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天外之魔
「轟——隆隆——！！！」
遙遠的峽谷下方，兩隻石猴的廝殺仍在繼續，狂暴的衝擊波哪怕隔著數萬米的距離，依然化作陣陣颶風，將林易腳下踩著的這片寬闊黑雲吹得劇烈翻滾。
林易看著雙膝砸地的司空渺，乾脆利落，沒有半點尊嚴。
但林易沒有立刻答覆，因為他不知道說啥，這事情有點過於離譜了。
數秒後，林易緩緩抬手。
「起來。」
林易開口，「說說吧，你的故事，還有你為了我們做了哪些事？」
聽到這句話，司空渺如釋重負般長出了一口氣。
當他再次猛地抬起頭時，之前那張寫滿恐懼與諂媚的臉龐，瞬間被扭曲所取代。
「天命女神那個婊子！」
司空渺破口大罵，唾沫橫飛，「老子在家睡覺睡得好好地，一覺醒來讓我出現在這個世界。那我能怎麼辦？干特麼的，我們籌劃了那麼久的局，終於坑到她了！」
此言一出，林易的瞳孔驟然一縮。
身後的葉傾城、李默、石浩、趙子航四人，更是臉色齊刷刷一變，眼中滿是難以掩飾的驚駭。
知道「天命女神」的存在是一回事，但敢把這四個字和「婊子」連在一起，指著天空毫無顧忌地罵出來，這完全是兩個概念！
林易曾面對過天命女神的意志，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種注視有多麼恐怖。在那種目光下，反抗甚至連一種念頭都無法成型。
其餘四人身為華夏如今的頂尖戰力，雖然沒有林易那直觀的正面對撞，但隨著接觸到這個世界越來越核心的秘密，他們也能隱隱約約感覺到，在天命世界，有那麼一個主宰在注視著這片大地。
這種存在，屬於絕對的禁忌。
他們甚至能猜到林易兩次演戲都可能是因為那個神，所以他們慎之又慎，生怕引來不可名狀的存在。
林易盯著司空渺，周身的黑霧隱隱躁動起來，他冷聲問：「這話是現在能說的嗎？」
司空渺咧開嘴笑了，他用力拍打著自己的胸膛。
「沒事！放一百個心！」
司空渺猛地轉過身，指向遠處下方正在瘋狂互毆的兩隻巨型石猴，「有小六在這兒鬧騰，這片天地的早就被遮蔽了！天命那婊子的視線，現在根本就掃不過來！再說了，我早就是個死得連灰都不剩的渣滓了。現在站在這兒跟你們說話的，只是個叫『千幻神算』的NPC，碰巧跟司空渺同名而已。」
林易聽出了他話語中的弦外之音。
「所以，你當時在那30級噩夢副本里，是故意被抓進去的？」林易沉聲問道。
「是也不是。」
司空渺撓了撓亂發，剛才那股癲狂的勁頭稍微緩和了一些。
他的眼神逐漸飄遠，似乎陷入了一段極其久遠且荒誕的回憶中。
「這事兒，得從很久、很久以前說起。」
司空渺索性盤腿坐在了黑雲上，「老子根本不是這破天命世界的原住民。」
司空渺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拋出了一顆驚雷，「按照那個死老頭子的話說，我是『天外之魔』。當年不知道是撞了什麼邪，還是被什麼莫名其妙的引力場給扯了，老子在原來的世界睡著覺呢，眼睛一睜，就來到了這個見鬼的遊戲世界。」
林易眼帘微垂，天外之魔，這四個字在他的心裡同樣產生了不小的波瀾。
「剛掉進這個鬼地方的時候，老子連一天安生日子都沒過上，就慘遭追殺。」
司空渺嗤笑了一聲，語氣中透著濃濃的自嘲，「不過這也怨不得別人，主要因為老子天生手賤。我這人有個毛病，看到什麼好東西，我都想拿點過來研究研究。」
林易微微點頭，他太清楚【無相手】的霸道了。
自從他得了無相手，好像也變得霸道無比，想拿就拿。肯定是無相手影響著他的思緒，跟他本人沒有半毛錢關係。
「偷了點大勢力引以為傲的寶物，順手拔了幾條名山大川的龍脈……總之惹了一身騷。但這在這破世界裡，都不算個事兒，那都是小事。」
司空渺擺了擺手，仿佛在訴說別人家的家常，「關鍵是，就在我被滿世界追殺，躲在一處臭水溝里的時候，一個老頭子找上了我。」
「天機門門主？」林易接上了他的話。
「對。就是那個老神棍。」
