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廟堂龍吟奈我何,反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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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白時空

  氣氛因天幕上那場冷酷的交易而變得凝重。

  雷夢殺盯著天幕上李通古那毫無波動的臉和蘇昌河劇變的臉色,急得直搓手,仿佛熱鍋上的螞蟻:「這皇帝……這皇帝到底想幹什麼?!

  他真要鐵了心,用這般酷烈的手段清理整個江湖不成?

  居然啟用暗河這把淬毒的刀,去砍向所有不聽從號令的勢力?

  這……這簡直是要掀起腥風血雨啊!」

  柳月公子眉頭緊鎖,俊朗的臉上滿是憂思:「暗河……我當年遊歷西南道時,聽顧劍門隱約提起過。

  蘇暮雨、蘇昌河這些人,早些年就已經在江湖暗處掀風攪雨,只是沒想到,未來蘇昌河竟成了統御暗河的大家長。

  只是……他們口中反覆提及的那個『彼岸』,究竟是什麼東西?

  竟能讓他們甘心如此?」

  雷夢殺摸著下巴,努力發揮著他那並不算太縝密的想像力猜測道:「莫非是啥絕世武功秘籍?

  還是什麼能讓人一步登天的靈丹妙藥?或者是富可敵國的寶藏?

  不然……暗河這群無法無天的傢伙,怎麼可能甘願被皇帝當刀使,甚至不惜讓自家子弟去送死?」

  幾人苦思冥想,將江湖傳聞、奇珍異寶想了個遍,卻始終猜不透——究竟是什麼樣的「彼岸」,能讓蘇昌河這樣的人物,願意押上整個暗河的命運,去進行一場如此殘酷的豪賭?

  暗河傳時空

  陰翳的大殿中,蘇昌河臉色難看地盯著天幕,仿佛透過它看到了那個沉重而血腥的未來。

  他緩緩轉過頭,望向身旁一直沉默如水的蘇暮雨,聲音帶著一絲乾澀:「看來……想輕輕鬆鬆、不染塵埃地抵達彼岸,是絕無可能了。」

  蘇暮雨的語氣依舊平靜,但那平靜之下,是早已洞悉並接受的宿命感:「從我們選擇踏上這條路,立志要帶領暗河掙脫這無盡黑暗,抵達彼岸的那一天起,就該料到會有此一遭。

  若那彼岸真如此容易抵達,上任大家長,乃至上上任大家長,恐怕早已成功了。」

  蘇昌河聞言,臉上陰霾忽然散去些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荒誕的冷笑,他嘿嘿低笑起來,聲音在寂靜的大殿中顯得有些詭異:「現在……全天下看到天幕的人,恐怕都在挖空心思猜測,『彼岸』究竟是什麼驚天動地的玩意兒吧?

  哈哈哈……他們永遠也想不到——」

  他的笑聲戛然而止,眼神變得極其複雜,有嘲諷,有悲涼,更有一種深沉的渴望,「那不過就是他們日日過著、甚至早已厭倦的……最平凡不過的日光下的日子。

  卻是我們這些生於斯、長於斯的暗河子弟,拼盡一生,也求而不得的東西。」

  蘇暮雨微微垂眸,低聲接話,聲音輕得像是一縷即將散去的煙,卻重重砸在每個人心上:「人的成見……就像一座亘古不移的大山。

  在他們那些活在光明里的人眼中,生來就在暗河的我們,血脈里就流淌著骯髒與罪惡,只配永遠活在陰溝里,噬咬殘渣,永遠……別想走到陽光底下,像個『人』一樣活著。」

  這話一出,周圍所有的暗河中人,無論是殺手還是管事,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一種無形的悲憤與不甘在空氣中瀰漫。

  「那就殺開一條路!」

  蘇昌河猛地攥緊拳頭,骨節發出咯咯的聲響,眼中閃過近乎瘋狂的決絕,「用他們的偏見,用他們的傲慢,用他們的屍骨,當我們的墊腳石!

  硬生生踩出一條通往彼岸的血路!

