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人鬼殊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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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調查局總部。

  凌晨三點十七分。

  梁文拎著一個密封銀箱走進頂層辦公室時,整層樓還亮著燈。

  魏公沒有睡。

  老人坐在長桌盡頭,面前攤著幾份報告,茶杯里的水早就涼透了。

  梁文把銀箱放到桌上,平時那副「暗裔君王駕臨凡塵」的騷包架勢收了個乾淨。

  「局長,血樣結果出來了。」

  魏公抬眼。

  梁文打開銀箱。

  裡面是一管暗紅血液。

  旁邊還有三份檢測報告。

  「年齡初步估算,十五到十七歲之間。」

  「活體細胞活性,是正常成年男性的三十八倍到四十二倍。」

  「肌肉纖維密度離譜,骨骼強度離譜,神經反應也離譜。」

  梁文停了下,把最下面那份報告推過去。

  「重點在這裡。」

  魏公拿起報告。

  紙面上有一行紅色標註。

  未知高階詭異力量融合痕跡。

  穩定。

  無污染外溢。

  無失控徵兆。

  魏公看完那行字,手指在桌面敲了兩下。

  「不是普通御詭者,有自己的一套訓練的方法體系。」

  「對。」

  梁文靠在椅背上,眉眼間少見地沒了玩世不恭。

  「他殺馬奎那伙人的時候,沒有動用常規詭異波動,熱成像顯示,他的體溫和心跳都在人類範圍內。」

  「可他徒手打穿了B級詭異。」

  「局長,沒經過調查局的訓練,能夠做到這個程度很誇張,不科學。」

  魏公把報告放下。

  「調查局處理的事,哪件科學?」

  梁文噎了半秒。

  「您這話吧,扎心歸扎心,但很真實。」

  魏公沒接他的貧嘴。

  老人看著那管血,語氣壓得很低。

  「純肉身,融合高階詭異力量,還能保持理智。」

  「這種樣本,價值很高。」

  梁文抬頭。

  「局長,您不會想把他也送進詭策院地下吧?」

  辦公室里的燈管嗡嗡作響。

  魏公看向梁文。

  那雙老眼不怒,可梁文背後的汗毛卻豎了起來。

  「梁文。」

  「在。」

  「聯邦現在缺的不是善良。」

  魏公把報告合上。

  「缺的是能活到最後的力量。」

  梁文沉默了。

  魏公繼續道:「這個季白,如果能溝通,就招募。」

  「如果不能?」

  「關押。」

  老人吐出兩個字。

  「收容。」

  梁文按了按眉心,苦笑。

  「您這效率,真是霸總文都不敢這麼寫。」

  魏公沒有笑。

  「他在救厲鬼。」

  「這件事本身不算死罪。」

  「可他已經殺人,並且具備衝擊核心設施的動機。」

  魏公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江海市的夜被雨霧蓋住,遠處隔離牆燈帶連成暗淡的線。

  「更麻煩的是,他背後不止一個厲鬼。」

  梁文拿起另一份資料。

  「貧民窟管網、舊防空洞、黑市失蹤的厲鬼去向,三條線能對上。」

  「有個地下避難所。」

  「規模呢?」

  「不低於十隻。」


  魏公轉身。

  「高階?」

  「至少七隻B級以上。」

  梁文咽了口唾沫。

  「要是讓他們一起發瘋,詭策院外圍防線得掉一層皮。」

  魏公眼皮垂下。

  「那就別等他們發瘋。」

  「通知江遠,蘇銘,秦知夏。」

  梁文站起身。

  「那我呢?」

  魏公看他。

  「你負責專案組。」

  梁文抬手扶住不存在的王冠,表情忽然垮掉。

  「吾之暗裔王座,又要加班?」

  魏公端起茶杯。

  「全員加班費翻倍。」

  梁文眼睛亮了半拍。