司空渺咂吧著嘴，回味著那一幕，「你們別以為這老頭是什麼仙風道骨的隱世高人。當時他找到我的時候，衣服比我還破，渾身散發著一股快要進棺材的腐朽味。他看著我，第一句話就問：『小子，你想不想回家？』」
林易挑了挑眉，問道：「想回？」
「回個屁啊！」
司空渺毫不猶豫地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老子穿越前在老家就是個孤兒，無父無母，無牽無掛的，回去幹嘛？我當場就吐了他一臉口水，直接給拒了。」
司空渺頓了頓，眼神中突然亮起了一抹詭異光芒。
「那老頭一看我不上套，他也不惱，直接換了個說法。他問我：『那你要不要，在這個見鬼的世界裡，找點樂子？那種天大的樂子？』」
「我當時心想，我都快被人追殺死了，還要什麼樂子，就說：『不要，滾蛋。』」
「那老頭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又說：『你穿越前被追殺，你穿越後還是被滿世界追殺，那你這穿越豈不是白穿了？橫豎都是要死，不拉著這個世界最高高在上的存在一起墊背，你不覺得這輩子活得太無聊了嗎？』」
說到這裡，司空渺突然神經質地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
「哈哈哈哈！你說這老頭絕不絕？他這話一出，簡直是戳中了我的肺管子！我當場就拍了板，幹了！老子陪他瘋一把！」
「然後，我們兩個瘋子，開始謀劃一個局。一個複雜到連老子自己後來都繞暈了的彌天大局。」
司空渺冷哼了一聲，「我們的計劃，從一開始，就直接瞄準了天命！也是在那一次的推演中，我才知道，高高在上的天命，居然是個女的！」
林易凝神靜聽，身後的四人也屏住了呼吸。
「那老頭當時真的快死了，壽命枯竭到了極點。」
司空渺的語氣轉為低沉，「但他可不是那種認命閉眼等死的孬種。他祭出天機盤，透支了天機門所有的氣運，強行在那模擬了無數種未來的走向。」
「幾千萬次？幾億次？不知道。但他硬生生從那浩如煙海的未來中，抽出了一條能觸怒當時天命女神的線！」
「觸怒了她？」林易緊緊追問。
「何止是觸怒！那簡直是跳起來騎在她臉上拉屎！」
司空渺的神色變得極度猙獰，「我不知道他讓天命女神看到了什麼，但是天命女神在我們面前降臨了！」
司空渺深吸了一口氣，仿佛又回到了那個令人窒息的瞬間。
「那動靜……無法形容。時間在那一刻被無限拉長。她一降臨，立刻發現自己被一個老頭給耍了！」
司空渺猛地抬起右手，做了一個毫無花哨，卻充滿絕對力量的下劈動作。
「她一巴掌，就把天機盤打碎了。老頭子也差點跟著煙消雲散。」
林易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天命女神降臨的偉力，那個不可名狀的威壓。
他當時在副本通關猴感受到的僅僅是冰山一角，而司空渺和天機門主，卻是直面了她的雷霆一擊。
「就在天機盤碎裂，她自以為抹除了異數，意志即將收回的那一瞬間！」
司空渺猛地挺直了腰板，雙眼猩紅如血，「我出手了！」
「【無相手】！」
司空渺仰起頭，聲音中帶著宣洩的快意。
林易的呼吸驟然停頓，身後的李默、葉傾城四人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喘。
不是，哥們，這是他們聽到的消息嗎？這是要送走他們了還是怎麼了？
擁有【無相手】的林易太清楚這個技能的判定機制了，對凌駕於一切規則之上的天命女神使用無相手？
「這……這能做到嗎？」林易罕見地失態。
「因為老子本來就是個瘋子啊！」
司空渺狂傲地大笑，「我可是天外之魔啊，我本來就不屬於這個世界，加上老頭子用命、用整個天機門氣運填出來的一剎那縫隙，老子的無相手，直接抓住了天命女神的……」
他做了一個虛抓的手勢。
「我當然沒抓到她的實體，那玩意兒我碰一下就得灰飛煙滅。但我硬生生從她即將退去的身體裡，摳出了一股能量！」
