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一份名單,埋葬了多少人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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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省紀委,第一談話室。

  燈光慘白。

  一張發黃的黑白合影被拍在桌上。

  那是1990屆漢東大學政法系的畢業照。

  照片對面,坐著一個七十多歲的老頭。

  他手抖得厲害,茶杯里的水灑了一桌子。

  他是當年政法系的輔導員,張建設。

  田國富坐在他對面,手指在那張照片上敲了敲。

  「張老師。」

  「五十二個人。」

  「十一個人的分配去向被臨時篡改。」

  「這筆帳,總得有人認。」

  張建設哆嗦了一下,嘴唇發紫。

  「我……我只是個輔導員……我沒辦法啊……」

  「沒辦法?」

  田國富冷笑一聲,甩出一份發黃的電話記錄本。

  「1990年7月3號。」

  「梁群峰辦公室打給你的電話,通話時長18分鐘。」

  「也是這一天,祁同偉的名字,從省檢察院的名單上被劃掉了。」

  「你可以不說。」

  田國富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但你要想清楚,那是濫用職權罪的共犯。」

  「是要坐牢的。」

  「噗通。」

  張建設心理防線崩了。

  他摘下老花鏡,捂著臉痛哭流涕。

  「我說!我都說!」

  「是梁書記……不,是梁群峰!」

  「他親自打的電話!」

  「他說……祁同偉這個學生,心術不正,政治立場有問題!」

  「必須下放!必須要去最苦的地方鍛鍊!」

  田國富盯著他。

  「政治立場有問題?」

  「祁同偉當時是學生會主席,年年拿獎學金,這也是政治問題?」

  張建設哭著搖頭。

  「我們都知道那是假的!」

  「那時候,梁璐在追祁同偉,祁同偉不答應……」

  「梁群峰在電話里發了火,說要是不辦好,校長的帽子都保不住!」

  「誰敢反對啊!」

  「那可是政法委書記啊!」

  田國富深吸一口氣。

  這就是真相。

  所謂的「政治問題」,不過是梁家大小姐求愛不成後的報復。

  這是把公權力,當成了自家的皮鞭!

  ……

  隔壁,第二談話室。

  大屏幕上,投影出一本厚厚的檔案。

  那是祁同偉在岩台山司法所三年的工作日誌。

  每一頁,都密密麻麻。

  「念!」

  負責調查的紀委幹部指著屏幕。

  坐在對面的,是當年省委組織部的一位退休處長。

  老處長擦著汗,顫顫巍巍地念道:

  「1991年,辦理法律援助案件42起,調解村民糾紛85起……」

  「1992年,冒雨徒步三十公里,為孤寡老人追回贍養費……」

  「1993年,協助公安機關抓獲流竄逃犯兩名,身中兩刀……」

  紀委幹部猛地按停了翻頁鍵。

  屏幕定格在一張匯總表上。

  【三年總計辦理案件127起,調解成功率98%,群眾滿意度100%。】

  「這就是你們說的『不夠成熟』?」

  紀委幹部指著那個老處長的鼻子質問。

  「這樣的幹部,放在哪裡不是重點培養對象?」

  「結果呢?」

  紀委幹部又按了一下遙控器。


  屏幕上出現了一張批示單。

  上面是梁群峰那龍飛鳳舞的筆跡,只有六個字。

  【此人暫不考慮。】

  紅色的批示,像血一樣刺眼。

  老處長低著頭,不敢看屏幕。

  「我也想提拔他……那是個人才啊……」

  「可是梁書記那個批示壓在那兒,誰敢動?」

  「那是鐵了心要廢了他啊!」

  ……

  省紀委大門外。

  一個穿著破舊夾克的中年男人,手裡緊緊攥著身份證。

  他叫劉建國。

  當年漢東大學政法系的才子,祁同偉的室友。

  現在,他是某街道辦的臨時工,看大門的。

  他對著鏡頭,對著圍在門口的記者,眼淚縱橫。

  「我不怕死!我要作證!」

  「當年被毀掉的,不止祁同偉一個!」

  他撩開自己的袖子,上面全是菸頭燙傷的疤痕。

  「我也在那個名單里!」

  「就因為梁群峰的侄子要考研,讓我去當槍手,我不干!」

  「他們就把我分到了山裡的農機站!」

  「整整五年!」

  劉建國哭得聲嘶力竭,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我不懂修拖拉機啊!」

  「我想看書,想考司法考試,他們就把我的書全燒了!」

  「那個站長是梁家的親戚,天天逼我喝酒,不喝就拿菸頭燙我!」

  他指著自己花白的頭髮。

  「我那時候才二十多歲啊!」

  「我也想當法官!我也想當檢察官!」

  「可是我瘋了!」

  「我在精神病院住了三年才出來!」

  「我的一輩子,全完了!」

  現場的記者,鴉雀無聲。

  只有快門聲,瘋狂地響著。

  這不是分配不公。

  這是謀殺。

  是對一群年輕人夢想和人生的集體謀殺。

  ……

  下午三點。

  省委新聞發布廳。

  座無虛席。

  閃光燈連成一片,像白晝一樣刺眼。

  田國富走上台。

  他沒有帶稿子。

  手裡只有一張薄薄的紙。

  那是省委常委會剛剛全票通過的決議。

  他對著話筒,表情嚴肅得像一塊鐵。

  「各位媒體朋友,全省人民。」

  「我是漢東省紀委書記,田國富。」

  「受省委、省政府委託,現就原省委副書記梁群峰涉嫌嚴重違紀違法一案,通報如下。」

  所有的鏡頭都對準了他。

  田國富舉起那張紙。

  聲音洪亮,每一個字都像是砸在地上的釘子。

  「經查!」

  「梁群峰在任期間,喪失理想信念,背棄初心使命!」

  「嚴重違反組織紀律,利用職務便利,在幹部選拔任用、大學生分配等工作中,違規插手,任人唯親,打擊報復!」

  「不僅毀掉了多名優秀青年的前途,更嚴重破壞了漢東省的政治生態!」

  「性質極其惡劣!影響極壞!」

  田國富停頓了一秒。

  眼神如刀。

  「經省委研究,並報中x批准,決定給予梁群峰以下處分:」

  「第一!」

  「開除黨籍!取消其退休待遇!」

  「第二!」

  「收繳其違紀違法所得!」

  「第三!」


  「將其涉嫌犯罪問題,移送檢察機關依法審查起訴!」

  「漢東,絕不允許有法外之地!」

  「絕不允許有法外之人!」

  「不管他曾經是誰,不管他位置多高,只要觸犯了黨紀國法,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嘩」

  現場掌聲雷動。

  這不是禮節性的鼓掌。

  這是壓抑了二十年的怒火,終於得到了釋放。

  ……

  省委三號招待所。

  特級保護室。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電視機的聲音。

  祁同偉坐在床上。

  他穿著病號服,手裡拿著一個蘋果,削了一半,刀卻停在那兒不動了。

  電視屏幕上,田國富那句「移送檢察機關依法審查起訴」還在迴蕩。

  完了。

  梁家,真的完了。

  那座壓在他頭頂二十年的大山,那個讓他跪了二十年的魔鬼。

  在這一刻,碎成了粉末。

  祁同偉看著電視。

  突然。

  「呵……」

  他笑了一聲。

  笑著笑著,眼淚就下來了。

  大顆大顆的眼淚,砸在手背上,砸在那個削了一半的蘋果上。

  他沒有擦。

  他只是張著嘴,像個溺水的人終於浮出了水面,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哈哈……」

  「哈哈哈哈!」

  他把手裡的蘋果狠狠砸向電視機。

  「這就是報應!」

  「這就是命!」

  他從床上跳下來,赤著腳在房間裡轉圈。

  一邊哭,一邊笑。

  像個瘋子。

  又像個終於找回了自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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