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回孤鷹嶺去!死在衝鋒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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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省委一號會議室。

  煙霧繚繞。

  沒人說話,只有打火機「咔噠、咔噠」的聲音,此起彼伏。

  菸灰缸已經堆滿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桌上那份厚厚的卷宗。

  封面寫著三個字:祁同偉。

  「同志們,議一議吧。」

  沙瑞金打破了沉默。

  他掐滅了手裡的煙,聲音聽不出喜怒。

  「祁同偉的案子,事實清楚,證據確鑿。」

  「受賄、濫用職權、甚至涉及命案。」

  「按律,當誅。」

  沙瑞金停頓了一下,目光掃視全場。

  「但是,他有重大立功表現。」

  「他掀翻了梁群峰這座山,不論動機如何,客觀上,他為漢東清除了一大毒瘤。」

  「怎麼判?怎麼定性?」

  「大家說句話。」

  沉默。

  還是沉默。

  這是個燙手山芋。

  判輕了,老百姓說官官相護。

  判重了,有人會說卸磨殺驢,畢竟人家是自首,還是大義滅親。

  「我先說兩句。」

  高育良摘下了眼鏡。

  他拿出一塊眼鏡布,慢慢地擦著。

  動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時間。

  「祁同偉,是我的學生。」

  「我有責任,我也有私心。」

  高育良重新戴上眼鏡,抬頭,目光渾濁卻堅定。

  「但他不僅僅是個貪官。」

  「同志們,別忘了他身體裡還有三顆子彈!」

  「當年在孤鷹嶺,他是一個人,一把槍,端了毒販的老窩!」

  「他是英雄!」

  「是被梁群峰那個老東西,硬生生逼成現在這個樣子的!」

  高育良的聲音提高了幾分,敲著桌子。

  「如果當年讓他去緝毒隊,讓他去施展抱負,他會變成今天這樣嗎?」

  「不會!」

  「他是被權力強姦了二十年的受害者!」

  「現在他醒悟了,自首了,揭蓋子了。」

  「我們要是一槍把他斃了,以後誰還敢站出來指認上級?誰還敢回頭是岸?」

  高育良說完,靠在椅子上,胸口劇烈起伏。

  這是他能做的最後努力。

  「砰!」

  一聲巨響。

  嚇了眾人一跳。

  是一隻粗糙的大手,狠狠拍在紅木桌面上。

  省委常委、省軍區政委。一身戎裝,肩章上的金星熠熠生輝。

  「老高說得對!」

  軍區政委是個大嗓門,一開口震得茶杯蓋子都在響。

  「我不管他貪了多少錢,玩了多少女人。」

  「我就認一條!」

  「那三顆子彈,是為了老百姓挨的!」

  「咱們漢東,不能讓英雄流血又流淚!」

  政委站了起來,指著窗外。

  「梁群峰那個王八蛋,把人家好好的英雄苗子,逼得人不人鬼不鬼。」

  「現在人家把梁群峰咬出來了,咱們轉手就把人斃了?」

  「這叫什麼事?」

  「這叫缺德!」

  政委把帽子摘下來,往桌上一扣。

  「我的意見很簡單!」

  「死罪可免!」

  「剝奪所有政治權利,一擼到底!」

  「讓他退休!回家種地!」

  「給他留條命,讓他給那幾個被他害了的人,磕頭贖罪!」

  會議室里一陣騷動。


  幾個常委交頭接耳。

  有人點頭。

  「是啊,殺了他,容易讓一線幹警寒心。」

  「畢竟也是被逼無奈,情有可原。」

  「降級退休,保留基本生活費,我覺得可行。」

  但也並非所有人都買帳。

  田國富冷著臉,翻開一本法律條文。

  「不行。」

  「法不容情。」

  「受賄數額巨大,涉黑涉惡。」

  「如果因為他以前是英雄,就能抵消現在的罪惡,那法律還有什麼威嚴?」

  「功是功,過是過!」

  「要是開了這個口子,以後貪官都去抓幾個賊,是不是就能免死金牌了?」

  會議室瞬間變成了菜市場。

  支持派和反對派吵成一團。

  「田國富!你這是機械主義!」

  「劉政委!你這是山頭主義!」

  「夠了!」

  沙瑞金一聲怒喝。

  茶杯里的水濺了出來。

  「吵什麼吵!」

  「這裡是省委常委會!不是菜市場!」

  沙瑞金揉著太陽穴,感覺腦袋快要炸開了。

  兩邊都有道理。

  這也正是最難辦的地方。

  他下意識地轉頭,看向一直坐在左手邊,一言不發的那個年輕人。

  劉星宇。

  從頭到尾,他都在轉著手裡的那支鋼筆。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仿佛這激烈的爭吵,跟他毫無關係。