「刺啦一下！就像從她身上撕下了一塊肉！」
「然後她徹底暴怒了！那股反噬的力量降下，我當場就被碾碎了！」
司空渺渾身劇烈地顫抖著，似乎靈魂深處還在回味那種極致的刺激，「要不是老子有自己替死重生的手段，我當場就落得個連渣都不剩的下場！」
說完這番話，司空渺仿佛耗盡了全身的力氣，癱坐回了黑雲上。
「在那段漫被天命意志到處圍堵逃亡的日子裡，我才發現老頭子還沒死透。因為天命女神被摳走了一塊本源，天機發生了紊亂，天命女神也開始出現盲區。而在那片混亂的盲區中，老頭子終於找到了你們華夏文明即將降臨的消息！」
司空渺抬起頭，直視著林易。
林易卻冷聲打斷了他：「等等。就算規則有盲區，她掌管這片天地，還能讓你活著逃那麼久？」
司空渺沒有立刻回答，他轉過頭看向遠處。
遙遠的廢墟平原上，小六化作的丈石猴正怒吼著，一棍子砸在對面的大聖肩上，砸出一大片火星。
「因為它。」
司空渺伸出乾枯的手指，遙遙指著那隻戰天鬥地的猴子，「當年我從天命女神那裡摳出來的力量，就是現在的小六。」
轟！
五人的腦海中如同炸開了五道驚雷。
林易徹底懵了，他一向冷靜的眼眸中，此刻寫滿了難以置信。
這個小六？
是天命女神的本源力量？！
「不可能。」
短暫的震驚後，林易斷然否定。
「我太了解【無相手】的極限了，兩者之間的位階差距也是無限大的。無相手就算發動成功，也絕對拉拽不動這種級別的力量。」
聽到林易的分析，司空渺看著林易，突然笑了。
「你也有無相手，果然懂行。」
司空渺壓低了聲音，「沒錯，其實我是後來重塑肉身我才知道，憑我那點微末的力量，確實薅不下她一根毛。」
司空渺頓了頓，一字一頓地說：「所以，根本不是我拽它出來的。是那股力量，它自己……逃出來了。」
力量自己想逃？
天命女神的本源，竟然產生了自我意識，並且極度渴望脫離本體的掌控？
林易猛地轉頭，再次看向遠處的小六。
此時的小六正迎著大聖的鐵棒衝鋒，背影顯得無比桀驁。
「它借著我無相手的力道逃出來後，重聚成形，看到什麼就會變成什麼。」
司空渺繼續說道，「我帶著小六，開始了漫長的流浪。因為小六本質上就是天命的碎片，它的存在級別與天命同源，所以它所在的地方能屏蔽天命女神的探查感知。只要我和小六待在一起，她根本找不到我們。」
「但後來，隨著天命世界規則的不斷自我修復和完善，我知道這種躲貓貓玩不了一世。一旦世界規則補全，那點屏蔽的手段，大概率也會失效。於是，我開始正式布局。」
司空渺站直了身體，此刻卻透出一股執棋者的傲氣。
「我在世間到處作案，留下了『千幻神偷司空渺』的傳說，讓世人都知道我身邊帶著三隻形影不離的寵獸。我讓『司空渺與三寵獸』這個身份標籤，深深地烙印在這個世界裡，成為天地認可的一部分。」
「最後，我順水推舟，最終鎮壓進那個三十級的噩夢副本里。當然我沒有反抗，天命女神也沒殺我。」
司空渺咧開嘴，「因為我算準了，只要我這個身份『死』了，天命女神就永遠也找不到小六，哪怕小六就光明正大地活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林易深吸了一口氣，將腦海中那些零碎、看似毫無關聯的線索迅速拼湊在一起。
一盤跨越不知多少歲月的龐大棋局，在他眼前緩緩展開。
他目光緊緊鎖定著司空渺，聲音冷冽如刀：「所以，在那之後，你在那個三十級的副本里……遇到我們，根本不是什麼巧合。你是一直蟄伏在那裡，一直在等著我們的降臨，等著我們走進那個副本？」
司空渺用力地拍了一下大腿，笑得像個終於騙過所有人的老狐狸：「對！老子在那個暗無天日的鬼地方熬了太久太久了！每天都在按照副本設定的台詞演戲，直到那天，你們終於來了！」
「當時，我被副本規則死死壓制在30級的屬性面板上。你們也知道，按照《天命》世界掉落邏輯，一個區區30級的神玄BOSS，就算砍成肉泥，也絕不可能爆出『建城令』這種戰略級神物！」
聽到這裡，李默的眉頭猛地一跳，他想起了當時那不可思議的大爆：「但是你最終爆出來了……等等！」