  就算前方是刀山火海,就算要血流成河,這條路……我們也得走下去!」

  白鶴淮被這決絕的殺氣驚得臉色發白,她緊張地看向身旁的蘇暮雨,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那……那你們說,天幕里的那個蘇昌河……最後……最後會不會真的答應皇帝的要求?」

  蘇暮雨和蘇昌河都沉默著,沒有立刻回答。

  倒是一旁一直抽著旱菸,顯得老謀深算的蘇喆,輕嘆了一口氣,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複雜難明:「會的。

  只要暮雨和昌河心裡,還裝著『帶暗河到彼岸』這個念頭一天,那天幕里的大家長,就一定會答應——心甘情願地,去做皇帝手中那把血洗武林、斬盡殺絕的屠刀。」

  他頓了頓,蒼老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看透世情的疲憊與譏諷:「這就是我們暗河最大的弱點,也是最容易被利用的軟肋。


  那位皇帝……太懂如何拿捏人心了。

  他精準無比地,死死掐住了我們最渴望、最脆弱的東西。」

  「可……可他到底要暗河去做什麼?」

  白鶴淮追問道,語氣里充滿了不安與急切,「具體要殺誰?要滅哪些門派?總得有個目標吧?」

  眾人不再說話,所有的疑惑、擔憂、決絕,都化作了無聲的注視,齊刷刷地再次投回那面依舊在流轉的天幕——

  【畫面已經切回蕭瑟、無心等人身邊。

  雷無桀聽到無心自曝身份,驚得跳了起來,聲音都變了調:「葉鼎之?!

  那個魔教教主葉鼎之?!」

  無心唇邊泛起一絲淡然的笑意:「正是。」

  蕭瑟在一旁攏著袖子,語氣平靜卻帶著洞悉一切的銳利:「若我沒記錯,十二年前魔教東征失敗後,天外天與中原武林立下鎖山河之約,還將一位重要人物留在北離作為質子——」

  他目光淡淡的看向無心,「那個人,就是你吧?」

  「沒錯。」

  無心坦然承認,月光灑在他清俊的側臉上,「五歲那年,我隨阿爹東征。阿爹死後,我被老和尚收養。

  按約定,十二年過去,鎖山河之約已到期,我早該回天外天了。」

  「那你為何不回?」蕭瑟追問,眼神淡然,「當真只是為了這一場法事?」

  無心仰頭望向天邊那輪皎潔的明月,聲音輕得仿佛隨時會散在夜風裡:「五歲時,老和尚收留了我。

  中原各大門派聞訊上門,逼他交人。

  他為護我,與人據理力爭,卻勸不動那些人,最後只能自己急得憂思成疾。」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輕柔,「老和尚總說,於師國是他魂牽夢縈的故土。

  如今我正好路過,便替他了了這樁心愿,帶他的魂魄……走這一趟。」

  蕭瑟挑眉,問出最關鍵的問題:「那你為何非要帶上我們兩個?

  若真要找高手相助,你與白髮仙明言,他未必不願出手。」

  無心笑得狡黠如狐,目光在蕭瑟的千金裘與雷無桀的鳳凰火上流轉:「我說了,我沒錢。

  而你們二位,一個身著價值連城的千金裘,一個披著名動江湖的鳳凰火,一看便是家底豐厚之人——這一點,你們總賴不掉吧?」

  「無心啊無心,」

  蕭瑟搖頭失笑,「你這舌燦蓮花的本事,底下怕是藏著一千句謊話,隨時都能信手拈來。」

  雷無桀在一旁拍手大笑:「哈哈!蕭瑟,你跟他不過是一丘之貉!」

  無心聽了這話,但笑不語。

  他忽然轉身,衣袂飄飄間已縱身躍上旁邊的高台,面對浩瀚明月,朗聲吟誦起來,聲如清泉擊石:

