!

  漫天的花瓣、落葉,紅的、白的、粉的,旋轉著,飛舞著,美得驚心動魄,又在煌煌劍氣的指引下,如溫順的溪流,又如奔騰的潮水,圍繞著登天閣飛速流轉。

  「劍名,月夕花晨。」

  李寒衣話音輕落,手中長劍隨之揮出。

  花落,劍散。

  那原本唯美浪漫的漫天飛花,在劍氣融入的瞬間,化作了千萬道最凌厲無匹的殺招,如同一場絢爛而致命的暴雨,向著合力攻來的兩人席捲而下!

  「轟隆——!!!」

  本就搖搖欲墜、全靠紅巾拉扯的登天閣,在這匯聚了滿城風花的至美一劍之下,終於發出了最後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轟然倒塌,激起漫天煙塵!

  而在那煙塵之上,雪月城的上空,卻飄起了真正意義上的漫天飛花,紅的、白的、粉的,在陽光下緩緩旋轉、墜落,美得像一場盛大而虛幻的夢境,將廢墟都映襯得如同仙境。

  所有人都被這絕美與霸道並存、毀滅與創造共生的一劍所震撼,一時失語,沉醉在這難以言喻的景象之中。

  而此時,客棧里那名白髮黑袍的神秘男子,已悄然踱步至登天閣的廢墟之下。

  他望著空中仍未散盡的飛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而冷冽的笑意:

  「月夕花晨……果然名不虛傳。

  既美得驚心動魄,殺意又足可蝕骨銷魂。」

  他修長的指尖輕輕划過自己腰間的劍柄,語氣中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審視與毫不掩飾的挑釁:

  「只是不知,若到了那無花無葉的絕地,這一劍……還能否如此刻這般,風華絕代?」

  】

  ······

  「月夕花晨!!!」

  「好美的一劍!」

  「這冰塊男想幹嘛!」

  「想欺負我女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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