李默眼中閃過一絲駭然，他恍然大悟，「所以你當時在戰鬥最後階段，強行發動獻祭，把你那三隻寵獸全殺了，讓自己的等級衝破了副本的閾值限制，就是為了強行更改掉落池，為了給我們爆建城令？！」
「哈哈哈哈！不然呢？你當我是做慈善的嗎？」
司空渺大笑起來，笑聲中滿是算計得逞的得意，「你們以為建城令是大白菜啊？那玩意兒可是關乎遠古時代人族定下的『古老盟約』！特別是你們拿走的那最後一塊建城令，裡面承載著不可估量的文明氣運。正常途徑下，就算刷到地老天荒，你們也別想摸到那東西的一絲邊緣！是我，通過獻祭觸發了極端的隱藏機制，強行拔高了爆率，這才把它變成了『必爆』！」
石浩瞪大了眼睛，他那臉上浮現出一絲不可思議，甚至夾雜著一種被深深欺騙了感情的幽怨。
「那你當時在副本里，臨死前跟那三隻寵獸生離死別……那些感人肺腑的羈絆故事，還有你眼角的眼淚，全……全都是假的？」
司空渺嗤笑了一聲，極其不屑地擺了擺手：「當然是假的！老子都特麼天外之魔了，苟活了那麼多年，哪有那麼多悲秋傷春？那不過是為了迎合《天命》系統中『羈絆』的隱藏情感判定邏輯，故意演給系統看的一出苦肉計罷了，以此來騙取那瞬間的規則豁免。在這個世界上，真正算得上陪過我的，自始至終，只有小六。」
林易聽著這一切，「所以，當時爆出的一切物品，其實都在你的精密算計之中，絲毫不差。」
「不僅是那塊改變了我們發展軌跡的建城令，甚至……包括那殘破的無相手。」
林易頓了頓，語氣變得篤定：「你算準了，天命女神哪怕再遲鈍，也絕對不允許【無相手】這種曾經從她身上摳下過本源的禁忌技能，再次重現人間。所以，那無相手一爆出來，就註定會引來天罰，被直接摧毀！」
司空渺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充滿了對聰明人的欣賞。
林易繼續剝開最後的真相：「系統當時強行降下雷罰，毀了正常途徑獲取的戰利品，就等於違背了它自己定下的準則。它就必須在規則的框架內，給出一份補償來平息衝突！」
林易手指指向下方深不見底、正在劇烈擴張的峽谷：「當時你的掉落物品池已經被你鎖死，天命系統別無選擇，只有將那張【藏寶圖】作為補償，順理成章地塞進我們的背包！」
「對！你說的太對了！」
司空渺猛地一擊掌，眼中滿是算無遺策的自負，「天命她高高在上，擁有生殺予奪的偉力又如何？她同樣被她自己制定的死板規則作繭自縛！只要摸透了規則，她就只能憋屈地按照老子設計好的路，一步步往下走！包括現在這個地方——」
司空渺張開雙臂，無比自豪地環顧著四周。
原本險惡的裂谷，此刻在兩隻石猴那幾乎毀天滅地的激戰下，山壁倒塌，河流改道，空間被強行拉伸，已經變成了一片廣袤無垠、資源極其豐富的絕佳寶地。
「這峽谷里，要資源有資源，要地勢有高山，有大河，要水源甚至還有大湖。老子連建城令都送了，順便再用藏寶圖引你們來這兒，就當是我給你們華夏的崛起做的一個錦上添花！至於那三個寵物蛋，只是添頭重的添頭。林先生，你說，我這前期的投資，算不算有誠意？！」
眾人都聽得頭皮發麻。
以一己之力，在天命系統的眼皮子底下瘋狂作案，甚至利用系統的漏洞和自我修正機制去玩弄規則，逼著天命女神「按套路出牌」，這種算計手段簡直匪夷所思，令人心底發寒。
這一刻，他們終於明白，為什麼司空渺這個等級不高的傢伙，能自稱「千幻神算」了。
然而，就在司空渺張狂大笑，所有人都為這跨越時空的驚天布局感到震撼時，一直沉默不語的趙子航，卻突然幽幽地開了口。
「你剛才說……錦上添花？」
「那麼，我有個問題。你被石猴追，然後這個小六也變成石猴，兩個互毆，打碎峽谷，釋放這個空間，也是計劃的一部分嗎？」
此言一出，周圍空氣仿佛瞬間凝固。
司空渺臉上那狂傲不羈、自以為掌控一切的笑容，瞬間僵硬在了嘴角。
他臉上的肌肉開始不受控制地抽搐，眼神中那一抹得意的光芒漸漸熄滅。
壞了……
這石猴根本就不在我的劇本里！
我怎麼可能算到一個猴子？！
這地基也不是我設計的，難道，我又被做局了？