  「局長英明,吾願為聯邦燃燒殘存的中二之魂......雖然加班的主要是吾的下屬」

  魏公沒理他。

  等梁文走到門口,老人補了一句。

  「別輕敵。」

  梁文腳步停住。

  魏公看著窗外。

  「那個少年能活到現在,靠的不會只是拳頭。」

  同一時間。

  地下防空洞,渡口。

  昏黃燈泡在頭頂晃著。

  牆上貼著舊報紙,地面鋪著拆來的木板,幾十隻厲鬼擠在空曠洞廳里。

  有的缺了半邊身體。

  有的抱著斷裂的玩具。

  有的穿著生前校服,手腕上還纏著醫院腕帶。

  他們平常很安靜。

  因為渡口的第一條規矩,就是不許嚇到新來的鬼。

  可今晚,規矩被壓在了怨氣下面。

  季白站在高處。

  舊黑傘收在身側,傘尖滴著水。

  他的肩膀纏著繃帶,血滲出來,染紅半截袖子。

  阿姐站在台階下,臉色很難看。

  「季白,你要說清楚。」

  「詭策院地下,到底在做什麼?」

  季白抬起頭。

  洞廳里安靜下來。

  孟晚站在角落,蘇小雅扶著她。

  季白開口。

  「獵鬼賞金令不是收容。」

  「被抓走的厲鬼,會被運往詭策院地下。」

  「那裡有個吞噬能力的怪物。」

  「它在吃鬼。」

  最後四個字落地。

  洞廳內的怨氣齊齊暴漲。

  燈泡啪地碎了兩盞。

  一個獨臂老鬼往前挪了半步,嗓子裡擠出沙啞的問話。

  「吃......鬼?」

  季白看向他。

  「對。」

  另一個穿病號服的小女孩抱緊懷裡的布娃娃。

  「那小北哥哥呢?他上個月被抓走了,他說他沒害過人,他只是想回家看媽媽。」

  沒人回答她。

  阿姐閉上眼。

  她的發梢開始飄起,牆皮被怨念刮出細密痕跡。

  「聯邦說,保留記憶的厲鬼更危險。」

  「原來危險到需要拿去餵東西。」

  洞廳里,有厲鬼低低哭了起來。

  也有厲鬼在笑。

  那種笑,不像人。

  季白沒有勸。

  他把懷裡的紅色髮夾取出來,放在掌心。

  「紅姐被關在詭策院極秘收容所。」

  這句話讓所有厲鬼都看向他。

  渡口裡很多鬼,都聽過紅姐這個名字。

  那個曾經把季白從爛廠房裡帶出來的紅衣厲鬼。


  那個告訴他們,死過一次,也別忘了做人。

  季白把髮夾重新收回胸口。

  「以前我說,等準備好。」

  「等路線確認,等防禦漏洞,等撤退通道。」

  他抬眼,眼底紅得嚇人。

  「現在我改主意了。」

  「我們今晚去。」

  阿姐往前一步。

  「你瘋了?那地方不是黑市據點,外圍有軍方暗哨,地下有收容陣列,還有調查局核心隊長。」

  季白看著她。

  「我去。」

  「不是你們去。」

  這句話剛落,一隻斷腿男鬼拍著輪椅站起來。

  「放屁。」

  他生前是個計程車司機,死後怨念纏著車禍現場三年,後來被季白帶回渡口。

  「你救過我,救過我們。」

  「現在你說自己去送?你當我們是背景板?」

  另一個滿臉燒傷的女鬼往前飄。

  「我死的時候,消防通道被老闆鎖了。」

  「活著沒人管我。」

  「死了有人拿賞金抓我。」

  「季白,今晚算我一個。」

  小女孩抱著布娃娃,怯生生地舉手。

  「我也去。」

  阿姐轉頭看她。

  「小梨,你留守。」

  小女孩撇嘴。

  「我會哭,哭起來能干擾電子設備。」

  角落裡傳來幾聲壓抑的笑。

  緊繃的氣氛被她撕開一個小口。

  可沒人真的輕鬆。

  季白站在高處,看著這些缺胳膊少腿、連完整墳墓都沒有的鬼。

  他們不是軍隊。

  沒有制服。

  沒有口號。

  更沒有勝率。

  可他們一個個抬起頭,怨氣在洞廳里纏成厚重黑幕。

  「擺渡人。」

  阿姐低聲道:「你帶路。」

  季白沉默兩秒。

  「會魂飛魄散。」

  「早散過了。」

  獨臂老鬼咧開空洞的嘴。

  「我們只是沒散乾淨。」

  季白握緊黑傘。

