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一針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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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要你死?」

  一個清冷的聲音自黑暗中響起。

  殷秋白走入船燈的明亮里。

  另外幾艘小船上的人也走進了船燈的光亮里。

  都是『白家』的人。

  牧青白有些錯愕:「白小姐,你怎麼來了?」

  殷秋白沒有說話,而是看向了琴女思蓮和船夫。

  老黃禮貌的將思蓮與船夫請到了另一艘船上。

  殷秋白登上了牧青白這艘小船。

  老黃則接替船夫的工作,將小船往岸邊駛去。

  「牧公子,我們不是說好了,你以後就算暫住我家,為何不告而別?」

  牧青白笑道:「你知道我今日在朝堂上的作為嗎?」

  殷秋白點了點頭,由衷的說道:

  「我聽說了!牧公子秉持仁義忠貞,剛正不阿,不畏強權,怒叱朝堂百官的不忠,為陛下解圍!可歌可敬!」

  「不,不止!」牧青白搖搖頭道。

  殷秋白有些錯愕,今日她沒有上朝,所以都是聽來的,難道還有什麼遺漏?

  「那還有什麼?」

  「我上斥昏君,下罵群臣,戳了武將的脊樑,罵了文官的風骨。可以說,該死的事兒我都幹了一遍。」

  殷秋白愣了又愣,她沒想到給自己傳信的人,說的還是保守了。

  牧青白竟然連女帝都罵了,竟然還是在大殿之上罵的。

  憋了好久,漲紅了臉。

  殷秋白才絞盡腦汁想到了幾個詞:「牧公子……忠肝義膽!令人…敬佩!」

  「如果眼神能化作兵戈刀刃,我應該已經碎成齏粉了。」牧青白滿不在乎的說道。

  殷秋白捏了把汗,連連勸說道:

  「牧公子,直言進諫是忠臣應做之事,但是也得講究用詞!」

  「白小姐,我已經得罪滿朝文武,我今日之後必死於暗箭陰槍。」

  牧青白正色道:「我雖然只有八品,但好歹也是朝臣,死在你家裡,肯定會給你帶來麻煩,所以不辭而別。」

  殷秋白聞言頓時滿臉古怪,又覺得好笑。

  她還以為牧青白是為了不連累『白家』才不願回去的。

  哪成想,是牧青白瘋病犯了,兀自在朝堂上指著滿朝文武的鼻子破口大罵。

  然後跑出來等死。

  可這是京城啊,即便殺心再重,誰敢刺殺一位御史?

  他們可以使絆子,也可以在朝堂上群起而攻之。

  但絕不敢派人行刺殺之事!

  「牧公子,這是天子腳下!還沒有人有膽子在京城行刺朝廷命官!」

  牧青白愣了愣。

  殷秋白笑著說道:「你今日得罪了不少人雖是事實,但鬧得足夠大,風頭足夠盛,更無人敢頂風作案了!」

  牧青白像是遭受到了什麼打擊似的沉默下去。

  許久才惱怒的跺了跺腳:「草!品級低,還不配死了?」

  殷秋白可憐的看著他。

  牧公子這瘋病越來越嚴重了啊。

  「若你今日在朝堂上不參鎮國將軍,陛下還會賞賜你呢。」

  牧青白皺了皺眉,道:「為何要賞賜我?」

  「群臣持罪己詔要陛下在上面蓋印,是牧公子為陛下解圍,當然有功!」

  牧青白有些意外,「我只是說了實話…說實話都能受賞?」

  殷秋白卻正色道:「牧公子,一如你在牢里說過的那樣,這天下就缺一個如牧公子一樣說實話的人。」

  「我明白了!」

  殷秋白欣慰的點點頭:「牧公子能明白就好!」

  「在京城裡,他們不敢殺我!只要我離開京城,他們就敢了!」

  殷秋白愣了一下,剛想開口反駁這謬論。

  又聽到,牧青白正色說道:「那我要離開京城!」

  殷秋白:……

  你到底明白了個什麼啊!!


  殷秋白髮現這些文人的腦子真是有一百個洞!

  但偏偏殷秋白無可奈何對方!

  此時,小船靠了岸。

  牧青白起身下船,抬腳就要走,仿佛真要披著夜色離開京城似的。

  殷秋白連忙追上去,攔住他:

  「牧公子,你現在是當朝御史,沒有陛下的准許,是不可能離開京城的。」

  「沒關係,我可以辭官。」

  殷秋白搖搖頭:「陛下不可能准許你辭官的!」

  「我告老也不行?」

  「……」殷秋幽幽的看著牧青白。

  老黃在一旁小聲吐槽:「你要不要聽聽你自己在說什麼?我一把年紀都還未告老呢。」

  牧青白嘆了口氣,終於是接受他近期死不成了的事實。

  不過他不是輕易氣餒的人。

  很快他又振作起來。

  一邊走一邊嘀咕道:「沒關係,他們想殺我,但不敢殺我,我就狠狠罵他們,指著鼻子罵!」

  「我不但要罵群臣,我還要罵皇帝!我倒要看看,他們的忍耐上限高,還是我的底線更低!」

  雖說是嘀咕,但是跟在牧青白身後的眾人卻聽得清清楚楚。

  眾人面面相覷,又看向老黃,不知道該怎麼辦應對才好。

  老黃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又看向了殷秋白。

  嘴唇囁喏,終於還是嘆了口氣,小聲說道:

  「小姐,您撿這麼一個癲子回來,難說是福是禍啊……」

  老黃說得還是委婉了,哪裡來的福啊?全是禍!

  而且還是大禍!

  「誒?不對!」

  牧青白突然停住,回過頭來看向殷秋白。

  殷秋白一僵,她腦子裡迅速思考是不是她們露出什麼破綻,牧公子察覺到了自己的身份非凡?

  「我給皇帝解了圍,沒有賞賜就算了,但我還提出了賑災的諫言,這也沒有賞賜嗎?」

  既然死不了,那活當然要好好活!

  但他沒錢,沒錢怎麼活?

  老黃嘴角不住的抽搐:「你那也叫賑災的法子?讓朝廷把賑災糧換成了畜生吃的東西,朝廷的體面何在啊?」

  牧青白皺了皺眉道:「為了朝廷體面就枉顧行將餓死的災民嗎?正是因為世人都這樣想,所以災民才會大批大批的餓死!」

  老黃頓時一愣,一時間無言以對。

  牧青白言之有理,但卻又與他所理解的理念相悖!

  老黃搖搖頭:「不管怎麼說,這個舉措也太荒謬了!即便朝廷真的採納了,估計也是用了你的名義去事實!」

  殷秋白深以為然的點點頭:「牧公子,若真是如此,那你的名聲自此就臭了啊!你會被天下萬民的唾沫淹死的!」

  牧青白冷笑一聲打斷道:「又想獨絕貪腐,又想救活災民,又要朝廷體面?」

  「呵!哪來那麼好的事?」

  牧青白的身影沒入黑暗,朝帶著車燈的馬車走去。

  留下殷秋白一行人無言以對。

  殷秋白望著他的背景,充滿了孤獨,蕭索,單薄。

  恰巧是這樣一個孤獨的背影,卻心繫天下蒼生!

  殷秋白輕嘆息道:「真是……一針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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