那個死老頭子，都死了那麼多年了，怎麼現在還在發力！
遙遠的峽谷下方，兩隻石猴的廝殺仍在繼續，狂暴的衝擊波哪怕隔著數萬米的距離，依然化作陣陣颶風，將林易腳下踩著的這片寬闊黑雲吹得劇烈翻滾。
林易看著雙膝砸地的司空渺，乾脆利落，沒有半點尊嚴。
但林易沒有立刻答覆，因為他不知道說啥，這事情有點過於離譜了。
數秒後，林易緩緩抬手。
「起來。」
林易開口，「說說吧，你的故事，還有你為了我們做了哪些事？」
聽到這句話，司空渺如釋重負般長出了一口氣。
當他再次猛地抬起頭時，之前那張寫滿恐懼與諂媚的臉龐，瞬間被扭曲所取代。
「天命女神那個婊子！」
司空渺破口大罵，唾沫橫飛，「老子在家睡覺睡得好好地，一覺醒來讓我出現在這個世界。那我能怎麼辦？干特麼的，我們籌劃了那麼久的局，終於坑到她了！」
此言一出，林易的瞳孔驟然一縮。
身後的葉傾城、李默、石浩、趙子航四人，更是臉色齊刷刷一變，眼中滿是難以掩飾的驚駭。
知道「天命女神」的存在是一回事，但敢把這四個字和「婊子」連在一起，指著天空毫無顧忌地罵出來，這完全是兩個概念！
林易曾面對過天命女神的意志，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種注視有多麼恐怖。在那種目光下，反抗甚至連一種念頭都無法成型。
其餘四人身為華夏如今的頂尖戰力，雖然沒有林易那直觀的正面對撞，但隨著接觸到這個世界越來越核心的秘密，他們也能隱隱約約感覺到，在天命世界，有那麼一個主宰在注視著這片大地。
這種存在，屬於絕對的禁忌。
他們甚至能猜到林易兩次演戲都可能是因為那個神，所以他們慎之又慎，生怕引來不可名狀的存在。
林易盯著司空渺，周身的黑霧隱隱躁動起來，他冷聲問：「這話是現在能說的嗎？」
司空渺咧開嘴笑了，他用力拍打著自己的胸膛。
「沒事！放一百個心！」
司空渺猛地轉過身，指向遠處下方正在瘋狂互毆的兩隻巨型石猴，「有小六在這兒鬧騰，這片天地的早就被遮蔽了！天命那婊子的視線，現在根本就掃不過來！再說了，我早就是個死得連灰都不剩的渣滓了。現在站在這兒跟你們說話的，只是個叫『千幻神算』的NPC，碰巧跟司空渺同名而已。」
林易聽出了他話語中的弦外之音。
「所以，你當時在那30級噩夢副本里，是故意被抓進去的？」林易沉聲問道。
「是也不是。」
司空渺撓了撓亂發，剛才那股癲狂的勁頭稍微緩和了一些。
他的眼神逐漸飄遠，似乎陷入了一段極其久遠且荒誕的回憶中。
「這事兒，得從很久、很久以前說起。」
司空渺索性盤腿坐在了黑雲上，「老子根本不是這破天命世界的原住民。」
司空渺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拋出了一顆驚雷，「按照那個死老頭子的話說，我是『天外之魔』。當年不知道是撞了什麼邪，還是被什麼莫名其妙的引力場給扯了，老子在原來的世界睡著覺呢，眼睛一睜，就來到了這個見鬼的遊戲世界。」
林易眼帘微垂，天外之魔，這四個字在他的心裡同樣產生了不小的波瀾。
「剛掉進這個鬼地方的時候，老子連一天安生日子都沒過上，就慘遭追殺。」
司空渺嗤笑了一聲，語氣中透著濃濃的自嘲，「不過這也怨不得別人，主要因為老子天生手賤。我這人有個毛病，看到什麼好東西，我都想拿點過來研究研究。」
林易微微點頭，他太清楚【無相手】的霸道了。
自從他得了無相手，好像也變得霸道無比，想拿就拿。肯定是無相手影響著他的思緒，跟他本人沒有半毛錢關係。
「偷了點大勢力引以為傲的寶物，順手拔了幾條名山大川的龍脈……總之惹了一身騷。但這在這破世界裡，都不算個事兒，那都是小事。」
司空渺擺了擺手，仿佛在訴說別人家的家常，「關鍵是，就在我被滿世界追殺，躲在一處臭水溝里的時候，一個老頭子找上了我。」
「天機門門主？」林易接上了他的話。
「對。就是那個老神棍。」