  「我欲乘風向北行,雪落軒轅大如席。

  我欲借船向東遊,綽約仙子迎風立。

  我欲踏雲千萬里,廟堂龍吟奈我何。

  崑崙之巔沐日光,滄海絕境見青山。

  長風萬里燕歸來,不見天涯人不回。」

  吟罷,他立於高台之上,俯視著台下的蕭瑟與雷無桀,終於道出帶他們同行的真正緣由:「你們二人,一個心思純淨如赤子,一個心竅玲瓏似七竅,偏偏都不受我心魔引所惑。」

  說罷,他伸手將雷無桀拉上高台:「我傳你一門『大自在無敵伏魔神通』,你好生學著。」

  他親自帶著雷無桀演練數遍,見這紅衣少年已打得有模有樣,這才滿意地縱身躍下,翩然來到蕭瑟面前。

  「輪到你了。」

  不等蕭瑟反應,無心指尖已快如閃電般點向他眉心,一股玄妙奇異的氣勁瞬間湧入——竟是強行將心魔引的修煉法門渡給了他。

  「你!」蕭瑟又驚又怒,卻發覺那精妙的法門已深深烙印在腦海之中,揮之不去。

  無心輕笑,眸光流轉:「互惠互利而已。

  這心魔引……將來說不定,你能用得上。」

  畫面陡轉·次日

  帝都天啟,皇宮深處。

  皇帝高踞龍椅之上,聽完內侍的詳細稟報,修長的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敲著鎏金扶手,低聲重複著那句詩:「好一個『廟堂龍吟奈我何』……」


  聲音清淡如玉碎,卻帶著刺骨的冷冽,讓殿內侍立的宮人無不屏息垂首。

  「聽說當年他父親葉鼎之東征,中原群雄無人能擋,單人持劍殺進天啟,險些就取了先皇的性命。」

  皇帝緩緩道,語氣聽不出喜怒,「如今聽他兒子這詩,倒頗有幾分超脫世外、不染塵埃的意思。」

  他話音微頓,眼底掠過一絲冰寒的銳光:「不過,越是這等驚世奇才,將來……

  越有可能成為阻礙帝國前進的絆腳石。」

  他轉向身旁侍立的內侍,聲音沉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傳令,命瑾仙率領三百百戰玄甲軍,將大梵音寺給朕團團圍住。

  務必,將那個無心給朕帶回天啟。」

  「是。」內侍躬身領命,匆匆退下。

  就在這時,另一名身著大監服飾的內侍,手捧一個紫檀木匣,自殿外躬身趨步而入。

  他行至御階之下,將木匣高高舉過頭頂,聲音恭敬而謹慎:

  「陛下,老奴查閱宮內典籍,發現皇宮內庫之中,亦收錄了羅剎堂秘術的記載,其中便有此『心魔引』。

  此術威力巨大,能窺測人心,動搖心智。

  若是陛下習之,定能對掌控朝堂……如魚得水,明察秋毫。」

  龍椅之上,皇帝眼神驟然一凜,冰寒的目光如利劍般射向那進言的內侍,聲音冷冽如數九寒冰:

  「哦?

  瑾宣公公是覺得……朕把握不住這朝堂?」

  他緩緩起身,玄色龍袍如暗夜流動,無形的威壓瞬間籠罩整個大殿。

  「朕的意志,便是這朝堂的意志,是天啟城的意志,是整個帝國的意志!」

  「朕何須去窺探那些臣子的心思?」

  他語氣陡沉,每一個字都帶著金鐵交鳴般的殺伐之氣:

  「敢有二心者——皆可殺!」

  「這心魔引,拿去燒掉!」

  皇帝忽然是想到了什麼,開口道:「正好這柴火,去給宣太妃煮碗燕窩!」

  】

  ······

  「隔得這麼遠,皇宮之內,竟對無心隨口所吟之詩,了如指掌……」

  「這心魔引,居然當柴火燒了!!!」

  「這皇帝太暴殄天物了!」

  「宣太妃是誰?」

  「莫非是皇帝他娘?」

  「胡說,皇帝他娘不應該是太后嗎?」

  「皇帝為何要給這個宣太妃煮燕窩?」

  PS:昨晚審核卡了,晚上再更一章,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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