  「星宇同志。」

  沙瑞金點了名。

  「你是省長,這件事也是你一手促成的。」

  「你拿個主意。」

  刷。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在劉星宇身上。

  高育良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乞求。

  田國富看著他,眼神裡帶著審視。

  劉星宇手中的筆,停了。

  他把筆輕輕放在桌上。

  「剛才,大家說得都很熱鬧。」

  劉星宇的聲音不大,清清冷冷的。

  「有人說他是英雄,要保。」

  「有人說他是罪犯,要殺。」

  「都對,都不對。」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看著窗外那個巨大的國徽。

  「讓他退休?」

  劉星宇回頭,看了一眼劉大壯。

  「拿著納稅人的錢,犯了滔天大罪,最後還能安享晚年?」

  「那被他害死的陳海呢?那被他打壓的那些幹部呢?」

  「這就叫公平嗎?」

  高育良的心涼了半截。

  這是要殺。

  「那……」田國富剛要說話。

  劉星宇抬手打斷了他。

  「直接槍斃?」

  「一了百了?」

  「那他當年的三顆子彈,確實也是為了漢東流的血。」

  「我們不能讓血白流。」

  沙瑞金急了。

  「那你說怎麼辦?總不能把他關在籠子裡養著吧?」

  劉星宇走回座位。

  他的手,按在那份寫著「祁同偉」名字的卷宗上。

  「他不是一直說,他想進步嗎?」

  「他不是一直說,如果沒有梁家,他會是個好警察嗎?」

  「好。」

  「我給他這個機會。」

  劉星宇環視全場,一字一頓。


  「不判死刑。」

  「也不判無期。」

  「甚至,不開除他的警籍。」

  眾人都愣住了。

  這是什麼路數?

  劉星宇的聲音突然變得像鐵一樣硬。

  「把他所有的非法所得,全部充公。」

  「剝奪他現在所有的行政職務。」

  「保留警銜,降為……科員。」

  「把他派到岩台市。」

  「派到緝毒最前線。」

  劉星宇伸出一根手指。

  「讓他去當臥底,去當尖刀,去跟毒販拼刺刀。」

  「既然他是從孤鷹嶺走丟的。」

  「那就讓他回孤鷹嶺去!」

  「用他的命,去填他挖的坑!」

  「死了,那是他罪有應得,算因公殉職,給他留個身後名。」

  「活著,那就一直幹下去,直到干不動為止!」

  劉星宇看著高育良。

  「高書記。」

  「這個結局,你覺得怎麼樣?」

  高育良張著嘴。

  半晌,說不出話來。

  殘酷嗎?

  殘酷。讓一個養尊處優多年的廳長,回到最危險的一線去賣命。

  仁慈嗎?

  仁慈。至少,給了他一個像男人一樣死去的契機。

  這是一個戰士最好的歸宿。

  也是一個罪人最痛的救贖。

  劉政委猛地一拍大腿。

  「好!」

  「這個好!」

  「是騾子是馬,拉出來溜溜!」

  「既然他說自己是英雄,那就再去證明一次!」

  沙瑞金深吸了一口氣。

  眼中的糾結散去。

  他看著劉星宇,目光中多了一份敬佩。

  只有真正的絕對公平,才能想出這樣的方案。

  不偏不倚。

  功過不相抵,但功過皆有報。

  「我同意。」

  沙瑞金舉起了手。

  「我也同意。」田國富舉手。

  「同意。」

  「附議。」

  一隻只手舉了起來。

  最後。

  高育良顫巍巍地舉起了手。

  他閉上眼睛,眼角滑落一滴渾濁的淚。

  「同偉啊……」

  「這是你最好的命了。」

  沙瑞金看向記錄員。

  「全票通過。」

  「即刻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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