司空渺咂吧著嘴，回味著那一幕，「你們別以為這老頭是什麼仙風道骨的隱世高人。當時他找到我的時候，衣服比我還破，渾身散發著一股快要進棺材的腐朽味。他看著我，第一句話就問：『小子，你想不想回家？』」
林易挑了挑眉，問道：「想回？」
「回個屁啊！」
司空渺毫不猶豫地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老子穿越前在老家就是個孤兒，無父無母，無牽無掛的，回去幹嘛？我當場就吐了他一臉口水，直接給拒了。」
司空渺頓了頓，眼神中突然亮起了一抹詭異光芒。
「那老頭一看我不上套，他也不惱，直接換了個說法。他問我：『那你要不要，在這個見鬼的世界裡，找點樂子？那種天大的樂子？』」
「我當時心想，我都快被人追殺死了，還要什麼樂子，就說：『不要，滾蛋。』」
「那老頭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又說：『你穿越前被追殺，你穿越後還是被滿世界追殺，那你這穿越豈不是白穿了？橫豎都是要死，不拉著這個世界最高高在上的存在一起墊背，你不覺得這輩子活得太無聊了嗎？』」
說到這裡，司空渺突然神經質地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
「哈哈哈哈！你說這老頭絕不絕？他這話一出，簡直是戳中了我的肺管子！我當場就拍了板，幹了！老子陪他瘋一把！」
「然後，我們兩個瘋子，開始謀劃一個局。一個複雜到連老子自己後來都繞暈了的彌天大局。」
司空渺冷哼了一聲，「我們的計劃，從一開始，就直接瞄準了天命！也是在那一次的推演中，我才知道，高高在上的天命，居然是個女的！」
林易凝神靜聽，身後的四人也屏住了呼吸。
「那老頭當時真的快死了，壽命枯竭到了極點。」
司空渺的語氣轉為低沉，「但他可不是那種認命閉眼等死的孬種。他祭出天機盤，透支了天機門所有的氣運，強行在那模擬了無數種未來的走向。」
「幾千萬次？幾億次？不知道。但他硬生生從那浩如煙海的未來中，抽出了一條能觸怒當時天命女神的線！」
「觸怒了她？」林易緊緊追問。
「何止是觸怒！那簡直是跳起來騎在她臉上拉屎！」
司空渺的神色變得極度猙獰，「我不知道他讓天命女神看到了什麼，但是天命女神在我們面前降臨了！」
司空渺深吸了一口氣，仿佛又回到了那個令人窒息的瞬間。
「那動靜……無法形容。時間在那一刻被無限拉長。她一降臨，立刻發現自己被一個老頭給耍了！」
司空渺猛地抬起右手，做了一個毫無花哨，卻充滿絕對力量的下劈動作。
「她一巴掌，就把天機盤打碎了。老頭子也差點跟著煙消雲散。」
林易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天命女神降臨的偉力，那個不可名狀的威壓。
他當時在副本通關猴感受到的僅僅是冰山一角，而司空渺和天機門主，卻是直面了她的雷霆一擊。
「就在天機盤碎裂，她自以為抹除了異數，意志即將收回的那一瞬間！」
司空渺猛地挺直了腰板，雙眼猩紅如血，「我出手了！」
「【無相手】！」
司空渺仰起頭，聲音中帶著宣洩的快意。
林易的呼吸驟然停頓，身後的李默、葉傾城四人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喘。
不是，哥們，這是他們聽到的消息嗎？這是要送走他們了還是怎麼了？
擁有【無相手】的林易太清楚這個技能的判定機制了，對凌駕於一切規則之上的天命女神使用無相手？
「這……這能做到嗎？」林易罕見地失態。
「因為老子本來就是個瘋子啊！」
司空渺狂傲地大笑，「我可是天外之魔啊，我本來就不屬於這個世界，加上老頭子用命、用整個天機門氣運填出來的一剎那縫隙，老子的無相手，直接抓住了天命女神的……」
他做了一個虛抓的手勢。
「我當然沒抓到她的實體，那玩意兒我碰一下就得灰飛煙滅。但我硬生生從她即將退去的身體裡，摳出了一股能量！」
「刺啦一下！就像從她身上撕下了一塊肉！」