  「好。」

  他轉身,按下牆上的舊開關。

  洞廳盡頭,那扇鏽蝕鐵門開啟。

  門後,是通往江海市地下更深處的甬道。

  「目標,詭策院三號秘密通道。」

  「救人。」

  「救鬼。」

  「擋路的獵人,殺。」

  「調查局的人,能避則避。」

  有人問:「避不開呢?」

  季白撐開舊黑傘。

  傘面破舊,傘骨卻直。

  「那就讓他們記住,鬼也會反抗。」

  詭策院。

  醫務室。

  雨水沿著窗玻璃滑下。

  楚徹坐在桌邊,修剪一盆枯萎的盆栽。

  那盆植物早該死了。

  葉片發黃,根部腐壞,土裡還有幾隻細小蟲子翻動。

  楚徹手裡拿著銀色小剪,動作很穩。

  剪掉壞枝。

  再剪掉看起來還有救的枝。

  最後,只剩下光禿禿的主幹。

  他欣賞了幾秒,輕聲道:「有時候,保留病灶,是對整體的不尊重。」

  桌上的監測屏沒有開啟。

  可整座江海市,在他感官里舖成無數細碎畫面。


  排水管深處的潮氣。

  防空洞內攀升的怨念。

  調查局車隊的調動。

  梁文那誇張到丟人的臨戰手勢。

  還有,詭策院地下那隻正在被餵養的幼獸。

  楚徹閉上眼。

  過了片刻,他睜開。

  瞳孔里浮出非人的金色紋理。

  他把剪刀放回托盤,唇線慢慢彎起。

  「真是有趣的餘興節目。」

  門外傳來腳步。

  值班護士敲門。

  「楚醫生,地下測試艙那邊申請醫療待命,陸宇同學的體徵又超標了。」

  楚徹重新戴好眼鏡。

  那雙金色瞳孔被鏡片遮住。

  他語氣溫和得挑不出毛病。

  「辛苦你通知他們,我五分鐘後過去。」

  護士離開。

  楚徹端起那盆被剪到只剩主幹的植物,放到窗台。

  「別急。」

  「真正的成長,總要伴隨一點疼痛。」

  地下極秘測試艙。

  陸宇坐在金屬椅上,手腕和腳踝被拘束環鎖住。

  艙壁內側有三層防護板。

  頭頂機械臂剛把空封印箱撤走。

  地面還殘留著怨念被啃食後的灰色粉末。

  陸宇低著頭,校服領口被汗浸透。

  胃部不是飽。

  是撐裂般的脹。

  饕餮在胸腔深處翻滾,發出只有他能聽見的低鳴。

  餓。

  還要。

  給我。

  陸宇閉了閉眼,把那股躁動壓回去。

  「閉嘴。」

  值守研究員隔著玻璃看見他唇動,趕緊記錄。

  「目標出現自語行為。」

  「能級仍在攀升。」

  「污染指數未超閾值。」

  另一名研究員擦汗。

  「這玩意兒真是人類能養的嗎?」

  旁邊的蘇銘冷冷掃過去。

  研究員閉嘴。

  陸宇抬頭,看向單向玻璃。

  他看不見蘇銘。

  但能猜到那裡站著誰。

  他剛準備開口,胸腔里的饕餮突然抬起頭。

  不是對收容物。

  不是對地下倉庫。

  是更遠處。

  ......

  夜幕徹底壓下江海市。

  宵禁廣播在街區迴蕩。

  所有路口拉起封鎖線,裝甲車停在詭策院外圍,探照燈切開雨幕。

  三號秘密通道外,是一片廢棄排水站。

  鐵門嵌在水泥牆裡。

  門上沒有標識。

  只有三道鎖,六組雷射陣列,十二名暗哨。

  雨越下越急。

  暗哨隊長抬手看表。

  凌晨三點五十九分。

  熱成像屏上,前方管道出口出現一個紅色人形。

  隊長眯眼。

  雨幕中。

  一把舊黑傘慢慢露出。

  傘下的少年穿著黑色防水外套,肩頭繃帶已經被雨水和血浸透。

  季白走到鐵門前,停下。

  在他身後,數十道濃黑怨氣從管網裡爬出。

  獨臂老鬼。

  燒傷女鬼。

  抱著布娃娃的小女孩。

  孟晚。

  蘇小雅。

  阿姐。

  他們站在雨里,殘缺的身體被怨念補齊,又被現實撕扯出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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