「然後她徹底暴怒了！那股反噬的力量降下，我當場就被碾碎了！」
司空渺渾身劇烈地顫抖著，似乎靈魂深處還在回味那種極致的刺激，「要不是老子有自己替死重生的手段，我當場就落得個連渣都不剩的下場！」
說完這番話，司空渺仿佛耗盡了全身的力氣，癱坐回了黑雲上。
「在那段漫被天命意志到處圍堵逃亡的日子裡，我才發現老頭子還沒死透。因為天命女神被摳走了一塊本源，天機發生了紊亂，天命女神也開始出現盲區。而在那片混亂的盲區中，老頭子終於找到了你們華夏文明即將降臨的消息！」
司空渺抬起頭，直視著林易。
林易卻冷聲打斷了他：「等等。就算規則有盲區，她掌管這片天地，還能讓你活著逃那麼久？」
司空渺沒有立刻回答，他轉過頭看向遠處。
遙遠的廢墟平原上，小六化作的丈石猴正怒吼著，一棍子砸在對面的大聖肩上，砸出一大片火星。
「因為它。」
司空渺伸出乾枯的手指，遙遙指著那隻戰天鬥地的猴子，「當年我從天命女神那裡摳出來的力量，就是現在的小六。」
轟！
五人的腦海中如同炸開了五道驚雷。
林易徹底懵了，他一向冷靜的眼眸中，此刻寫滿了難以置信。
這個小六？
是天命女神的本源力量？！
「不可能。」
短暫的震驚後，林易斷然否定。
「我太了解【無相手】的極限了，兩者之間的位階差距也是無限大的。無相手就算發動成功，也絕對拉拽不動這種級別的力量。」
聽到林易的分析，司空渺看著林易，突然笑了。
「你也有無相手，果然懂行。」
司空渺壓低了聲音，「沒錯，其實我是後來重塑肉身我才知道，憑我那點微末的力量，確實薅不下她一根毛。」
司空渺頓了頓，一字一頓地說：「所以，根本不是我拽它出來的。是那股力量，它自己……逃出來了。」
力量自己想逃？
天命女神的本源，竟然產生了自我意識，並且極度渴望脫離本體的掌控？
林易猛地轉頭，再次看向遠處的小六。
此時的小六正迎著大聖的鐵棒衝鋒，背影顯得無比桀驁。
「它借著我無相手的力道逃出來後，重聚成形，看到什麼就會變成什麼。」
司空渺繼續說道，「我帶著小六，開始了漫長的流浪。因為小六本質上就是天命的碎片，它的存在級別與天命同源，所以它所在的地方能屏蔽天命女神的探查感知。只要我和小六待在一起，她根本找不到我們。」
「但後來，隨著天命世界規則的不斷自我修復和完善，我知道這種躲貓貓玩不了一世。一旦世界規則補全，那點屏蔽的手段，大概率也會失效。於是，我開始正式布局。」
司空渺站直了身體，此刻卻透出一股執棋者的傲氣。
「我在世間到處作案，留下了『千幻神偷司空渺』的傳說，讓世人都知道我身邊帶著三隻形影不離的寵獸。我讓『司空渺與三寵獸』這個身份標籤，深深地烙印在這個世界裡，成為天地認可的一部分。」
「最後，我順水推舟，最終鎮壓進那個三十級的噩夢副本里。當然我沒有反抗，天命女神也沒殺我。」
司空渺咧開嘴，「因為我算準了，只要我這個身份『死』了，天命女神就永遠也找不到小六，哪怕小六就光明正大地活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林易深吸了一口氣，將腦海中那些零碎、看似毫無關聯的線索迅速拼湊在一起。
一盤跨越不知多少歲月的龐大棋局，在他眼前緩緩展開。
他目光緊緊鎖定著司空渺，聲音冷冽如刀：「所以，在那之後，你在那個三十級的副本里……遇到我們，根本不是什麼巧合。你是一直蟄伏在那裡，一直在等著我們的降臨，等著我們走進那個副本？」
司空渺用力地拍了一下大腿，笑得像個終於騙過所有人的老狐狸：「對！老子在那個暗無天日的鬼地方熬了太久太久了！每天都在按照副本設定的台詞演戲，直到那天，你們終於來了！」
「當時，我被副本規則死死壓制在30級的屬性面板上。你們也知道，按照《天命》世界掉落邏輯，一個區區30級的神玄BOSS，就算砍成肉泥，也絕不可能爆出『建城令』這種戰略級神物！」
聽到這裡，李默的眉頭猛地一跳，他想起了當時那不可思議的大爆：「但是你最終爆出來了……等等！」
李默眼中閃過一絲駭然，他恍然大悟，「所以你當時在戰鬥最後階段，強行發動獻祭，把你那三隻寵獸全殺了，讓自己的等級衝破了副本的閾值限制，就是為了強行更改掉落池，為了給我們爆建城令？！」
「哈哈哈哈！不然呢？你當我是做慈善的嗎？」
司空渺大笑起來，笑聲中滿是算計得逞的得意，「你們以為建城令是大白菜啊？那玩意兒可是關乎遠古時代人族定下的『古老盟約』！特別是你們拿走的那最後一塊建城令，裡面承載著不可估量的文明氣運。正常途徑下，就算刷到地老天荒，你們也別想摸到那東西的一絲邊緣！是我，通過獻祭觸發了極端的隱藏機制，強行拔高了爆率，這才把它變成了『必爆』！」
石浩瞪大了眼睛，他那臉上浮現出一絲不可思議，甚至夾雜著一種被深深欺騙了感情的幽怨。
「那你當時在副本里，臨死前跟那三隻寵獸生離死別……那些感人肺腑的羈絆故事，還有你眼角的眼淚，全……全都是假的？」
司空渺嗤笑了一聲，極其不屑地擺了擺手：「當然是假的！老子都特麼天外之魔了，苟活了那麼多年，哪有那麼多悲秋傷春？那不過是為了迎合《天命》系統中『羈絆』的隱藏情感判定邏輯，故意演給系統看的一出苦肉計罷了，以此來騙取那瞬間的規則豁免。在這個世界上，真正算得上陪過我的，自始至終，只有小六。」
林易聽著這一切，「所以，當時爆出的一切物品，其實都在你的精密算計之中，絲毫不差。」
「不僅是那塊改變了我們發展軌跡的建城令，甚至……包括那殘破的無相手。」
林易頓了頓，語氣變得篤定：「你算準了，天命女神哪怕再遲鈍，也絕對不允許【無相手】這種曾經從她身上摳下過本源的禁忌技能，再次重現人間。所以，那無相手一爆出來，就註定會引來天罰，被直接摧毀！」
司空渺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充滿了對聰明人的欣賞。
林易繼續剝開最後的真相：「系統當時強行降下雷罰，毀了正常途徑獲取的戰利品，就等於違背了它自己定下的準則。它就必須在規則的框架內，給出一份補償來平息衝突！」
林易手指指向下方深不見底、正在劇烈擴張的峽谷：「當時你的掉落物品池已經被你鎖死，天命系統別無選擇，只有將那張【藏寶圖】作為補償，順理成章地塞進我們的背包！」
「對！你說的太對了！」
司空渺猛地一擊掌，眼中滿是算無遺策的自負，「天命她高高在上，擁有生殺予奪的偉力又如何？她同樣被她自己制定的死板規則作繭自縛！只要摸透了規則，她就只能憋屈地按照老子設計好的路，一步步往下走！包括現在這個地方——」
司空渺張開雙臂，無比自豪地環顧著四周。
原本險惡的裂谷，此刻在兩隻石猴那幾乎毀天滅地的激戰下，山壁倒塌，河流改道，空間被強行拉伸，已經變成了一片廣袤無垠、資源極其豐富的絕佳寶地。
「這峽谷里，要資源有資源，要地勢有高山，有大河，要水源甚至還有大湖。老子連建城令都送了，順便再用藏寶圖引你們來這兒，就當是我給你們華夏的崛起做的一個錦上添花！至於那三個寵物蛋，只是添頭重的添頭。林先生，你說，我這前期的投資，算不算有誠意？！」
眾人都聽得頭皮發麻。
以一己之力，在天命系統的眼皮子底下瘋狂作案，甚至利用系統的漏洞和自我修正機制去玩弄規則，逼著天命女神「按套路出牌」，這種算計手段簡直匪夷所思，令人心底發寒。
這一刻，他們終於明白，為什麼司空渺這個等級不高的傢伙，能自稱「千幻神算」了。
然而，就在司空渺張狂大笑，所有人都為這跨越時空的驚天布局感到震撼時，一直沉默不語的趙子航，卻突然幽幽地開了口。
「你剛才說……錦上添花？」
「那麼，我有個問題。你被石猴追，然後這個小六也變成石猴，兩個互毆，打碎峽谷，釋放這個空間，也是計劃的一部分嗎？」
此言一出，周圍空氣仿佛瞬間凝固。
司空渺臉上那狂傲不羈、自以為掌控一切的笑容，瞬間僵硬在了嘴角。
他臉上的肌肉開始不受控制地抽搐，眼神中那一抹得意的光芒漸漸熄滅。
壞了……
這石猴根本就不在我的劇本里！
我怎麼可能算到一個猴子？！
這地基也不是我設計的，難道，我又被做局了？
那個死老頭子，都死了那麼多年了，怎麼現在還在發力！